第390章 我若不爽,天也要捅破(1 / 1)
“一次也不行!”扶蘇搖頭:“但是,這些從匈奴劫掠回來的東西,我會讓烏廷月折算清楚,到時候以先生的名義,兌換成為錢糧,下發給眾人,也算是一個補償了。”
扶蘇看著面上依舊顯得不滿的周青臣,略顯歉意地一笑:“先生,這樣可行麼?實在是不行,我加點?”
“不,殿下,這不是錢的問題。”周青臣認真道:“戰陣之上許諾給將士們的東西,那就一定要給。”
他見扶蘇臉上露出為難之色,沉吟道:“這樣可行?你就當作自己不知道這件事情,等到追責問起來的時候,我一力承當!”
“先生,這左右都是一樣的錢,你為何非要如此執著?”
“邊軍很苦,我不忍心。”周青臣咬牙道:“哪怕用我這次所有的軍功相抵消,我也心甘情願。”
扶蘇隱約感覺這件事情,周青臣勢在必行,若非如此,萬不至於說出這樣的話。
“也罷,先生如此執著,那我就當作自己不曾知道這件事情,先前扣留的人,只是關在後院,我讓人放了便是;明日我就動身南下,在朝廷的使者抵達之前,先生把事情做乾淨就好。”
扶蘇轉身拿起邊上溫的酒水,遞了一杯給周青臣,強笑一聲:“先生心意已決,其他勸說的話,扶蘇也就不說了,蒙將軍那邊,我會支會一聲。”
看得出來,扶蘇其實也覺得全扣下,對不住周青臣和那些冒險殺敵的護衛軍們。
可是,治國安邦,不靠規矩,靠什麼?
這般大雪天氣南下,自然不好說。
但周青臣卻不能說什麼。
他甚至都有些不清楚自己是怎麼從這裡走出去的。
“主公!”英布出現在他眼前,顯然已經知道了什麼:“我倒想看看,是哪個吃了熊心豹子膽的人,敢把我們……”
“傳下命令去,明天這個時候,分發先前承諾給兄弟們的戰利品!”
周青臣仰頭看著天,潔白的雪花紛紛揚揚,但仰頭看去的時候,雪花卻像是灰色的。
白色,其實換一個角度去看,也是黑色的;這個世界,其實就是這麼有意思。
“啊?搞定了啊?”
英布又驚又喜,哈哈大笑著,跟在周青臣身後走著:“我就說嘛,只要主公出馬,哪裡有搞不定的事兒?”
“王離呢?”
“還領著他那些親衛在烤火呢?這傢伙真是的,就讓主公一個人來見太子,忒不夠意思……”
英布不滿地嘀咕著。
周青臣笑道:“若他的髮妻也是皇帝的公主,他自然敢來……”
“嗨,這不一樣,我不也來了,這人要有膽子,天都敢捅個窟窿,人要是沒膽子,做了皇帝也是軟蛋皇帝!”
“這話有道理!”周青臣覺得自己在國政大事上,做出過很多退步。
但是這次,他絕對不會退一步——不,哪怕是半步,也不會退!
英布大老粗一個,心思也不細膩,自然看不出周青臣心裡的事情,只是哈哈笑著道:“東邊林子裡,伙頭軍的兄弟們看到了老虎在樹幹上留下的掛爪,看到了掉落的虎毛,周勃說,等會去獵虎,大家好似都有這般心思!”
“獵虎?”周青臣眼裡露出濃郁的興趣,感覺心中的所有不滿和憤懣,都有了傾斜口一樣。
“好辦法,今日就這樣消遣去!”周青臣興奮道,腳步也加快了不少:“對了,得讓老劉去統計分發戰利品才行,別的人做事兒,都沒他穩妥也沒他快!”
雪地裡,周青臣和英布兩人的身影漸漸模糊,但是隱約還能聽到周青臣斬釘截鐵的鏗鏘話音:“誰敢阻撓,斬!”
這是動了真火。
英布深思一動,粗條的神經,瞬間變得像是在戰場上廝殺時候一樣敏銳,他的眸光瞬間變得比漫天寒雪都冷。
“誰為難主公了?”
周青臣瞬間覺得心中很暖。
“誰為難了?你覺得呢?”
英布抓了一把雪,蒲團大的手掌一合攏,一個較之於常人拳頭大小的雪球就出現了。
他飛快地轉過身去,投擲雪球的動作,快得留下殘影的同時,還發生了音爆。
“噗噗——”
雪球消失在視線之外。
“殿下不會為難你,蒙將軍更不會,王將軍都已經被人為難了,總不至於想不開,自己架刀在自己脖子上,自己為難自己?”
“你說對了,是這個世界為難我,規則不是我們能輕易打破的。”周青臣道。
英布輕哼一聲:“猛虎吃人,我吃猛虎,赤手空拳也能打死……規矩算什麼?我在家鄉的時候,就是看不慣別人用規矩壓我,一拳一個,打死富商,到了最後,富商的家人還要送錢求別判我死刑,主公可知為何?”
周青臣還真是吃驚了,英布的過往不怎麼光彩,所以他也從不過問。
人的眼睛會說話的。
周青臣此刻的眼睛,就已經寫了三個大字:為什麼?
英布怪笑起來:“我在監獄外邊,還有生死兄弟,如果我判了死刑,到時候他們就要來劫獄,不僅要劫獄,還要殺光富商全家!”
英布跺著腳:“我有這個能力,再加上富商本就是為富不仁,欺壓鄉鄰,鄉老也在向著縣衙施壓,他憑什麼判我處斬?”
“主公,要我說,咱想幹什麼就幹什麼,禮法、規矩,能約束庸人,還能約束主公不成?誰敢叫主公低頭,我就先把他腦袋擰下來!”
“好!好!”周青臣只覺得心中暢快萬分:“走,回去吃肉,吃完肉,我們去獵虎!”
“哈哈哈!這才對,這才是阿布知道的那個意氣風發,指點江山,糞土天下群豪的主公!”
……
“咯吱——”
蒙恬踩踏著厚厚的積雪,穿過庭院,心中微怪這些人怎麼不掃雪呢?
“殿下!”
“蒙卿家來了,過來烤火!”
“殿下明天就要走?”蒙恬嘆了一口氣:“因為武信君的事兒?”
“你我都看得出來,武信君此戰是對的,兵法不常說,兵無常勢,水無常形,為什麼軍規就一定要定死的?”
蒙恬聽出來扶蘇的怨氣很大。
“但是這個穩定,朝廷最怕的就是不穩定,若自此往後,軍中將校都可以帶著部曲外出,劫掠草原,成功固然可喜可賀,倘若是失敗被圍,又要折損多少人手?”
蒙恬坐了下來,很認真地說道:“軍中的新兵招募進來,打一仗過去,能活下來的人只怕僅有三分之一,這三分之一的人,就可以做伍長。”
扶蘇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說法,很驚訝地看著蒙恬:“要死這麼多的人?”
“如果是打匈奴,死的可能更多。”蒙恬接著說:“上過戰場的老卒,伍長的陣亡率,也在五五之數,這還是勢均力敵的情況下,若是敵人人數多一些……”
“什長、屯長,就已經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更別說往上走的五百人主,千夫長,部曲長,校尉這些人,那更是從屍山血海中走出來的。”
蒙恬的眼睛裡,倒映著攢動的火光,他的眼前,像是看到了自從軍以來,征戰而死的那些將士們。
“兵者,國之大事也,死地而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