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伏龍肝(1 / 1)
‘你也知道正是因為你我才當牛做馬?’
王巧安忽閃著大眼睛,頭一次覺得自己這堂哥還算有點良心。可看到他手中拿著明晃晃的長針,仍舊有些猶豫,嘟囔道:“疼不疼?”
“不疼,就跟螞蟻咬一下似的。”
王少寒暗自好笑,心說這妮子為了上學還真是謹小慎微,生怕自己崴腳的事情被爹孃知道了,給家裡增加負擔,耽誤她上學讀書。
別說,農村像她這麼有志向的半大丫頭可是不多。
王巧安糾結了一陣兒,終於捱了上來,然後呲牙裂嘴的褪下鞋子,露出發麵饅頭似的腳面。
王少寒的眉頭立刻就皺了起來。
這妮子真是胡鬧,腳都腫成這樣了竟然還想著隱瞞下去,真不怕變成小瘸子嗎?
“疼疼疼!”
王少寒揪住她的褲管提起來,想要檢查一下傷沒傷到骨頭,卻疼得她一陣叫喚。
“沒事沒事,就是扭傷了而已。”
王少寒鬆了口氣,在她鞋帶處按了按,一針紮了進去。
正是商丘透丘墟。
由於害怕嚇到她,王少寒抱著她的腳丫子,一直背對著她,遮擋她的視線。捻針引氣之後,便鬆開了。
“你幹啥呢?”
王巧安仍舊沉浸在剛才的痛楚中,見他鬆開自己,連忙抱起腳丫子,直吹冷氣,小眉毛擰得跟麻花似的。
王少寒瞧得好笑,輕聲道:“行了,恁大個姑娘,還跟小孩子似的怕疼。
你下地試試,看看是不是比剛才舒服多了。
沒事,我還能騙你。”
王巧安半信半疑的踮著腳站在地上,而後大眼睛就瞪圓了,“真、真不疼了!
哥,你幹了啥?
天哪,怎麼見效這麼快!”
王少寒抿著嘴輕笑,卻沒有多做解釋。
人們都說中醫療效慢,只能一點點調理身體,對於大病外傷束手無策,其實,那不過是外行人的偏見罷了。
且不說針灸在急救方面效如桴鼓、立竿見影,就連應急救命的“速效救心丸”,其實也是中藥呀。
至於針對中風、驚風、顱腦損傷、肺性腦病所見的高熱神昏,效果猶如神藥的“安宮牛黃丸”就更不用說了。
“等下你用涼水泡一下腳,沒注意到自己腳丫子都臭了嗎……”
王少寒小聲嘟囔著。
氣得小丫頭臉蛋兒一下子就紅了,感激的話頃刻間就嚥了回去,惡狠狠道:“你腳丫子才臭呢!”而後火急火燎的洗腳去了,只是,跳了幾步就吆喝起來,“哥,給我打盆水!”
折騰了一陣兒,見她又拿起鐮刀往外走去,王少寒皺起了眉頭,“巧安,你腳傷還沒好,今天別去割草了,休息一下午吧。”
“我不疼了呀。”
王巧安停下腳步,忽閃著大眼睛道:“還有,不割草怎麼掙工分?掙不到工分就沒錢,沒錢爹就不讓我上學……”
王少寒被她囉嗦得一陣頭大,忙道:“行了行了,掙錢的事交給我就行了。
你就準備安心讀書吧。
最遲後天,我就讓你去公社上學。”
王巧安愣住了,盯著他一陣撇嘴,顯然是不太相信。
要知道,為了讀書上學,她可是求了爹孃大半個月,甚至每天都給大隊飼養的豬割草,可到現在也沒湊齊買書本的錢呢!
錢哪有那麼好掙?
王少寒被她吵得頭疼,索性拿起銀針,燒水消毒去了。
可剛點燃柴火,看著它們在爐膛裡跳躍翻滾,王少寒就眼前一亮,忙道:“巧安,快給我拿個袋子過來。”
“幹嘛?”
見他剛點著火,卻又把乾柴掏出來,跟犯了神經似的,王巧安一臉詫異。
“掙錢!”
王少寒一時間跟她解釋不清楚,手忙腳亂的滅著火,催促道:“快點。”
然後,王巧安就見他把家裡煮飯的大鐵鍋給拆了……
“巧安,把這些裝起來。”
王少寒蹭得臉上全是草木灰,卻不管不顧,一塊接一塊把灶膛裡燒成焦黃色的泥土給摳了出來,興沖沖道。
“賣錢?用這個?”
王巧安有點懷疑自己這個堂哥今天受了刺激,是不是瘋了?世上哪有用土坷垃掙錢的?
“對,這玩意兒叫伏龍肝,是一味很不錯的藥材,特別有用!”
想起後世一藥難求的窘迫,王少寒恨不得把整個灶臺都給扒了。
進入二十一世紀,隨著經濟的發展和新農村的改造,土灶臺已經越來越少見了。可“伏龍肝”卻是一味十分難得的藥材,甚至是某個方劑中必不可少的君藥。
當時為了給一個患者治病,他破例託一個外地的朋友,跑上幾百公里,才找到一塊性味合適的“伏龍肝”。
這個年月,雖然鄉下各家各戶都是土灶,可如此偏門的藥材,城裡人一時半會兒還真不一定弄得到。
自己正好需要進城一趟,購買炮製“鹿角膠”所需的黃酒和豆油,說不定就能憑藉這個小賺一筆!
“伏、伏龍肝?”
王巧安撐著口袋,說話都結巴了,仍舊有些難以置信,“哥,你、你不是在騙人吧?
我跟你說,隔壁村的劉老二,就是因為販賣假耗子藥,被人家公安同志給逮起來了,還關了小黑屋呢!
這真的是藥材?”
王少寒抹了下臉上的汗,無語道:“一個小丫頭片子,我騙你幹啥?”
王巧安當時就把小嘴兒撅了起來,可瞄了一眼他的臉頰,眼珠子嘰裡咕嚕的亂轉,明顯在憋笑,但就是使壞不提醒。
而是興奮道:“哥,要真是這樣,你等著。”
說完,小丫頭也不顧腳踝疼不疼了,一溜煙兒跑出家門,鑽到了隔壁吳奶奶家裡。不多時,便抱著好幾塊兒伏龍肝跑了回來。
王少寒瞅得哭笑不得,氣道:“你把吳奶奶的鍋臺拆了?
吳奶奶上了年紀,而且就一個人,你可別幹那缺德事!
還有,這些已經夠用了,太多了反而不好。”
“沒有沒有,你才缺德呢!”
王巧安白了他一眼,喜滋滋的把幾大塊焦黃的土坷垃放進口袋裡,囑咐道:“哥,看好了,明天賣了錢也有我一份兒。
我要掙錢讀書,知道不?
反正你不許耍賴。”
王少寒見她鑽灶臺鑽得臉蛋上黑黢黢的,跟個花臉貓似的,故意使壞,不提醒她,而是應承道:“嗯,知道啦知道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