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竹蜻蜓(1 / 1)
“有。”
眼前浮現出宋長青摔茶壺的場面,王少寒躬身點了點頭,正色道。
一日為師終身為父。
宋老師確實是真心實意對待他的,雖然之後出了些狗血的事情,自己被趕出門外,可王少寒自始至終都對他心存感激。
“可惜!”
老者扼腕嘆息,而後才道:“不錯,小夥子,這伏龍肝雖然偏門,但確實是一味十分有用的藥材。
既然你送上了門,也省去我們不少麻煩。
這樣吧,五毛錢一斤,我們全部收下了。”
王少寒心中一喜,連忙道謝。
他知道,面前的老先生是給了他足夠的面子,看在情分上買下的。
“爺爺,咱們真的要啊?五毛錢一斤,買土?”
許冠平仍有些氣不順,抓著腦袋,直呲牙。
“什麼土,這叫灶心土,又名伏龍肝,是藥材!”
老先生氣呼呼的瞪了他一眼,“剛才人家說的話你是一句沒聽進去?見賢思齊,以後多跟人家學學。”
小哥白了王少寒一眼,嚅囁著不說話了。
最終,濟民堂把二十多斤灶心土全部買了下來。
王少寒算了一下,足足十多塊!
這可真的有點出乎預料了……
原本,他想著頂多能賣出個兩三毛錢的價格,沒想到人家竟給了五毛錢一斤的高價。
王少寒心裡多少有點過意不去,不管怎麼說,灶心土畢竟不是什麼稀罕的藥材,自己可是佔了大便宜。
於是,便有些愧疚道:“老先生,承蒙您的厚愛。
這次過來的匆忙,只帶了些伏龍肝。
要不,下次我給您弄點真正的好藥材?”
話音剛落。
老者還未搭話,許冠平先急了,沒好氣兒道:“我說你這個人,佔便宜沒夠了是吧?
下次再弄幾十斤土?
把我們藥鋪子當工地了是吧?”
老者同樣忍俊不禁,瞪了自己孫子一眼才道:“小夥子,你還有什麼好藥材?”
“鹿角膠和鹿角霜。”
這次王少寒倒是十分有底氣。
“哦?”
老者終於驚訝了,詫異道:“你有進貨的渠道?”
“鹿角膠”是一種常常和“虎骨膠”相提並論的動物類藥材,足見其珍貴;而“鹿角霜”其實是鹿角的去膠質角塊。兩者都有補陽的作用。
一個溫補肝腎,一個針對脾腎陽虛。
即便在那個年月,它們也是比較緊俏的藥材。
“不是。”
王少寒笑了笑,可不敢給自己戴那種高帽,“你也知道我是鄉下人,就住在大山邊上。
前幾日,我正好從山中得到一對鹿角,這次來縣城,就是為了買些材料回去炮製。
所以說,我的藥材是貨真價實的,你要是需要,我可以特意為你留一些。”
“你還懂得中藥炮製?”
老者的眼睛都瞪圓了,花白的鬍鬚一陣飄蕩。
“略知一二。”
王少寒含笑點頭。
“嘖。”
老者轉了個圈兒,連連嘆息,不死心道:“小夥子,你真的有師承?”
見自己爺爺這樣,許冠平瞠目結舌,心中突然泛起一抹酸意,十分不友善的盯著面前的同齡人看。
“真的有。”
王少寒也有些哭笑不得,恭敬道。
“哎,罷了!”
老者擺了擺手,釋懷了許多,“若真是你親自炮製出來的鹿角膠和鹿角霜,什麼‘特意為你留一些’,全部給老夫提過來!
老夫一輩子行醫,最喜愛的就是貨真價實的珍稀藥材。放心吧,價格方面絕對不會虧了你。
對了,我叫許清陽,你來了之後,直接報我的名號就行!”
“許老爺子。”
王少寒點了點頭,應承下來。
告別爺孫二人,王少寒揣著十多塊的鈔票,一時間在大街上看花了眼。
縣城終究是比鄉下熱鬧許多。
特別是過年以來,街上甚至出現了兜售土特產的小販,雖然神色依舊有些緊張,四處打量著看有沒有“大簷帽”過來,可膽子著實比以往大了許多。
其實這兩年風氣轉變之後,監管確實寬鬆了不少。
像一些黑市和鬼市,不過是禿子頭上的蝨子,上面的人誰不知道?
只是為了百姓民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罷了。
有句話講得好:不打勤,不打懶,單打沒長眼。
這個年月,機靈一點的,發家致富的不在少數。再過兩年,甚至還會出現“誇富大會”這種奇葩的現象,目的就是進一步推動私營經濟的發展。
掙到重生後的第一筆錢,王少寒信心滿滿,一路來到糧油門市部,在付出四兩油票和四毛四分錢之後,打了半斤大豆油。
然後又跑到小衚衕裡買了些散黃酒。
這些都是炮製“鹿角膠”的輔料。
雖然嚴格意義上來說,不加這些,也可以熬製出鹿角膠,可加了之後,品相會好上不少。
王少寒是個精益求精的人,他打定主意靠著藥材發家致富,自然要闖出名頭,絕不能以次充好,砸了自己的招牌。
而後,他又來到百貨大樓,精挑細選一支圓珠筆和兩個作業本,才依依不捨的離開縣城。
走了半晌,回到蒲山鄉公社,他才又買了十斤白麵和半斤水果糖。
以他的性子,在大伯家叨擾這麼久,怎麼說也得再買些紅糖什麼的,報答他們一家對自己的恩情。可眼前浮現出一張滿是惶恐的小臉兒,彷彿重錘似的砸在胸口,讓他硬生生控制住了消費的慾望。
王小朵……自己親妹妹……
父母離世之前,把他安排到大伯大嬸家裡,年幼的妹妹卻送給一方遠房親戚撫養。
到如今,早已三年過去。
不知道妹妹長高了沒有,是否還記得自己?
王少寒把眼淚憋回去,緊緊攥著手裡的鈔票,告誡自己一定要攢夠錢把妹妹要回來!
前世他狼狽逃離家鄉,一直到很久之後才聽聞妹妹的訊息。那時她已出嫁,嫁給了當地一個老實木訥的農民,再見到時,似乎已經不記得他這位哥哥。
只是在離別的時候交給了他一隻泛黃的竹蜻蜓,說是做給她的那個人答應接她回家,她卻一直沒等到。
現在,她已經有家了,不再需要它。
當晚,王少寒一個人哭了很久,最終,徹底告別了故鄉。
這一世,他絕對要兌現自己的承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