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龜孫兒才笑話我嘞(1 / 1)
“哥,這、這真是給我的?”
回到家中,天剛過午。大妹王巧安擱下飯碗,死死盯著面前嶄新的圓珠筆和作業本,使勁擦了擦手,卻依舊不敢去接。
“少寒,你花這錢幹啥!”
嬸子張桂梅同樣滿臉驚愕,直到把沉甸甸的白麵接到手中,仍有點難以置信,“咋還有水果糖?咱們老百姓哪吃得起這個呀?你、你真把那些土坷垃賣了?”
大伯王長生蹲在地上,直愣愣的盯著他,捲菸都忘記抽了。
“嗯。”
看著一家人的反應,王少寒心中又是欣慰又是酸楚,沒好氣兒的把東西塞到王巧安手中,“昨天還咋咋呼呼的,真給你買回來卻不敢要了。
拿著!
明天開學的時候用。”
“別別!”
王巧安激動得小臉兒漲紅,慌忙跑到水盆邊上道:“哥,我先洗洗手,我手上髒。”而後,大眼睛卻忽閃著,有點不太敢相信他後面那句話,“明天,開學?”
“嗯。”
王少寒笑著搖了搖頭,拿了三塊錢出來,“大伯,巧安是個靈通的丫頭。既然她有那個心氣兒唸書,不如就讓她讀讀看吧。
說不定將來她還真就能考上高中,當上個大學生嘞?
這點錢就當是她的書本費,到時候你給她交了吧。”
王長生騰的一下站了起來,連忙往外推,腦袋仍有些暈乎乎的,“少寒,這哪能行?
你一個半大小夥子,我們哪能花你的錢?
這、這真是你賣土坷垃掙來的?”
王少寒忍俊不禁,無奈道:“大伯,那叫灶心土,又名伏龍肝,可不是土坷垃。
還有,我從十幾歲時就承蒙您和嬸子的照料才能長大成人。現在,已經快二十了,換做普通人家,早已成家立業,掙錢養家不是應該的?
這點錢不算什麼,以後,我會報答你們更多。”
王長生一個老實巴交的農民,不會說什麼光鮮的話,見自己侄兒這麼懂事,一時間竟手足無措,不停道:“啥報答不報答,你是俺侄子,俺養活你不是應該的?”
“對呀,正因為咱們是一家人,你就別見外了。”
王少寒硬是把錢塞進他粗糙的大手裡。
王長生捏著手裡的鈔票,臉上的皺紋都擠到了一起,眼圈忽然紅了。
“伯,嬸,你們先吃著,我去一趟玉堂爺家,把錢還上。等下就回來。”
王少寒有點受不了這種催淚的場面,連忙打聲招呼,跑了出去。
“孩兒,早點回來!”
張桂梅喊了一嗓子,不由得感慨道:“我們家這少寒,真是長大了呀。”
王巧安抱著作業本,大眼睛裡亮晶晶的,跟小雞啄米似的,不住點頭。
王家村並不是很大,坐落在白河千百年來衝擊而出的灘地上,背後就是一望無際的伏牛山脈。所以,它既有著山村的悠遠清俊,也有著平原的遼闊生動。
村裡大概一百多戶,和水西高、青楊樹兩個自然村一起,隸屬於王家生產大隊。
驚蟄將至,日子一天比一天暖和。
大中午的,明豔豔的太陽掛在枝頭,恍惚間,竟有幾分夏日的氣象。
王少寒來到村中大街上,剛拐過一條衚衕,就看到好些人聚在王玉堂家門口曬太陽,有一搭沒一搭,在議論著什麼。
“哎喲?咱們村小先生回來了?你這上門女婿當上了沒?”
不知道誰陰陽怪氣的喊了一句,大家夥兒都扭頭望了過來,見到是他,一個個放聲大笑。
“少寒,還真是你!你個臭小子,尿得可是真高呀!學人家本事還不算完,竟然還惦記人家閨女!”
“哈哈,你們懂個鳥,這叫一箭雙鵰!本事也學了,婆娘也到手了。就是這未來老丈人,臉卻要黑了!”
“瞎扯,這叫人心不足蛇吞象!不是我說他,一個沒爹沒孃的農村窮小子,惦記人家中學教師的閨女?那不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人家宋老師可不讓你捲鋪蓋滾蛋?”
眾人當著他的面,七嘴八舌的議論著。
換做前世,他非氣炸了不可,最起碼要和這些傢伙吵上一架。
可重生一世,無論看什麼,都多了幾分淡然。
王少寒咧嘴一笑,沒當回事,“什麼鳥啊雕的。
老鷹捉小雞,君子愛淑女!我這是勇敢追求愛情,你們懂個啥!曬你們的暖吧!
對了,玉堂爺在家嗎?”
見他如此豁達,滿嘴的俏皮話,老少爺們兒反而愣住了,接著便哈哈大笑起來。疑惑這小子之前跟個悶葫蘆似的,怎麼突然間變得如此風趣?
王衛東見狀,從人群中探出頭來,撇著嘴道:“嘴硬有什麼用?就你還想當人家女婿?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人家大姑娘搭理你嗎?”
果然是這小子。
王少寒實在想不起自己哪裡得罪過他,讓他如此幾次三番的針對自己。
正準備懟他兩句,街巷外忽然有一道清越的聲音響起。不知道是不是太過疲憊,那嗓音帶著些許沙啞,怯怯的問道:“大叔,請問,王少寒家是住這一片嗎?”
那軟糯的聲音說著普通話,顯得十分洋氣,人群一下子安靜下來。
“閨女,你找王少寒幹啥?”
“我……”
女孩兒一時間被問住了,似乎有些扭捏,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宋莊?”
王少寒的眉頭立刻就挑了起來,這才走出去。
“少寒!”
宋莊的大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衝到近前,卻連忙停下,委屈道:“原來,你家真的好遠呀。”
宋莊?
這大閨女姓宋?
難不成是宋老師那個女兒?
眾人越想越驚訝,一個個眼珠子都瞪圓了,上下打量著這個漂亮得有點不像話的女孩子,一陣交頭接耳。
蒲山鄉山清水秀,十里八鄉並不是沒有模樣標緻的女子,只是像她這般氣質乾淨的丫頭,卻很少見。
除了那個可憐又晦氣的女知青,王家村的老老少少還真沒見過如此像城裡娃子的小姑娘。
“你是一個人從公社跑過來的?”
王少寒盯著面前眉梢都累得耷拉下來的意中人,真是又生氣又心疼,“你過來幹啥?那麼遠的山路,你也不怕把自己跑丟了?”
“我、我擔心你。”
宋莊捏著衣角,更委屈了,“你在家裡那樣說,整個公社都傳遍了。
我想著你回到村裡肯定被人笑話,就過來……看看你。
你、你兇什麼。”
王少寒心中一片溫暖,卻瞪眼說瞎話道:“誰笑話我了?俺村裡都是實在人,說話又好聽,龜孫兒才笑話我!”
老少爺們兒被他噎得直翻白眼兒,忍不住笑罵起來。
幾個叔伯打趣兒道:“王衛東,聽到沒,說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