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唱大戲（1 / 1）
“玉堂爺，許清陽老爺子給了多少？”
王少寒自然知道財不露白的道理，可見到王玉堂駭然的模樣，還是忍不住想笑。
“200！”
王玉堂壓低聲音，一直到現在都止不住心中的震撼。
要知道，他們十個人辛辛苦苦挖了兩百來斤的茯苓，而且經過王少寒的指點，一共才賣了一百多塊錢。
可這小子就交給他一小包袱的東西，咋能賣那麼多錢？
金子啊？
“嗯，那還成。”
王少寒點了點頭，見他一臉茫然，又補充了一句，“價格稍微高了一點，但還算合理，沒有欠人家情分。”
後世，鹿角膠每斤的價格在500元左右，王少寒炮製了差不多十斤出來，再加上鹿角霜，賣了200元確實不是太誇張。
“合理……”
王玉堂撓了撓頭，突然有點不懂這個世界了，索性不再追問，擺了擺手，“少寒，戲班子咱請來了。
而且，這次可來了幾個好角兒，李玉枝老師也來了，你知道嗎？
哎呀，這咱們可得好好招待人家，王家村的老少爺們兒決不能失了禮！”
李玉枝……哦呵呵……
王少寒打著哈哈，他很少聽戲，也不懂得什麼李玉枝老師。只是覺得，王玉堂一個大老爺們兒，是不是太激動了些？
說起人家女演員名字的時候，眼睛裡都在放光。
爺啊，你這樣回去，容易挨青竹奶的打呀……
“這樣呀……”
王少寒也不能掃了他的興，回屋取了一塊狼肉出來，塞進他的手裡，“玉堂爺，這還真是趕早不如趕巧。
既然人家那麼給面子，來了那麼大的角兒，咱們確實要好好招待。
這塊狼肉你拿去吧，讓老師們嚐嚐鮮。”
王玉堂是個鋼板直正的人，擱往常怎麼也要推脫推脫，可為了自己喜愛的李玉枝老師，臉皮竟也厚了起來，抓著頂瓜皮靦腆地笑著，一把接了過去，臉頰紅了紅道：“那行，少寒，我也不跟你客氣了。
等下回去，我讓你青竹奶做好了，就給人家送去。
這也算是接風洗塵了，也算是。”
王少寒憋著笑，連連點頭。
王玉堂抓起狼肉，扭頭跑了。
挺大個老爺們兒，羞澀得跟人家頭一回相媳婦兒的小夥子似的……
王少寒搖了搖頭，有點無法理解。按了按懷裡的鈔票，連忙回到自己屋裡。
在那個年月，200元可真是一筆鉅款，相當於人家城裡正式職工半年的工資了。
王少寒仔細數了幾遍，一陣出神，眼前忍不住浮現出妹妹的身影。三年未見，她已經快六歲了，有沒有長高一些，是到自己腰間，還是到自己胸口了？
是胖了還是瘦了……
這麼多年過去，口齒應該伶俐了些吧？
會不會還像之前那般喊自己大鍋……
想著想著，王少寒嘆了口氣，小心翼翼地把錢壓在自己枕頭下面，決心忙完這幾天，一定要把妹妹尋回來。
而後，他慎之又慎地把那些個當門子拿出來，放在鼻子下面聞了聞，被燻得一陣咧嘴。
然後，就有些犯愁。
麝香，藥性辛、溫，歸心、脾經。辛散溫通，芳香走竄，具有極強的開竅通閉之功。
由於其藥性太強，一般用在急救方之中。
比如：安宮牛黃丸、至寶丹、蘇合香丸。
對於中風痰厥、熱病神昏、氣鬱暴厥、中惡昏迷有著極為顯著的療效。
其中，廣為人知的安宮牛黃丸更是被推崇為中風急救、熱病神昏的神藥，價格賣到幾千上萬元一顆。
由此，足見麝香藥性的強大。
民間甚至流傳著一種傳說，說是若有瓜農得罪了你，你只需要帶上一克麝香，到他的瓜田裡轉上一圈兒，所行之處，西瓜會從瓜蒂上盡數脫落。
賠得他血本無歸。
而想要防止對方使壞，就要在瓜田裡種上指甲草，就是那種8、90年代女孩子染指甲所用的植物。
其名又叫鳳仙花，枝葉和花瓣搗碎之後，加以明礬，包敷指甲，就可染成紅色。
而鳳仙花能夠剋制麝香的力量，保佑西瓜平安無事。
這多少有點神話色彩，難以考證。
不過，另外一個關於麝香的說法，卻是實打實的禁忌。
那就是家中若有孕婦，決不能讓她聞到麝香的氣味，否則就會墮胎。
概因麝香走竄之力太強，具有活血通經、催產下胎之功，各方藥典都將其列為禁忌。
麝香又要陰乾之後，才能密封儲存，他可真怕哪個倒黴鬼小媳婦兒到自己家裡來。
糾結著，糾結著，就睡著了……
這一天，又是力戰惡狼，又是招待街坊鄰里，可是把他給累壞了。
直到鑼鼓聲起，咿咿呀呀的唱腔從遠處傳來，王少寒才倏然而驚，他下意識地看了眼桌子上的麝香，暗自鬆了口氣。
迷迷瞪瞪地爬起來，到院子裡轉悠一圈，卻發現整個家靜悄悄的，只剩下他一個人……
剎那間，孤獨感襲來，王少寒扯著喉嚨喊道：“大，娘？”
可哪有人搭理他。
他連忙跑到廚房，開啟鍋蓋，見到一碗玉米粥和兩塊蒸紅薯安安靜靜地躺在裡面，才終於鬆了口氣。
不由得嘟囔道：“啥親兒子呀，一說看戲，就都成忘崽夫婦了！”
其實，別說王長生和張桂梅，怕是整個王家村的人都聚集到村頭土崗上看戲去了……
那個年月每逢唱大戲，簡直比過年還熱鬧，十里八鄉的鄉親們都拖家帶口地跑過來看戲。距離遠的，直接帶上鋪蓋，老人孩子也不怕風餐露宿，在樹蔭下一眯就是一宿。
連帶著，小商小販也聞風而動，架著車子，支起大鍋，賣胡辣湯的，賣水煎包的，賣炸油條的……應有盡有。
即便是前幾年，廟會和大戲也是少有的允許小商販做生意的地方了。
觀眾熱情，演員們自然也賣力，那真是一場關於藝術的雙向奔赴。
王少寒本是個不怎麼喜歡聽戲的人，可氣氛到這了，孤零零地待在家裡，著實瘮得慌，吃完早飯，他索性也溜達著往村頭土崗而去。
由於早些年黃河發大水，中原地區大多數村莊都有淤積而成的黃土崗，規模大得連綿不絕，跟小山似的，能夠貫穿好幾個村寨。
王家村村頭的土崗就特別雄偉，足有好幾米高。
領導們覺得如此好的土地浪費了可恥，就動員大家種上不少柿子樹。又因為舊社會都有葬在高處的習俗，而埋人就得種植松柏，於是，多少年下來，整個土崗上可謂綠樹成蔭。
綠龍似的，一直從王家村綿延到隔壁的水西高和青楊樹。
如此高大平坦的場所，自然就成了絕佳的戲臺子所在。
王少寒走到的時候，遠遠地就看到一片火紅的戲臺子，上面黑臉和白臉正在打架，一蹦就是好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