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王少寒,你會打孩子不?(1 / 1)
“走走走,快回家弄去!”
得到肯定的回答,一幫子女人連忙抱著孩子往家跑,生怕晚了他反悔似的。
其實,別說以前,即便是現在,仍舊有許多山溝溝裡的農村人守著漫山遍野的果子,卻窮得連盒煙都買不起。
一是礙於交通不便,許多時令果蔬運不出去,最後只能爛掉;二是懂得加工和處理的人不多,坐擁金山銀山,最後也只能浪費。
伏牛山裡物產是十分豐富的,野果子樹更是到處都是。
尤其是杏樹。
農村有句順口溜,叫“桃養人,杏傷人,李子樹下埋死人”。
杏這玩意兒性熱,吃多了容易流鼻血。而杏仁雖然是藥材,卻是有毒的,必須懂行的人處理之後才可以入藥。
可農村人哪懂得這個?
每年到五黃六月天,除了吃一些解解饞之外,就只能看著落得滿溝滿谷的野杏子爛掉。
要不然也不會有“苦杏溝”這一稱謂的由來。
所以,聽到王少寒竟然同意用沒人要的杏仁來換豬肉,一些人簡直就跟看到了光一樣,更多的人則是後悔為啥沒留點杏核,白白浪費了一個省錢的好機會!
“給,拿著!”
王少寒狠狠嘎了四五斤肉下來,遞到那仍舊有些懵的小傢伙手中,禁不住哈哈一笑。
“少、少寒爺,你真好!”
小傢伙憋了半天,實在說不出啥感激的話,深深鞠了一躬,也不嫌髒,拖著麻袋,抱起肉就往外跑。
幾個等在外面的小不點見狀,呼啦圍了上來,嘰嘰喳喳的,簡直跟過年一樣。
王少寒知道,那些就是他的兄弟姐妹。這點肉雖然不多,但也足以讓他們記住這個難忘的春天了……
柏子仁炮製好之後,估計5毛錢左右一斤,十來斤帶殼的,也算是沒有虧他。
王少寒答應用杏仁、桃仁、酸棗仁、柏子仁換肉的訊息傳開之後,甚至連一些顫顫巍巍的老奶奶都弓著腰找來了。
這個歲數的村中長輩都是經歷過大苦難的,平日裡生活特別儉省,什麼都不捨得扔,所以,多多少少都積攢有不少果核。
看著他們吃力地舉著口袋,皺巴巴的臉上甚至堆滿了討好的笑,王少寒終於是撐不住,眼圈兒一紅,當即就宣佈剩下的肉不賣了。
專門留給這些窮苦人換去吃!
聽到他的話,那些等了半天的外村人卻罕見地什麼都沒說,只是站在旁邊笑著。
幾個不認識的小夥子,甚至還遞過來幾根菸。
王少寒不會抽菸,本來想拒絕的,可注意到他們的眼睛,還是點著頭接了過來,夾在耳朵上……
“少寒,來來,給我嘎一塊!”
哪知道,正在這時,一個不太適宜的聲音響起,張長有揹著手走了進來,揚了揚下巴示意道。
大家夥兒愣了一下,都安靜下來。
張長有是大隊的保管員,就是專門管倉庫的。隊裡分糧食什麼的,都得經他的手,有時候說話比支書都好使,可沒人敢隨便得罪他。
而且,他是隔壁青楊樹村的,也算是外村人。
王少寒眉頭微皺。
他剛說剩下的肉不賣了,全部留給村裡的困難戶以物易物,讓家裡的孩子也跟著沾沾葷腥,這人就出來唱反調?
“哎呀,你還愣著幹啥?”
不曾想,張長有突然伸出手,催促道:“快、快,把一對豬耳朵割給我!
這晚上沒事兒,我正好滷一滷,回去下酒。
咋地,你小子耳朵也不賣呀?那玩意兒除了我,恐怕沒人會要!”
“哦~”
王少寒一臉茫然,誰想到他會來這麼個大喘氣兒呀!
“哈哈!”
張長有披著外套,點指著他笑了起來,派頭真是拿得十足,卻讓任何人都討厭不起來。
豬耳朵是豬身上比較特殊的部分,全是脆骨,做好了特別好吃,是滷肉店裡比較貴的存在。
可在這個年月,那玩意兒處理起來卻是個麻煩。
把它當豬頭肉賣了,那太可惜;可要是當成好肉賣,又沒有一點油水,是真讓人嫌棄。
沒看到剛才買肉的時候,不管是老老少少,有錢的還是沒錢的,都緊著肥肉割嗎?這個年月,大家吃野菜吃得眼睛都冒綠光,大肥膘才是老百姓的最愛呀!
“長有叔,給!”
王少寒同樣有些忍俊不禁,心說剛才還差點把人家當壞人了,不由得語氣都客氣幾分。
“找根乾草給我穿起來呀!”
張長有白著他,一臉嫌棄,“你這孩子,油嘟嘟的,我咋掂啊?”
王少寒可真是拿這老東西無語了,又連忙給他找了根樹皮掛上,翻了下眼睛道:“您慢走!”
“不急不急。”
張長有始終樂呵呵的,揹著手在旁邊看熱鬧。天都黑了,也不急著回家。
王少寒懶得再跟這官場上的老油子搭話,一門心思把剩下的野豬肉換了出去。
見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張長有才鬼鬼祟祟地靠上來,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跟上。
王少寒一臉納悶,不得不隨著他來到角落裡。
“少寒吶,你爸活著的時候,俺們還是老同學,想不到他才走沒幾年,你就這麼有出息了!”
張長有點上支菸,沒頭沒尾地來了這麼一句,聽得人云裡霧裡。
“長有叔,您謬讚了。”
王少寒皺著眉頭,知道他找自己肯定有事兒,也不著急。
“沒誇錯,沒誇錯!”
張長有嘆了口氣,神情突然變得有些蕭瑟,“這人的命啊,有的時候真是看不準。
有時候你使了全身的勁兒往上鑽營,想過得有個人樣一點,可那老龜孫照臉上一個大腳丫子,就把你給踹禿嚕了。
讓你別說人上人了,反倒在人前人後都成了個大笑話!”
王少寒更茫然了,不明白他到底在講啥事情。
“哎!”
張長有見他一臉迷茫,又重重嘆了口氣,強笑道:“老子差點忘了,之前你小子一直在跟著公社的宋老師學習醫術,家裡的事不太清楚。
也罷,我就直說了!
就是,你……能不能把孩子給弄掉?就是,這女人肚子裡懷孩子了,四五個月大,你是個學大夫的,會不會打胎?不管用啥辦法,只要打掉就成。你行嗎?”
王少寒徹底愣住了。
打胎?
這個年月墮胎的可是不多。而且當下風氣比較嚴,即便是夫妻想要墮胎,也需要公社裡開證明,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打的。
這是……走正規渠道沒辦法了,想讓自己這個半吊子醫生幹那壞良心的事兒?
“長有叔,我……不行。”
王少寒搖了搖頭,一臉為難,“這打孩子,我可是不在行啊!
我也不怕你笑話,我跟宋老師的閨女……談戀愛了嘛,人家把我轟出來了,我這啥也沒學成呀!
還有,這懷孕都四五個月了,墮胎可是極傷身體的啊!”
後面的話張長有彷彿沒聽到,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才道:“真不會?”
“真不會!”
王少寒腦袋搖成了撥浪鼓。
“那行吧。”
張長有又嘆了口氣,背起手,提溜著豬耳朵離開了。
背影不多時就消失在黑暗中,留下一地的謎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