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腫痄腮(1 / 1)
“因為‘青出於藍勝於藍’中的藍,就是蓼藍,而青,就是青黛呀。”
王少寒忍不住笑了起來,能在這麼一位大美女面前展現一下自己的淵博,當然是一件值得讓人得意的事情啦。
最關鍵的是,林雲傾又與其他女子不同,不但人美,氣質也好,甚至還文武雙全,禁不住就會讓男子陷入兩種極端。
要麼瘋狂地想要征服她,要麼灰溜溜地退避三舍。
當然,王少寒可沒有那種心思,只是單純覺得跟一個有學識有情調的女孩子交談,很讓人心曠神怡罷了。
“原來如此……”
林雲傾大眼睛忽閃著,滿滿的都是新奇,對他那些大男子的小心思,也僅僅是莞爾。
“來吧來吧,幹活幹活!”
王少寒不再囉嗦,提著鐮刀就衝了進去。
其實,中藥材中常用的藍草有四種,分別是:蓼藍、菘藍、馬藍、木藍。
它們的應用範圍十分廣泛。
其中,蓼藍和菘藍多生於北方;馬藍和木藍多生於南方。
蓼藍在中原地區的河邊水地裡多有分佈,並不是什麼稀缺的植物。
兩人不多時就弄了滿滿一揹簍,連王小朵都繃著小臉兒,跟個小大人似的,把蓼藍葉抱了個滿懷。
“走吧,差不多夠了。”
王少寒抹了把汗,拉著兩人爬上河堤,“新鮮的葉子咱們留一些,以備不時之需。天氣越來越熱,餘下的不能久放,乾脆就做成青黛,到時候我背到城裡去換成錢。”
“你要染布,還是給人畫眉?”
林雲傾被他拽著,突然間覺得自己或許真的應該是一個柔弱的女子,便憋著笑,好奇地問道。
見她心情越來越好,已經會開玩笑了,作為她的主治醫生,王少寒也感到高興,隨口解釋道:“其實,除了當顏料,青黛最重要的用處是治病。
它是一味清熱解毒、涼血消斑、瀉火定驚的藥材,對於某些疾病有奇效。
怎麼,林才女同志這就不懂了?”
“那是,自然沒有王少貧同志懂得多!”
林雲傾白了他一眼,各自笑了起來。
青黛的製作比較複雜,但除了用到石灰之外,只需要時間和力氣。
恰好,這個慢悠悠的年代最不缺的就是耐心和細緻。
兩人又來回跑了好幾趟,才把借來的大缸填滿,注入水之後,靜靜地等待它浸泡。
忙活了一整天,林雲傾坐在門檻上捏著自己痠痛的肩膀,暗自腹誹:
真是信了他的邪!
這工作,比農活還要累人好吧……
一直到第二天下午,王少寒看著滿滿幾大缸的蓼藍才心滿意足。
那架勢,就跟個貪婪的大地主似的。
“咱們弄這麼多,真的能賣出去嗎?”
見他眼裡只有錢,林雲傾一陣來氣,下意識地開始潑冷水,“想當染料賣,幾乎是不可能的。可作為藥材,又能需要多少呀?”
王少寒卻毫不在意,伸了個懶腰道:“賣不出去就不賣唄!
反正青黛又不會壞。
主要是天氣這麼好,閒著也是閒著,我聘用了你,總得讓你產出點價值吧?”
“好呀,王少貧,你拿我當牲口使,是不是?”
林雲傾禁不住氣笑了,直翻他白眼兒。
王小朵並著小腳丫坐在門墩上,瞅得咯咯直樂。
哪知道,正在這時,嬸子張桂梅慌慌張張跑過來,進門就叫道:“少寒,快來!
你妹子回來了,但是,好像得了腫痄腮,疼得直抹眼淚。
你快過來給她看看!”
‘腫痄腮?’
王少寒愣了一下,連忙站起,跟著跑了過去。
“鍋鍋,嗚嗚!”
剛進門,看到他的影子,王巧安就跟看到了奶孃的孩子似的,哭著撲了上來。
看到一個醜八怪撲向自己,王少寒嚇了一跳,好一會兒才認出這就是自己大妹。
只是,這小丫頭再也不復之前的清秀,半張臉腫成了發麵饅頭,又紅又亮。嘴角咧著,根本就合不上,時不時還要往下流涎。
小身子縮成一團,不知道是冷還是害怕,哆哆嗦嗦的。
反正,是慘極了……
“別哭,別哭!”
看著這小豬頭,王少寒終於是憋不住笑出聲來,輕輕撫著她的腦袋,肩膀一陣抽搐。
“啊啊,你還笑!窩不認你當我鍋了,你不是窩鍋!疼死窩了!”
小丫頭氣得直跺腳。可因為身體的震動,半張臉愈發的痛了,眼淚都跟著流了下來。
“好了好了,還嘮叨!”
王少寒瞪了她一眼,連忙掏出銀針,依次在她耳後、耳下,以及手臂外、小指尖下針做瀉。
然後又摸了一下她的額頭,觸手一片滾燙,臉色不由凝重幾分,又在她的大椎穴和商陽穴點刺放血。
一通操作下來,小丫頭終於不痛了,只是紅著眼眶,抓著他的衣袖,又開始哭了。
“行了行了,多大個人了,咋還跟個小姑娘似的,一會兒一哭。”
王少寒哄著她,向一旁的大伯和嬸子解釋道:“沒事兒,就是流行性腮腺炎,咱們鄉下又叫腫痄腮。
這種病每年春季都會出現,把孩子們折騰個夠嗆。
其實,一般情況下是能夠自愈的,只是多受點罪罷了。”
王長生和張桂梅這才鬆了口氣,不住點頭。
“哥,你說得可輕巧!”
聞言,王巧安不樂意了,嘟著小嘴兒道:“俺們班上好多同學都得了,疼得別說上課,連吃飯都成困難。
你知道嗎?本來宋莊姐是要跟我一起回來的,可就是因為患病的人太多,宋伯伯忙不過來,就勒令她留下來幫忙了。
今年這腫痄腮不知道為啥這麼厲害,整個學校都快亂套了。”
王少寒的眉頭不由皺了起來,神情凝重,“你宋伯伯不是還要上課嗎?他會有空給人治病?那要鄉衛生所的大夫幹什麼?”
“沒辦法呀,鄉衛生所的大夫一共就那麼幾個,根本忙不過來。”
小丫頭摸了摸下巴,一臉驚奇,可能是覺得不怎麼疼了,說話都利索許多,“最關鍵的是,鄉里的藥不夠了。
宋伯伯開了好些個方子,讓大家去抓藥,結果,藥材根本就買不來!
給,你看看,這是回來的時候,宋伯伯給我爸的方子。”
王長生搓著手,連忙點頭。
老同志仍舊有些緊張,估計是接自己閨女的時候,被學校那些成片成片腫著臉的孩子們給嚇到了。
“柴胡葛根湯?”
王少寒一眼掃過去,就認出了這個清熱瀉火、疏散風熱的經典方。它對邪犯少陽所引起的腫痄腮有不錯的療效。
也就是王巧安表現出來的發熱惡寒、耳下腮部腫脹疼痛等症。
可方子是沒錯,但未免太過一板一眼了些……
按照王巧安的描述,整個公社中學腮腺炎大爆發,要是每個學生都吃“柴胡葛根湯”,別說一個小小的鄉衛生所,即便是縣城的藥房都不一定負擔得起。
要知道,這個年月醫療物資貧乏,哪裡支撐得起如此大規模的方劑使用呀?
“你宋莊姐在忙什麼?”
王少寒皺著眉頭,下意識地想到她,心中一軟,禁不住問道,“她不用複習功課嗎?”
“宋莊姐在熬藥。”
王巧安忽閃著大眼睛,抓了抓腦殼,“我聽她說是蒲公英,還有苦地丁啥的。都是學校的老師在宋伯伯的指揮下,趁著課餘時間去田間地頭挖的。”
王少寒瞭然。
看來師父宋長青也不是一味地古板,應該是同樣認識到所有人都吃“柴胡葛根湯”不現實,所以退而求其次,想用兩種清熱解毒的藥材煮水給孩子們喝。
可這東西,它起效有點慢,孩子們的學業不能荒廢。
估計,會等不及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