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燈火灸(1 / 1)
王少寒咂摸著嘴,突然有點想笑。
禁不住開始疑惑世上怎麼會有如此湊巧的事情?自己剛開始製作青黛,腮腺炎就爆發了……
要知道,原本他只是為了預防草烏被人無意間挖掘出去,造成大規模中毒現象,才到河套裡割蓼藍的。
而青黛也不過是為了防止作為大葉草的蓼藍腐爛浪費,才出的下策。
但正如他所說,青黛除了作為染料之外,最重要的用途就是治病。尤其是對於痄腮、喉痺、瘡腫有很好的療效。
可看著可憐兮兮的王巧安,他還是把笑給憋了回去,認真道:“睡覺之前我會再過來一趟,給你做一下燈火灸。
你等下別吃辣椒,早點睡,知道嗎?
大跟娘給你留了野豬肉,但是別撐著自己,不然有你難受的。”
聽到野豬肉什麼的,小丫頭的眼睛當即就亮了起來,可還是被他數落得有點不耐煩,嘟著嘴道:“知道啦,知道啦,我又不是傻子,知道飢飽!”
而後,便有些糾結道:“哥,你扎針這麼厲害,幾下子我就不疼了,要不要把法子教一下宋伯伯?
你可不知道,腫痄腮真是難受死了,我很多同學晚上躺在寢室裡都睡不著覺,疼得直流眼淚呢!
你把法子教給宋伯伯,不是能多救幾個人嘛?”
見她捏著手指頭,低頭述說,一副很不好意思的樣子,王少寒禁不住感嘆。
或許是受到兩個老實憨厚的爹孃影響,自己家裡這幾個孩子都是打心眼裡善良。明顯是知道法不可輕傳的道理,可為了那些個同學,還是壯起膽子跟自己建議。
但是,你個小丫頭心是好的,結果卻是想要自己大哥死呀!
王少寒暗自腹誹,只能委婉道:“針灸作為輔助性治療是不錯,但想要根除,還是需要藥物的。
你忘了哥的本事從哪兒學的了?
宋伯伯估計是有其他的打算吧,你個小東西就別瞎操心了。”
“行吧。”
王巧安摸了下自己下巴,沒有堅持。可打心底裡,她覺得自己大哥似乎比宋伯伯沉穩厲害多了……
啪!
火光閃爍。
王少寒分開她的鬢角,把燃燒的燈芯草猛地點在她的角孫穴上,一聲輕響之後,迅速離開。
爆燃的火光,嚇得小丫頭一激靈。
如果不是他這個手段神奇的大哥,換作其他任何人這樣做,王巧安怕是早就跳著腳逃走了。
“行了。”
王少寒把沾了麻油的燈芯草丟掉,安撫道:“針刺有太多講究,不是什麼人都能下針。而且,必須隔日針,否則就會損傷元氣。
灸就沒那麼多顧慮,效果卻並不遜色。
明天你沒事兒到我家幫忙。我儘快把藥品做出來,塗抹上之後,等你開學應該就能徹底痊癒。”
小丫頭聽得連連點頭。
王少寒告別大伯和嬸子,回到家連夜燒了好幾大鍋開水,一一把它們注入缸中。
聽到外面的動靜,本已睡下的林雲傾又爬起來,來到廚房,默默地幫他拉風箱。
見她臉上迷迷瞪瞪的,大眼睛都有些茫然,王少寒於心不忍,勸道:“你身體剛好,又累了一天,快去睡吧。我自己可以的。”
“你不是累了一天?”
不知道是不是精神太過恍惚,林雲傾竟直視著他的眼睛,開始頂嘴。
“我又沒得病。”
王少寒很少從她臉上看到如此憨憨的表情,齜著牙笑道:“你這麼上進,也是沒有加班費的,算是義務勞動。”
“嘁,我稀罕你的錢?”
林雲傾揚了下嘴角,秀美的瓜子臉上出奇的平靜。
夜已深沉,除了偶有蟲鳴,一切都靜悄悄的。
只有他的身影不停地在廚房裡忙碌,在昏黃的牆壁上映出一道道形態各異的剪影,彷彿一出皮影戲。
爐膛中的火光把她的臉頰染成金色,林雲傾彷彿呆傻了似的,託著下巴,靜靜地注視著跳動的火焰,一陣出神。
任憑斗轉星移,時光流轉。
一直到深夜,王少寒才把浸泡的蓼藍加熱完畢,以便它們更快地發酵,早點製作出青黛來,應對這來勢洶洶的傳染病。
第二天一大早。
雖然王少寒刻意壓低了腳步聲,可耳聰目明的林雲傾還是被驚醒了,見他天不亮就又開始鼓搗那些水缸裡的蓼藍,冷麵女知青捂住臉頰,發了會呆,便跟著爬了起來。
簡單洗漱一下,繼續跟著他忙前忙後。
吃過早飯,王巧安也來了。
經過一夜的休息,小丫頭的臉頰明顯消腫許多,又恢復了往日的清秀。
“哥,我來啦……”
看到院子裡有個女人,而且,一大早髮絲就累得汗津津的,正搬著一面籮筐,幫自己大哥運一些青黑色的東西,王巧安當場就愣住了。
林雲傾脫俗的氣質和出眾的容貌,立刻就讓敏感的小女生起了幾分戒備。
“巧安,你吃過飯了?”
王少寒忙著水飛青黛,隨意招呼一句,便指揮道:“幫著你雲傾姐過濾吧。就是把那些泥巴似的東西濾出來,攤開晾曬。
弄完這一缸咱們就吃飯。
忙活一大早上,可累死我了。”
“誒!”
王巧安乖巧地應了一聲,終於想起了這個女子是誰,禁不住愈發緊張了。
可還是熱情地靠了上去,搭訕道:“雲傾姐,你就是咱們生產隊的那個女知青吧?
我說姐姐怎麼這麼漂亮,原來是城裡來的知識分子。
雲傾姐,聽說你不是生病了嗎,怎麼在我哥家裡呀?”
林雲傾攏了下發絲,聽到她是王少寒的妹妹,臉上的清冷便褪去幾分,一邊幹活,一邊簡單地講述著來龍去脈。
“行了行了,你咋那麼多廢話?”
王少寒見她追在人家屁股後面刨根問底,沒好氣兒地罵道:“你雲傾姐昨晚上就沒睡好,今天又起了個大早,你就讓人家喘口氣吧!
對了,明天你開學走的時候叫我一聲,我送你過去。
我有事情找你宋莊姐。”
王巧安見他敢當著人家的面提起宋莊,禁不住暗自鬆了口氣,意識到自己可能想多了。
於是,整個心情都雀躍起來,嬌聲道:“你找我宋莊姐幹啥,才一個星期不見,就想人家了?”
“對,我想她了!”
王少寒沒好氣兒地白了她一眼,絲毫沒有掩飾,“我給你宋莊姐送些青黛,讓她畫眉使。”
話音剛落,林雲傾就望了過來,一臉詫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