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藍臉的王巧安(1 / 1)
畫眉使什麼的,只要是個正常人,都聽得出來那不過是王少寒拿話調侃自己妹子。
這個年月,風氣質樸,哪個女孩子出門要是描眉畫眼,不被人家當妖精抓起來才怪呢!
可疑惑的同時,林雲傾卻知道他這樣說必定另有深意,一時間又有些想不明白。
自從“宋莊”這個名字出現之後,她就覺得腦子有點昏沉,明明累了一早上,胃口卻突然間沒了。
但若是說氣憤,卻又沒有任何緣由。
畢竟自己只是寄宿在別人家裡的一名過客,高考過後就要離開,有什麼資格強求人家向自己解釋他有物件的事情?
連日來的畫面在腦海中一幀幀閃過,林雲傾喉頭一甜,嘴角禁不住又溢位血來。
她舉著兩根玉指輕輕捻著那猩紅的液體,彷彿在研究著什麼新奇的事物,格外出神。
“林同志!”
王少寒心中一緊,連忙擱下杵臼,跑過來檢視,“咋回事?這幾天吃過藥,不是好多了嗎?怎麼又吐血?”
林雲傾不著痕跡地把手掌掙脫出來,嫣然一笑,搖了搖頭道:“沒事,估計是累著了,我想回屋躺一躺。”
只是,那笑容映著嘴角的血絲,有種說不出的悽美。
“哎呀,你這人真是!”
王少寒當即就怒了,數落道:“昨天就告訴你注意休息,你偏不聽。
鬧了半天,你真把我當成舊社會的老地主了呀?
快去歇著!正好上次給你抓的藥也吃完了,等下我到公社的時候再捎回來一些。然後再買些芡實、紅棗什麼的,把剩下的半隻豬肚給你燉上。”
林雲傾任憑他囉嗦著,一個字也不答,緩緩回到床邊,躺了下去。
“好好歇著!”
王少寒皺著眉頭,又教訓一句才離開。
林雲傾睜著眼睛倚在床頭上,臉上明明沒有任何悲傷,淚珠子卻一顆一顆滾落下來,不多時便沾溼了枕頭。
“哥……”
王巧安還是頭一回見人吐血,小臉上滿是緊張,有些擔憂林雲傾。
“沒事。”
王少寒嘆了口氣,有些無奈道:“你雲傾姐就是這樣的脾氣,死倔死倔的!
昨晚上我就讓她早點休息,她偏不,這不就惹出事來了?
她本就沉痾日久,我好容易給她調理過來。結果,她一點都不愛惜自己的身體,到最後,還不是得麻煩我!”
屋子裡。
聽到他的責備,林雲傾突然攥緊拳頭,蒙著被子,無聲地哭了起來。
“好了好了。”
王少寒索性停下手裡的活兒,招了招手,“你過來吧,我給你塗點藥,晚上就應該能徹底消腫了。”
“哦。”
王巧安再也不敢多嘴,乖巧地走了過來,仰著小臉兒,任憑他擺弄。
噗~
“咳咳。”
王少寒差點沒憋住笑,按著她的小腦袋瓜仔細瞅了瞅,打了個響指道:“行了。
雖然嚴格來說,青黛散還需要摻入一些其他的藥材,但只用白醋調和,效果一樣是不錯的。
有沒有感覺涼涼的?”
“是有點……”
王巧安確實感覺到臉頰上一片冰涼,似乎頃刻間就舒服了許多。可看著他滿臉壞笑,有點不放心,蹙著小眉頭來到水盆前,只是一眼,便嚇得她驚叫起來,“哥,你在我臉上幹了啥?!”
“啥幹啥了……”
王少寒一臉無辜。
“我的臉都變成青色的了!跟個鬼似的!”
王巧安氣得直想哭。
“噗哈哈!”
王少寒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直拍膝蓋,“青黛就是這個顏色啊。
哎呀,這有啥呀?
說不定再過個四五十年,外面還流行這種妖魔鬼怪的妝容嘞。”
“啊……我不!”
十三四歲的女孩兒正是在意外表的時候,王巧安抬頭望天,咧著嘴大哭。
“哎呀,好了!”
王少寒一陣無語,憋著笑勸道:“一個人醜是醜,但所有人醜,就誰也不會笑話誰了。
剛才我不是跟你說了嘛,明天我和你一起去公社,到時候哥送一包子青黛給你宋莊姐,讓她給你們全校的同學都畫上。這不就行了?
哥不會單獨害你一個人的,傻瓜。”
“啊?”
王巧安抹著眼淚,被他邪惡的計劃給驚呆了。然後想象著全校師生都是一副藍精靈的場面,禁不住自己也吭哧一聲笑了出來,“真的?”
“當然!”
王少寒一本正經地答道。
兄妹倆對視一眼,不由得一陣壞笑。小妮子笑得鼻涕泡都冒出來了……
第二天下午。
王少寒取出約一斤左右的青黛,仔仔細細地用牛皮紙包了裡三層外三層,然後背到身上,領著王巧安一起前往了公社。
其實,小丫頭昨天晚上就徹底痊癒了,可在王少寒的威逼利誘之下,仍舊把半張臉畫成了青藍色,看起來跟個小妖怪似的。
小丫頭氣得走路都不正經走了,甩著胳膊道:“哥,你到底鬧哪一齣呀?”
“什麼鬧哪一齣?”
王少寒一陣輕笑,可看她撅著個嘴,無奈解釋道:“記得當初你宋伯伯把我趕出家門的時候,特意警告過我不許行醫。不管是他曾經對我的教導之恩,還是為了你宋莊姐,這句誓言我都必須遵守。
可你也說了,你宋莊姐為了給孩子們熬藥,連功課都沒時間複習,作為她的……咳咳,反正我得幫她一把,是不是?
所以,我就得以教他畫眉為藉口,將青黛交給她。至於你宋莊姐是真用來畫眉,還是用來治病,那就跟我沒關係了。這樣一來,也就不算違反當初的約定啦。”
曲裡拐彎的,王巧安聽得直撓頭,恍然道:“哦~
所以,你故意讓我把青黛畫在臉上,就是害怕宋伯伯不知道它的用途,故意提醒他的嗎?
哥呀,我現在相信了,你是真的在意宋莊姐的呀!”
王少寒嗤笑搖頭,認真道:“我說過,你宋莊姐必定是你未來的嫂子。
大男兒一言既出駟馬難追,我怎麼可能會三心二意?
不過,你這也太小看宋伯伯了。他若是連青黛的功效都不知道,當初又如何教導我?我這樣做只不過是將他一軍罷了。免得他個老頑固牴觸我做的東西,放著上好的青黛不用,繼續逼迫你宋莊姐熬煮什麼野草。”
“嗯嗯!”
王巧安點著頭,大眼睛裡滿是小星星。
兄妹倆玩鬧著,一路來到公社。
當下中學生都是寄宿制,每個週日下午,就是開學的時候。
蒲山鄉雖然貧窮、偏僻,可畢竟是一個大的公社,初一到初三的中學生算下來,人數也有一兩千之多。
再加上那個時候又沒有什麼交通工具,富裕家庭的孩子頂多能騎一輛破腳踏車,如果遇到每個月交糧食,大人就必須送行。
所以,整個中學外面人聲鼎沸,提著包的,挎著籃的,擠得水洩不通。
尤其是最近腮腺炎大爆發,許多孩子都是帶病上學,眼看著又要離家一個星期,一些個小女生就對家裡大人依依不捨,不停地抹眼淚。
以至於王少寒他們從人群中經過的時候,藍臉的王巧安真是賺足了眼球。
有些人對她畫得跟個小妖怪似的臉頰感到好笑,有些人盯著她光溜溜的臉蛋發呆。疑惑這孩子怎麼運氣這麼好,人家都得腫痄腮,為啥就她不得?
“哼,瞅什麼瞅,瞧著吧,你們誰也逃不掉!”
王巧安被圍觀得急了,牽著自己大哥的手,齜著小虎牙嘟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