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小女兒心思(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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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由於蒼朮是多年生草本,只有冬季的新芽可以當做野菜食用。當下已是暮春,眼瞅著再有幾天就入夏了,肯定不再會是大家熟悉的樣子啦。

嫩芽的時候它叫“槍頭菜”,就是因為它直挺挺的一根,長得跟紅纓槍似的。生長到這個時節,估計早變樣了,它認識大家,大家卻不認識它了……

一幫子大姑娘小媳婦兒經常跑山裡頭挖野菜,機靈得很,顯然也想到了這個,便央求道:“少寒,你說的那個蒼朮那麼好,甚至可以用來預防紅眼病,要不,你去山裡頭採挖一些?

放心,小姨子、大嫂子絕不會讓你白乾,咱們花錢買或者用東西跟你換。畢竟這個青黃不接的時節誰家都困難,都得為了口吃的東奔西跑,你們兄妹倆也不易。

這樣,等下我們要去韓家村後墳地裡摘楮不揪,你就別去了。你一個大夫要幹正事,去山裡挖蒼朮吧。咱們到時候把楮不揪給你送家裡去!”

這些人倒是吩咐起他來了。

但是,並不讓人感到討厭,反而這種鄉里鄉親間的情意尤為讓人暖心和舒適。

王少寒撓了撓頭,正在猶豫,所有人都勸了起來:

“你小子,快去,快去!這叫分工明確!有句古話怎麼說來著,婦女們採桑麻織布,老爺們兒就得幹體力活去!”

“哈哈,七叔公,那叫男耕女織。不過,這話說得有理。村裡好不容易出了個有學問又認識草藥的,老少爺們兒都等著這一天哩。”

“王少寒,快去吧!等你把蒼朮採回來,我就不跟俺家那口子鬧了。那結婚之時買的舊臉盆,等錮碌鍋的老頭再來,修一修還能用。肥皂什麼的,也都能省了,家裡的娃子要是問起,咱們也好往回圓了!”

大家夥兒都笑了起來。

又是無奈又是好笑,真可謂苦中作樂。

可看向那些新臉盆和新毛巾的時候,明顯淡定了許多,不再像剛才那般心態失衡了。

王少寒見狀,只好爽快地答應下來。

反正等下他還要進山採藥,就順便捎帶著吧。

畢竟許冠平這小子急得一大早上就騎行幾十裡地來找自己了,說明城裡的紅眼病情況可能比較嚴重,藥露的需求量一定會很大,薄荷、金銀花、板藍根什麼的還要採。

至於桑葉和野菊花卻不是時令,必須用藥鋪子裡的陳貨,或者找一些替代品。

想到這些,王少寒漸漸回憶起來:當下這個年月紅眼病和腫痄腮確實是比較常見的兩種傳染病,小的時候幾乎每年都要中招一次。直到大家夥兒的醫療衛生認知水平提高,才逐漸從農村消失。

“紅眼病”逐漸褪去恐怖的外衣,大家夥兒都知道怎麼應對它,也就沒那麼可怕了。

什麼傳說中只要對視三秒就能傳染上的話,也只能嚇唬嚇唬小朋友了。

“秋霜姐,要不,咱也跟那個王少寒買一些蒼朮吧?他說那東西點燃之後可以燻屋子,我總覺得這農村的土坯房子到處都是病菌,燻一燻終歸是要好一些的。”

那位跟陸秋霜手挽著手走在一起,個子要矮上許多的女知青提議道。

她叫陳小紅,是一位小地方來的知青,膽子比較小,但話又比較多,喜歡跟陸秋霜這樣大城市裡來的人混在一起,嘰嘰喳喳的,平日裡倒是能跟鄉親們打成一片。

果然,聽她開口說話,大家夥兒都安靜下來,笑呵呵的望著她們。

畢竟,作為鄉下人,能夠獲得城裡人認可的東西可不多。若是這蒼朮能幫上這群未來大學生的忙,那再好不過了。之後相處之時,也能有個共同話題。

“不了。”

不成想,陸秋霜依舊面無表情,掃了一眼王少寒,淡淡道:“比起沒什麼根據的草藥,我更願意相信科學。”

聽到這話,那些個原本躍躍欲試的知青不得不止住腳步,覺得她說得好像確實有道理。

一時間,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猶豫了起來。

“同志,幫我拿一條毛巾,要帶熊貓圖案的。然後再給我拿一隻花手絹,帶點紅色的更好。”

恰好此時,林雲傾邁著步子,緩緩走了出來。

她個子是比較高的,雖然及不上宋莊,可擱一群南方人裡,仍舊是鶴立雞群,稱得起天生麗質四字。再加上她的容貌本就十分出眾,此時走出來,立刻就吸引到所有人的目光。

尤其是那些個知青院的男同志,怔怔的瞅著她,禁不住呼吸都停滯了一下。

“好、好的!”

郭少軍嚥了口唾沫,連忙收回目光,心臟撲通撲通亂跳,說話都有些結巴,在箱子裡一通翻找,才用雙手捧出一條毛巾,陪著笑道:“這位……同志,你看這個行不?”

林雲傾輕輕嗯了一聲,拿在手中翻看著。

“林、林雲傾,你、你好了?”

終於,那些個知青院的年輕人忍不住了,有人搶先問了一句。

大家夥兒看向她的目光有些複雜。

特別是那些個男同志,羞愧中又帶著些許迷戀。

“好了呀。”

林雲傾如水的眼眸掃過他們,最終卻落在王少寒臉上,嫣然一笑,“他給我治好的,用的就是沒什麼根據的草藥。

說起來,裡面還有鍋底灰呢。真是牙磣死了,當初我都是捏著鼻子被他灌下的!

不過,還好他的藥特別有效果,不然讓我吃那麼難喝的東西,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他的。”

那款款的情意,看似在開玩笑,卻逗得那群大姑娘小媳婦兒都捂嘴笑了起來,一陣竊竊私語。

只是,那群男知青臉上卻多少有些尷尬,禁不住第一次仔細打量起王少寒。

要知道,以前林雲傾可是個十分冷淡的女孩兒,對誰都是客客氣氣,可對誰都有一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疏離感,讓任何想要靠近她的人都下意識的心生退意……

可現在,她竟然會當眾跟這個小夥子開如此曖昧的玩笑?

其實,一幫子男同志還好,神色轉變巨大的還得是陸秋霜。

自從林雲傾從人群中走出來,她的臉色就有些不自然。再聽到她那些有意針對自己的話,她那張精緻的俏臉立刻就陰鬱下來,微微哼了一聲,定定的望著她。

“雲傾……姐!”

陳小紅再一次瞅見她,竟略微有些失神,可多少又有些愧疚,喃喃地呼喚了一句。不成想,卻被身旁的陸秋霜拿胳膊肘拐了一下,便嚅囁著不敢吭聲了。

“我們走。”

見場面冷了下來,陸秋霜寒著臉,扯著陳小紅轉身離去,有意無意撇下一句話,“什麼草藥、野菜,亂七八糟的。

我們現在的要務就是抓緊一切時間複習,考上大學,然後離開這個窮地方。

除此之外,其他的任何事情都不值得我們去計較,他們也不配讓我們計較。”

兩人一前一後離開了,留下大家夥兒一臉的莫名其妙。

倒是林雲傾星眸中光華轉動,玲瓏的鼻尖皺了皺,依舊有些意難平。

王少寒雖然不明白她們之間有什麼恩怨,可明顯能感覺到這冷麵女知青情緒上的波動,禁不住有些好笑。

心說:

你丫的原來也不是什麼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呀!

到頭來也是有小性子的嘛。

這是,跟人家槓上了?

卻不想想,林雲傾卻是為了給他爭一兩句口舌,才強出頭的哦。

不過,老少爺們兒可看不出這些個年輕人之間的糾葛。見那些個知青同志走了,他們也急著去摘楮不揪,便跟王少寒打了聲招呼,呼朋引伴的離開了。

現場,瞬間就只剩下鄉衛生所裡的年輕大夫郭少軍和供銷社的售貨員小圓臉女生,在晨風中凌亂。

最終,許冠平跟著來到家中,把他蒸餾出來的藥露搜刮個乾淨,甚至連林雲傾自己製作出來的薄荷露都沒放過,才悻悻離開。

並且,告誡他下次多準備一些,過幾天他還來!

王少寒握著一沓子鈔票,也是無語了……

見他得了便宜還賣乖,林雲傾也是直翻白眼兒。

任何年月,醫術好的大夫都是不缺錢的,尤其是那種自個兒經營的祖傳藥鋪。

以前交談的時候,從字裡行間王少寒就能感覺出許清陽老爺子是個醫道高手,估計在縣城附近無人不知。這樣的人,即便社會環境再緊繃,都是不會缺錢花的。

不管是販夫走卒還是達官貴人,哪個不生病,哪個不怕死?

有些人為了一些沉痾痼疾一擲千金並不在少數。

雖然《大醫精誠》中說“醫人不得恃己所長,專心經略財物”,可人心世道如此,若是有一線可能,誰也不吝嗇花錢買命呀!

反正王巧安得了一條花手絹開心不已,按她的意思,是要到張桂梅跟前炫耀一番,幸虧王少寒及時拉住了這憨丫頭。

不然,免不了又是一頓好打。

以嬸子的性子,咋可能願意讓自己閨女花他的錢?知道了非揍她不可。

估計王巧安也明白了過來,一陣後怕,握著小手絹,連家也不敢回了,非要跟著他進山採藥。

實際上,進山採藥是假,出門避禍是真。

王少寒忍俊不禁,可見這小妮子嚇得臉色都變了,也不忍心拆穿她。反正當下藥材緊缺,便帶著她一起進山做苦力了。

臨行前,王少寒還特意牽上小母驢,給它架上兩個揹簍。

經過上次的事情,他現在已經對這神奇的驢子無比依賴,特別是有兩個孩子跟著的時候。

雖然林雲傾手段非凡,可能比較能打,但小母驢是真的能打!

同樣的情況下,他不相信林雲傾能徒手滅掉四五隻狼。

眼下天氣開始炎熱,王少寒弄了幾隻大草帽給姑娘們戴上,自個兒牽著驢子走在前面。

初夏時節,萬物蔥蘢。

不知何時,山裡的溝渠開始漲水,幾個人和一頭驢只能沿著高高的田埂走路。陽光一照,兩旁都是清幽幽的水面,水草盪漾其中,跟仰泳似的,說不出的愜意。

王少寒的心情也不由得輕鬆起來。

只是幾個女生嘰嘰喳喳的議論著什麼,連林雲傾都參與其中,儼然辜負了這好風光。

按理來說,蒼朮的採收秋冬兩季最為合適,可這暮春時節的蒼朮也不是不能用。反正又不是入藥,王少寒便沒那麼多講究,教著求知慾旺盛的王巧安認識這種植物。

林雲傾則帶著王小朵採摘薄荷。

薄荷這種玩意兒氣味特別濃烈,汁液塗抹在臉上又清清涼涼的,兩人說是在幹活,卻翻滾在草地上你追我趕,玩得不亦樂乎。

王少寒氣得直皺眉,讓她們小心些山裡的蛇,卻不敢真的催促。

兩人一個是自己親妹妹,一個算是乾妹妹差不多吧?

都是惹不起的,只能由著她們去。

卻沒意識到,林雲傾已經二十了,比他還大上一歲呢。

“菘藍,又名板藍根,外形長得跟大菠菜似的。植莖上多分支,覆蓋有白色的粉和小毛毛,現在到了花季,頭上會長一些疙疙瘩瘩的小骨朵,那是花蕾。”

見她們終於把薄荷和金銀花采摘得差不多了,王少寒收回鏟子,晃了晃揹簍裡的蒼朮根,才開始講解下一個目標,“菘藍的適應性比較強,但是喜溫暖、怕水澇,跟蓼藍正好相反,一般長在比較高的地勢上。

但是,它又喜歡肥沃疏鬆的土層,所以水邊高地上比較多。

這玩意兒的汁液跟落花生似的,顏色比較重,你們小心些鞋子和褲腿,被它蹭到,就洗不掉了。”

林雲傾和兩個小傢伙兒眨巴著大眼睛,聽得津津有味,顯然是沒把最後一句告誡當回事兒。

王少寒禁不住瞥了眼她們的腳丫子,也就釋然了。

這個年月哪有多麼精緻的鞋子呀,都是手工納的千層底,鞋幫要麼是黑的要麼是灰的,只有知青院的那些個城裡人才穿得起白球鞋。

所以,怕什麼染色呀?

真染上了青藍色,說不定還更好看一些呢。

王少寒搖了搖頭,懶得再計較這些,站起身,手搭涼棚,四下望去。

遠處的山坡上,一簇簇大菠菜似的植物長得正旺盛,陽光透過,通透明亮,翠綠翠綠的,正是一大片菘藍。

他心中不由得一陣激動,連忙拎起王小朵,歡呼著衝過去。

只要跨過一條清澈的小溪,就能爬上那片山坡。

譁!

哪知道,他剛跳上一塊溼潤的青石,就聽到遠處山裡傳出一陣異響,嚇得他臉色立刻就變了,驚呼道:“別過來,別過來,快回去!”

不成想,林雲傾和王巧安見他都過去了,哪裡肯留在原地,早撇下小母驢,在青石上一蹦一跳追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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