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捉蠍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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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面僵住。

王玉堂在一旁急得直跺腳,連忙走上來低聲道:“陸同志,這可是關乎全大隊幾千口社員衛生工作的大事,王少寒即便有什麼得罪的地方,你能不能原諒一二?

說實話,你也在村子裡待了不少時間,知道老少爺們兒看個病有多困難……

咱們這兒出個大夫不容易,你可不能毀了他呀!”

陸秋霜卻絲毫不為所動,依舊昂著頭大聲道:“正因為咱們這窮山溝裡急需一個衛生員,所以才要嚴格把關。

以他的品性,誰知道他會不會以治病救人為要挾,騎在大家夥兒頭上作威作福?況且,他一個沒有經過正規培訓的人,我是絕對不信任他的醫術的。

反正,這就是我的態度,我堅決不同意他當衛生員!”

這位城裡來的女孩子年紀不大,卻十分有鬥爭經驗,仰著光潔的下巴,一副公事公辦的架勢,弄得老少爺們兒一時間都分不清真假了。

王玉堂氣得頓足捶胸,索性豁出去了,大聲道:“陸秋霜同志,這可是全體王家生產大隊社員共同參與的投票大會,不是你的一言堂!

你的意見是意見,別人的意見也是意見。

大不了,就讓大家夥兒舉手表決,只要同意王少寒同志當選的人數超過一半,其他人說什麼也沒有用!”

兩人儼然是針尖對麥芒了。

王少寒坐在下面直撓頭。雖然他確實有點惱恨這城裡來的小妮子公報私仇,卻還裝出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可他作為當事人,也實在沒辦法站臺子上跟人對峙,自己給自己辯駁。

開大會本來就是讓廣大人民群眾做主的,要是沒人支援他,他說得天花亂墜都沒用。

只是,直到此刻他依舊有點疑惑。雖然聽林雲傾講述過她曾經幹過的冷血事情,可他依舊琢磨不出此人針對自己的動機。

難不成,她是個天生壞種?

“投票我就怕了嗎?”

陸秋霜一副鬥爭到底的架勢,年紀不大卻異常堅韌,“我作為王家生產大隊普通的一名社員,可沒那麼大的本事左右老少爺們兒的思想。

但正因為我是王家生產大隊的一份子,我也有權利表達自己的意見。

反正我堅決不同意王少寒當衛生員,大不了咱們就告到公社去、告到縣裡去!”

這話一出口,底下的老老少少都驚到了,只有少數不知道她底細的氣炸了肺,咋咋呼呼的站起來叫罵。

場面亂得彷彿又回到了幾年前。

“肅靜、肅靜!”

終於,支書李耀程不得不站出來和稀泥,唉聲嘆氣道:“哎呀,不要吵,不要吵!

這集體大會就是讓所有社員暢所欲言的。你有你的想法,我有我的想法,暫時誰也說服不了誰,那就再慢慢商議嘛。

既然陸秋霜同志堅決不同意王少寒當衛生員,那咱們也得尊重她的意見,必須把矛盾調和之後再說。

所以,今天這會,要不先開到這兒?”

一幫子村幹部氣結。

王家生產大隊幾千口人,憑啥只在乎她一個人的意見?

可誰讓人家老子是市裡的領導,真鬧大了,別說公社,怕是縣裡都不好收場。

而且,經過她一攪合,這大會也就開不下去了,無奈之下,只得先讓大家夥兒散場。

“少寒,這事兒鬧的……”

回去的路上,王玉堂煩躁得一陣撓自己的頭髮,又氣又愧道:“本來想給老少爺們兒幹一件好事,也讓你小子能有個正經營生,可誰曾想出了這麼個么蛾子!”

林雲傾跟在二人後面,默默摳手指,眼眸中卻滿是寒意。

“哈哈,沒事兒!”

王少寒大大咧咧地一揮手,甚至還架起胳膊,墊在腦袋後面走著,“玉堂爺,你這話說的,採藥就不是正經營生?

況且,人家說得確實也沒錯,我就是心胸狹隘,不想給她治病,她愛咋咋滴!

這衛生員又不是非當不可,你就別操心了。”

王玉堂神情奇怪地盯著他,疑惑道:“你小子,被人這麼針對,咋一點都不生氣?”

“我氣呀,我氣著呢!”

王少寒齜著牙,學著狗子嗚嗚了兩聲,瞅得二人目瞪口呆。

“你個小兔崽子,沒一點正形!”

王玉堂回過神來,恨不得踹他一腳,可見他如此豁達,嘴角也禁不住泛起一絲笑意,總算鬆了口氣。

林雲傾則忽閃著大眼睛,眸中滿是異樣的神采。

最終,這事兒不了了之。

按照王玉堂的話意思,這“陸么蛾子”咱們惹不起躲得起。反正她過段時間高考結束,肯定是要離開的,到時候他再重新提一次,沒有人從中作梗,王少寒肯定能當上衛生員。

這種農民式的市儈反倒讓王少寒心酸好久,暗地裡也對陸秋霜的觀感更差了幾分,頭一次覺得這小娘們兒有點討厭了。

同樣的,下午那些個大姑娘小媳婦兒從山裡採藥回來,收穫還都不錯。

原本一幫子年輕姑娘興奮得嘰嘰喳喳,跟王少寒講述著山裡的新奇經歷。可當她們知道白天發生的事情,當即就炸鍋了,幾個脾氣大的小姑奶奶非要去知青院門口罵街,拽都拽不住。

最後還是王少寒板著臉把她們叫了回來。

他一個老爺們兒,可不想讓一幫子小姑娘給自己出頭。關鍵是她們其中大多數都還沒出門兒,年紀輕輕就跟個小辣椒似的,傳出去影響不好。

當時不管是娶媳婦兒還是找婆家,更看重的其實是這個人,不像現在,金錢方面倒是要求不高。

誰家姑娘要是個潑辣的性子,找婆家的時候真的會受影響。

一幫子大姑娘小媳婦兒被他訓得直噘嘴,顯然是不服氣的,可實在不敢忤逆他。

直到日影西斜,王少寒教完她們如何炮製蒼朮,她們那股子火兒才漸漸壓下去。

“怎麼樣,這採藥工作可以堅持嗎?

聽到他的詢問,一群年輕姑娘立刻又嘰嘰喳喳起來:

“小叔,堅持是能堅持,就是我這破布鞋有點堅持不住……”

村北頭的一位小姑娘皺巴著小臉蛋兒把腳丫子抬了起來,一臉愁苦道:“山裡的路太難走了,再加上剛下過雨,這才來回一趟,我的鞋子就張嘴了。”

說完之後,還故意扣動一下腳趾,鞋幫子立刻就咧開一道口子,露出她秀氣的腳丫子……

‘這傻妮子……’

王少寒一臉錯愕,笑得直抽抽,禁不住背過頭去,不忍再看。

一幫子大姑娘小媳婦兒笑得前仰後合,連林雲傾都忍俊不禁,捂著嘴直樂。

“秀兒,你也太慘了吧?你那老孃咋給你納的鞋子?算了算了,別顯擺了,晚上到我家,用火烤一烤,我給你縫上。”

“哈哈,其實不只是秀兒,看我的兩條褲腿子,蹚爛泥蹚得都快成盔甲了,全是幹掉的黑泥巴!”

“誰不是呢!苦點累點沒啥,就是這衣服鞋子有點經受不住了……”

眾人嘰嘰喳喳的,明明一個個年輕的臉蛋兒累得跟水洗了似的,甚至到現在有些人的劉海都還沒幹。可講述著這些苦難的時候,卻彷彿在說別人的笑話一樣,眼睛裡亮晶晶的。

‘可愛的年輕人呀!’

王少寒暗自唏噓,看著天邊越來越暗的雲層,忽然想到了什麼,彎起眉眼笑道:“算了算了,別賣慘了。

這幾天天氣確實不怎麼好,我有些欠考慮了。要不,這蒼朮就先別挖了,我教給你們另外一個賺錢的營生。

就是不知道你們害不害怕。”

一幫子年輕姑娘聽他說得如此神秘,全都好奇起來,眨巴著大眼睛道:“少寒,賺錢還有什麼害怕不害怕的?

只要不是違法的買賣,咱們都能幹!

這眼瞅著就要割麥子,俺爹俺娘卻連個草帽都買不起。用的那兩隻舊草帽都脫邊了,爛得不成樣子,他們不嫌戴出去丟人,我還嫌丟人呢!我說啥都得掙錢給他們買倆新的。

你說吧,到底是啥營生?”

其實,這些個年輕姑娘身上的衣裳都有些破舊,有的明顯是洗過很多水了,有些掉色。

也多虧她們年輕貌美,再樸素的衣裳穿上去都掩蓋不住青春的靚麗。否則,那些個不管是款式還是顏色都十分單調的衣裳,還真不是一個醜字能夠形容的。

王少寒猶豫了一下,笑道:“捉蠍子!”

“捉蠍子?”

聽到這話,她們眸中下意識的就露出幾分畏懼。

然後,便熱鬧起來:

“呀,我還以為小叔說的是啥嚇人的營生,原來是捉蠍子呀,那、那確實有點嚇人!”

“哈哈,媽呀,捉蠍子!我小時候調皮,幹過一次,結果被蜇一個大包,疼得好幾個晚上都睡不著覺,氣得我媽狠狠抽了我幾鞋底子……從那以後,我就再也不敢玩蠍子了。”

“誰不是呀!那玩意兒可嚇人了,而且都是晚上出來,還在犄角旮旯裡鑽著,捉它們幹啥呀?”

連林雲傾都放下書本,臉上又是好奇又是畏懼,跟要幹什麼冒天下之大不韙的事情似的。

“蠍子是藥材呀。”

王少寒淡淡的笑著,解釋道:“蠍子味辛,性平,歸肝經。具有息風止痙、通絡止痛、攻毒散結的功效。

常用於肝風內動,痙攣抽搐,小兒驚風,中風口喎,半身不遂……反正就是用途很廣泛,不但可以賣到收購站,許多走街串巷的貨郎也要呢。

咱們山裡和土崗上到處都是,墳地裡尤其多,不抓來做藥材真是暴殄天物了。”

那些個年輕姑娘雖然聽不懂什麼歸經、性味,可見他說得如此專業,立刻就意識到蠍子肯定是個好東西,原來不止會蜇人,還能用來治病!

其實,蠍子確實是非常貴的藥材。

在九十年代,一隻小蠍子差不多都能賣到一塊錢左右,是許多山裡人兒時的零錢罐子。

進入二十一世紀,更是有許多人把捉蠍子當成一門發財的行當,無節制、大規模的捕捉,最後竟然導致這種氾濫的玩意兒幾乎滅絕,進入了保護動物名錄。

即便如此,仍舊擋不住一些人鋌而走險,夏季的時候偷偷捕獵蠍子。

為此,被叔叔們逮到的不在少數。

不過,當下這個年月蠍子還是非常多的,根本就沒人管,還是一味可以光明正大交易的藥材。

“王少寒,那還等什麼?咱們今晚就去抓蠍子吧!”

幾個性子急的小姑娘都有些迫不及待了,圍著他,眼睛裡都冒出了小星星。

夏日摸爬叉已經是讓很多年輕女孩兒又愛又怕的事情,想不到還能捉蠍子,這種刀尖上跳舞的刺激感很讓她們興奮。

爬叉有的地方又叫知了猴,是尚未蛻變成蟬的幼蟲,在後世是一種不可多得的季節性美食,可在當下敢吃的人卻不多。

甚至很多農村人都害怕這怪模怪樣的玩意兒,即便到二十一世紀,也是捉來賣給城裡人吃。

“那麼猴急幹啥?”

王少寒瞪了她們一眼,笑道:“黑燈瞎火的,你們準備咋去捉?

咱們這些窮哈哈,十幾家子加一起也湊不出一隻手電筒,摸黑去捉蠍子嗎?

也不怕把手給你蜇成豬蹄子!”

“哼!”

幾個姑娘撅起了嘴,惹得大家夥兒一陣鬨笑。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幹什麼事情都是講究方式方法的。”

王少寒開始顯擺了,看得林雲傾暗自撇嘴,躲在一旁偷笑,“今天時間太晚了,你們又勞累了一天,先回去休息。

明天白天去把炮製好的蒼朮賣掉,咱們晚上再開始捉蠍子。

我去借一隻手電筒,然後再準備一些東西,不耽誤的。”

大家夥兒本想問他捉個蠍子還要準備啥,可知道他不會說,便使著小性子離開了,只是臨走的時候一一跟他打了招呼。

院子裡安靜下來,林雲傾開始做晚飯。

“捉蠍子,捉蠍子!”

王小朵拿根小棍兒在昏黃的油燈下玩耍,開心極了。

看來相較於大人,小孩子更喜歡這種新奇又危險的事情。

王少寒趁著做飯的工夫,去嬸子張桂梅家找了一隻墨水瓶子,打算做成油燈。不過,卻不是用來照明的。

聽說他明天晚上要去捉蠍子,明天正好要開學的王巧安當時就崩潰了,氣得小嘴兒撅起來老高,十分想跟著他去玩。

“那行,別上學了,跟著你哥在家捉蠍子吧!”

可張桂梅一句話便讓她跟個洩氣的皮球似的,蔫頭耷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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