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一朵花開十里香(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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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寒,這些蠍子咋弄?在水裡泡這麼久了,有的竟然還沒淹死。這東西太嚇人了,晚上估計能爬得到處都是,我可不敢往家拿!”

藉著院子裡昏黃的油燈,一幫子大姑娘小媳婦兒各自盯著自己的水桶,以及裡面蛄蛹的蠍子,腦袋已經昏沉,覺得跟做夢一樣。

如此可怕的東西,要不是大家夥兒一起,別說提到家裡來了,估計她們連抓的勇氣都沒有。

“很好辦!”

眼瞅著就半夜了,妹妹王小朵估計已經在大伯家睡著了。這又是墳地又是荒崗的,一番折騰下來,王少寒的腦袋也有些眩暈,便不說什麼廢話,直接進入正題,“蠍子的炮製方法有很多種。但是,如果只是賣給收購站,處理起來就簡單了。

等下我燒一鍋開水,你們在一旁看一遍就會了。

雲傾,幫我抱點乾柴。”

“我去,我去!雲傾姐,你休息會兒吧,我們來。”

一幫子姑娘雖然也很累,可依舊很懂事。知道王少寒能夠教她們這些有多不容易,哪能一幫子人大眼瞪小眼的看著,讓人家一個南方姑娘忙前忙後?

於是,眾人七手八腳的,有的挑水有的抱柴火,廚房裡一會兒便冒起了煙。

不過,一切正如王少寒所說,蠍子的炮製方法有很多種,但一般人使用最為普遍的就是清洗、浸泡、鹽水煮、陰乾。

清洗和浸泡只是為了把蠍子殺死,免得這玩意兒到處亂爬不好處理。

鹽水煮就是為了脫水,而陰乾之後就是傳說中的藥材“全蠍”了。

只是,說起來簡單,可鹽分的多少,水煮的火候,陰乾的方法卻十分有講究。王少寒一遍一遍的教著她們,一直到午夜,天上開始飄下渺渺的寒氣,才徹底放心。

一幫子姑娘困得眼睛裡都是血絲,可依舊在強撐著,十分認真。

王少寒對於她們的堅韌也大感欣慰,叮囑道:“快回去吧,快回去吧!

食鹽就按照我剛才的比例來加;一定要煮夠火候,用笊籬晃悠著,有清脆的聲音才好;然後找一個通風的地方陰乾,切忌攤薄一些,不要把鰲和尾巴弄掉了……”

見他絮絮叨叨的,卻再也沒人忍心開玩笑了,一個個乖巧的點著頭,告別離開。

王少寒也實在困得不行了,連忙招呼林雲傾去睡,他把煮好的蠍子晾曬好之後,才沉沉睡去。

喔喔喔!

零星的雞叫聲在山村中響起。

王少寒翻了個身兒,剛準備繼續睡,王小朵便哭著回來了。

嬸子張桂梅睡眼惺忪,一臉無奈的領著她,進門就抱怨道:“這小妮子,睡醒之後瞅不見你,當時就開始大哭,哄都哄不住。也不知道受了啥委屈,是嬸子對她不好?”

王少寒連忙一個骨碌爬起來,這才想起,昨天晚上實在太累,把她給忘了……見這丫頭張著大嘴,哭得都快看到扁桃腺了,連忙跑過去幫她抹眼淚,不好意思道:“昨晚上沒帶著她去抓蠍子,她生氣呢!

這大清早的,還得麻煩你送她過來。

小朵,別哭了,等下給你看大蠍子!”

嬸子張桂梅一聽,打了個哈欠,奇道:“蠍子?少寒,昨晚上你們是去捉蠍子了?要那玩意兒幹啥?”

“嬸兒,蠍子是藥材,昨天晚上我忘記跟你說了。”

王少寒哄著哭成淚人的王小朵,隨口解釋著。

“能賣錢?那嬸子能捉不?”

聽說這玩意兒是藥材,張桂梅立刻就精神了。

“咋不能,今天晚上你跟著我們去就是了。”

“好!”

張桂梅一臉興奮,可忽然又有些猶豫,“人太多了會不會傳出去?人家問起我咋說呀?”

“正常說唄。”

王少寒把哭累了的小丫頭抱起,滿不在乎道:“本來就是野生的玩意兒,大山裡到處都是,誰想捉都能捉。

反正白天秀兒她們去收購站出售之後,訊息肯定就會傳開,沒必要藏著掖著。

老少爺們兒都能賺個零花錢,也是好事兒。”

其實,這個年月工具簡陋,即便全村老少爺們兒都去捉蠍子,也對這一幾乎氾濫的小動物構不成什麼威脅。

即便王少寒製作的“香油燈”,跟後世那些動不動就幾百瓦的紫外線捕蠍燈比起來都是小巫見大巫。那玩意兒才是真的厲害,再加上使用的人利慾薰心,根本就沒有什麼可持續發展的概念,都是照死裡捉的。

以至於竭澤而漁,導致這種跟青蛙一樣常見的小動物幾近滅絕。

當下不過是一群連手電筒都沒有的山裡百姓,估計連王少寒“香油燈”裡的把戲都看不穿,自然沒什麼所謂。

“那好,那好,晚上你們去的時候叫嬸子一聲。”

“好的!”

王少寒答應下來,嬸子張桂梅見一會兒的工夫,他就把小丫頭又哄睡著了,便笑著打了個哈欠,迷迷瞪瞪的離開了。

我的天爺,現在頂多才四五點鐘,正是睡覺香甜的時候,誰不困呀?

連林雲傾都勾著腦袋看了一會兒,翻身睡去。

直到天光大亮,一幫子大姑娘小媳婦兒才精神抖擻的到王少寒家裡報到。

連紅梅嬸子都收拾得乾淨利落,甚至特意換了身過年時候才捨得穿的新衣裳,就是為了帶姑娘們到公社收購站,把捉來的蠍子賣個好價錢。

王少寒本來也想去的,可想了想還是作罷了,準備當甩手掌櫃,讓她們歷練一下,看看成色。

季節從夏到秋,藥材會越來越多,他可沒工夫事事躬親,跟那些油滑的商人打交道。

不管是副業隊還是這些個大姑娘小媳婦兒,甚至連老鴰林的那些個小夥子,都需要他來教授草藥方面的知識。這種事情才是重頭戲,絕不能像上次似的,再出一個謝春花,把可憐的孩子們毒倒一大片……

聽到他的打算,一群年輕姑娘臉上的笑容收斂,都有些忐忑。

她們之中有些還沒成年,別說做生意,跟走街串巷的貨郎買個線頭都不會講價,陡然間要去賣藥材,不緊張是假的。

不過,紅梅嬸子倒是挺有自信,拍著胸脯保證絕對把蠍子賣出個好價錢!

眾人這才安心許多,各自背起口袋,沿著山路,向著公社迤邐而去。

王少寒看了一眼逐漸放晴的天空,心情也跟著好了起來。

老天爺還算是開眼,如果繼續陰雨連綿,地裡的麥子怕是都要生芽了。

畢竟掰著指頭算算,距離收麥子也就剩下半個來月的時間,那可是這小山村裡真正的大事,事關老老少少幾千口子的口糧,絕對不能出什麼差錯。

不過,既然天氣放晴,半夏的採收也就可以提上日程了。

蠍子雖然值錢,可只能晚上捕捉,大白天總不能閒著吧?

心裡頭琢磨著,王少寒就拿起揹簍,準備先去山裡一趟,挖些半夏做個樣本,回來好教那些個大姑娘小媳婦兒認識。

見他拿起小鋤頭,林雲傾當即就放下書本,吱溜一聲站了起來,一副你別想撇下我的架勢。

王少寒一陣無語,翻起眼睛道:“我就是去山裡看看,你就別跟著瞎跑了。

眼看著就開始高考,你就不能多看會書?

到時候你考個大鴨蛋,繼續在這窮山溝裡修理地球,你好意思,我還不好意思嘞。”

“嘁,礙你啥事兒了?”

林雲傾很不服氣,眨巴著大眼睛道:“從現在開始,即便我一個字不學,也能考上大學,你信不信?”

王少寒皺起眉頭,不想搭理她。

“其實,要不是身體拖累,去年年底我就考上大學離開了。”

林雲傾俏生生的說著,上下打量他一眼,眼眸中泛起異樣,“所以,你根本不用擔心我。

這大學我想上就上,不想上就不上,完全在我掌控之間。”

“這還有不想上的?”

聽她越說越離譜,王少寒翻了個白眼兒,忽然愣住了,忐忑道:“你不會真不想上吧?”

“看心情。”

林雲傾雲淡風輕的回了一句,也把自己的小揹簍背在了肩上,然後理所當然的盯著他。

一時間,王少寒有點頭疼。

宋莊那丫頭大機率是考不上大學的,這個肯定能考上大學,卻總是三心二意。

林雲傾要真是腦子犯病了,死乞白賴的不願意走,事情就大條了!

宋莊他倆雖然不至於真的年底結婚,可到時候她成了個自由身,跟著李玉枝學戲,一定會經常來找自己。可家裡要是有這麼一個電燈泡,也太扎眼了。

關鍵,她還不只是個電燈泡!

反正,到時候無論如何也得把她攆出去,哪怕自己出錢給她蓋房子嘞……

“一朵花開十里香,風吹雨打枝節更長,踏過高深千尺波瀾,越過高山煙霧遮……”

忽然,悠悠的山歌在身邊響起,一下子就把王少寒的思緒拽了回來,瞬間沉湎其中。

林雲傾是會唱歌的,而且她唱的歌很有韻味,不像尋常山歌那般嘹亮高亢,反而像對月吟詩,悽清而纏綿,帶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尤其是她的嗓音,明明平日裡很高冷的樣子,可每次聽她唱歌的時候,總感覺這人在吹自己的耳朵,弄得他心神浮動,半邊身子都麻了……

恍恍惚惚之中,兩人一起挖了兩揹簍半夏,沿著山路拾階而下,頂著縹緲的薄霧,回到村子裡。

直到處理半夏的時候,王少寒還總感覺耳邊有歌聲縈繞。

呆愣之中,差點連王小朵都沒看住,眼瞅著她把一顆半夏塞進了嘴裡。

嚇得他一個激靈,可算回過神來,連忙掰開她整齊的小牙,摳了出來,急得罵道:“王小朵,你個憨憨,這東西有毒!

你想變小啞巴是不是?

真是啥都敢吃,那乾脆撿路上的羊屎蛋子吃得了!”

王小朵被他嚇了一跳,可聽到羊屎蛋子什麼的,她當時就來了精神,大眼睛忽閃忽閃著,獻寶似的說道:“鍋,羊屎蛋子真的能吃!

小明鍋就吃過!

娘說他牙齒長得歪歪扭扭的,不好看,就給他找了很多新鮮的羊屎蛋子,說是換牙的時候抹上去,就能長好了!”

“啥?”

林雲傾聽她說得惟妙惟肖,胸口一翻,倒是先開口了,俏臉上滿是不可置信。

“聽她胡說八道!”

王少寒也聽得直乾噦,咧著嘴,一個開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你吃了沒?”

“我沒吃。”

小丫頭搖晃著腦袋瓜,“我牙齒長得齊,不用吃。娘很偏心的。”

見她還一副很受委屈的樣子,王少寒和林雲傾對視一眼,笑得前仰後合。

真是服了!

農村這種亂七八糟的偏方可是真多,也不知道咋傳出來的。

估摸著是醫療條件太差,老百姓被逼無奈之下,瞎捉摸出來的。

王少寒無奈搖頭,不知道該說什麼,索性跟林雲傾一起把半夏擇了出來。

這玩意兒一顆一顆長得跟小上幾號的獨頭蒜似的,白生生的,很好看,怪不得這傻丫頭會往嘴裡填。

只是,這東西是真的有毒,生用的時候藥性尤其強。

由於它具有消痞散結的作用,甚至有一個偏方,就是把生半夏包裹住,擦拭脖子上的癭瘤。

癭瘤又叫甲狀腺腫瘤,這玩意兒女性比男性患病的機率高好幾倍,算是一種比較嚇人的疾病。

而半夏算是治療這種疾病的好藥材。

不過,它的主要作用還是祛溼化痰、降逆止嘔,就像之前說過的“生薑半夏人參湯”。

由於需求量較大,野生的根本不夠用,後世,它便成了藥農種植的一個主要藥材類別。

王少寒琢磨著趁著麥收之前的這段時間,無論如何都能用它賺些錢,起碼幫著那些個大姑娘小媳婦兒買過夏用的草帽是沒問題的。

“小叔,小叔!”

哪知道,正在這時,秀兒那丫頭一蹦一跳的從外面回來了,老遠就開始搖晃手裡的一隻新草帽,笑嘻嘻道:“好看不,我給你買的。”

話音剛落,一幫子身影一起從外面擠了進來,一個個臉上都在閃光,拿出自己新買的東西,興高采烈的述說著。

毛巾、水壺、草帽……

基本上都是收麥子必須的東西。

“少寒爺,小蠍子真的賣錢了!我還是頭一回見這麼多錢,就趕緊給俺爹買了條毛巾,你看看。”

“哇,收購站的同志說咱們捉的蠍子成色好,很完整,你怕是都不知道多少錢一斤,整整一塊!”

“天哪,我還要捉蠍子!少寒,晚上咱們還去吧?”

一群大姑娘小媳婦兒堵在大門口,嘰嘰喳喳的,一會兒便吸引了不少看熱鬧的鄉里。

他們探頭探腦的,聽得眼珠子都瞪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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