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瘋傻的陸秋霜(1 / 1)
“救命啊!”
“快跑,快跑,鬧鬼了!”
“娘誒,我的蠍子!等等我,等等我!”
王少寒和林雲傾對視一眼,剛準備收工,突然聽到山坡下面傳來一陣驚慌的叫喊,然後就是噗噗踏踏的腳步聲,似乎是有人嚇破了膽,正在山道上面奔跑。
黑燈瞎火的,竟然一點都沒考慮會不會一個失足掉下去。
“啥、啥事兒?怎麼喊起來救命了?”
“少寒爺,那、那人說鬧鬼?”
“不是,這大晚上的,哪個王八犢子嚇唬人呢?開玩笑也不是這麼開的吧?”
那叫聲太過淒厲,真切得跟真的見了鬼似的,幾個年紀小的姑娘剛開始還真被唬住了,說話都結巴起來。可幾個小媳婦兒卻不管這些,以為是誰在捉弄人,張嘴就是罵。
“快點,快點!秋霜,秋霜呢?快架著她,快架著她!”
“俺的娘誒,那血紅一片,究竟是啥呀?秋霜,秋霜同志嚇掉魂了,不會走道了!”
“別說了,別說了,先跑,先跑!”
叫喊聲越來越近,順著山坡就下去了。
‘陸秋霜?’
王少寒心中詫異,總算聽出來了,那些嚇破膽了的傢伙好像是知青院裡的那夥知青。而且,那個針對自己的城裡女孩兒好像出了什麼變故。
林雲傾跟他們朝夕相處很久,自然也聽出了,禁不住黛眉就皺了起來。
“出啥事兒了,出啥事兒了?”
“是知青同志嗎?別慌,別慌,這大晚上的,看清楚腳下!”
“什麼鬼不鬼的,這黑燈瞎火,又到處是墳地,別瞎叫喚!怪瘮人的……”
晚上山間幽靜,村裡的老少爺們兒都在外面捉蠍子,尚且沒有回家。聽到呼救,當即就有不少人圍了上來,生怕這群嚇昏頭的城裡知青分辨不出道路,再一頭栽到土崗下面去。
尤其是幾隻亮通通的火把,噼裡啪啦的燒著,穿過幽暗的樹林,一路跑了過來。
“救命,救命啊!我的天爺啊!陸秋霜,陸秋霜出事了!”
“別往後看,別往後看!快、快回村裡!”
“嗚嗚嗚,秋霜姐,秋霜姐,你咋了,你咋了啊?”
兩夥人碰到一起,場面變得更熱鬧了。
一幫子大姑娘小媳婦兒在那影影綽綽的人群中央,確實看到一個動作呆滯的年輕姑娘,跟失去了生氣兒似的,被人架著,雙腳都不聽使喚了,破布袋一樣被人拉著,往村子裡而去。
“真、真是陸秋霜!她、她咋了?”
“不會是真的撞見啥髒東西了吧?俺的娘誒,咋恁瘮人!我都起雞皮疙瘩了……”
“少寒爺,我、我怕。咱先回去吧?”
這場面,看著不像是假的,一幫子姑娘終於有點怕了,環視著四周若隱若現的墳塋,緊張得直嚥唾沫。然後,小心翼翼的提議道。
“走、走!”
王少寒不再遲疑,招呼眾人一起離開。
不管鬧鬼是真是假,他都不能讓大家夥兒置身危險之中,尤其妹妹王小朵還跟著他們。
雖然自打聽到呼救聲的那一刻起,林雲傾就一把將她抱在懷中。可這大晚上的出現這種變故,小丫頭眼睛睜得大大的,已經不敢說話了。
幾人剛進村,便有人迎面跑上來。隔老遠便喊道:“少寒,是王少寒嗎?”
手電筒的光柱有些刺眼,來人只能看到大致的輪廓。
一幫子姑娘的體態自然跟男同志不同,而能讓這麼多女同志簇擁著的,除了王少寒肯定不會是別人。
“玉堂爺,是我。”
王少寒見他神色凝重,忙上前一步問道:“那幫子知青,真出事兒了?”
“可讓我找到你了!”
王玉堂顯得很焦急,上來一把拉住他,遲疑了一下才道:“是出了點奇怪的狀況。
確切來說,是陸秋霜同志嚇掉魂了,呆愣愣的,都不會說話了。
這黑燈半夜的,也找不來大夫,你去給她看看吧。
我看著她狀態不太對,你小子,這種時候可不能再推託了。”
王少寒眉頭擰成一團,他從一開始就沒將一個小女生的乖張當回事,更不會公報私仇,見死不救。
可剛邁出腳步,他還是回頭望了一眼。
林雲傾見他請示自己,心中一暖,連忙點頭,柔聲道:“人命關天,什麼過節都可以暫時放下,你先去看看她吧。”
王少寒這才跟著王玉堂,向著大隊院一路小跑而去。
一幫子大姑娘小媳婦兒也沒心思回家了,全部跟了上去。
畢竟,鬧鬼、撞邪什麼的,鄉下偶有傳說,可真正見過的基本上沒有,誰都想去湊湊熱鬧。
來到大隊院,推開門,發現一幫子知青都在。只是一個個神色不安,似乎仍舊沒從恐懼中回過神來,坐在凳子上,磕膝蓋都在哆嗦。
特別是幾個膽子小的,臉色煞白,一絲血色都沒有,瞳孔都放大了。
幾位大隊的領導同志正神色怪異的站在旁邊,望著床榻上的陸秋霜。作為基層工作者的他們,也有點動搖了。
這丫頭的神情太古怪,一聲不吭的坐在那裡,雙眸失去焦距,直愣愣地瞅著面前的油燈,不哭也不笑,真跟嚇掉魂了一樣。
“哎喲,住手!”
進屋之後,王玉堂剛想說話,就見陸秋霜伸出手向著油燈上的火苗子摸去。
由於行為太過突然,眾人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連忙阻止她有些怪異的舉止。
“少寒,她、她這是咋了?”
王玉堂還是頭一次見這種事情,禁不住也有些緊張了,按住她的手,回頭問道。
王少寒撓了撓頭,說實話,他又不是神仙,一時間也看不出這女娃子出了啥事情。猶豫了一下,便衝著秦朗等人問道:“剛才在土崗上的時候就聽你們咋咋呼呼,究竟是出啥事兒了,你們詳細描述一下。”
提起這個,秦朗等人的臉色又蒼白了幾分,恍恍惚惚道:“我們、我們,我們不是捉蠍子嘛。
然後,然後陸秋霜就說看到一個山洞,那山洞裡是一座古墓。我們都不信,她氣憤之下就用手電筒往那墓穴裡照去。
結果、結果,我們就看到了一片血紅!那棺材上都是血,都是血呀!可那不是古墓嗎?在地下埋了幾百上千年,咋還會有血嘞?”
聽到這話,屋子裡陡然寂靜下來。
所有人心裡都是一緊,覺得這事兒也太邪乎了……
“不是,秦同志,你們看清了嗎?是不是把棺材上的紅漆當成血了?”
幾個人想當然的分析著。
可話說出來之後,才意識到多麼離譜。
古往今來,哪有殯人的時候用紅棺材的?
“不是,不是!”
秦朗瞬間激動起來,雖然想讓自己鎮定下來,可眼眸禁不住一陣失神,“那血肉一樣的東西,絕對不是什麼油漆。我們不是瞎子!”
眾人再也不敢說話了,思考著他言語的可信度。
王少寒卻終於明白過來,意識到陸秋霜這可能是嚇到了。便伸出手,想給她把一下脈。
“退下!你是什麼人,也敢冒犯我?”
哪知道,剛碰到她的手腕,陸秋霜跟突然清醒過來了似的,嚴厲地呵斥著他。
眾人見狀,不由鬆了口氣。
大家夥兒都知道這城裡來的女知青跟王少寒不對付,上次開大會的時候還專門針對過他,這會兒肯定是清醒了過來,所以才不給他好臉色。
可接下來的話,卻讓所有人的神色呆滯住了。
“我貴為皇女,前生是天上的仙子,豈是你一介凡人可以染指的?”
陸秋霜揚起光潔的下巴,白皙的臉頰上滿是倨傲,冷冷地訓斥著,“再敢碰我,判你個殺頭之罪!”
皇女……仙子……
這都是什麼鬼……
這個年月說這種話,可是要惹事的。
不過,所有人都看出了她的異常,不敢置通道:
“陸、陸知青瘋了?”
“不是吧?真讓她撞到髒東西了?昨天不是還好好的,怎麼轉眼就瘋了?”
“娘誒,這就是瘋了呀!”
大家夥兒嚇了一跳,下意識的站遠了些,看向那個端坐在床榻上的城裡女孩兒,神色都變了。
支書李耀程更是表情劇變,連忙湊近些道:“秋霜,秋霜同志?”
“大膽!竟敢直呼本宮名諱,拖下去,打五十大板!”
陸秋霜索性盤腿坐好,指著他的鼻子罵道。
村裡誰敢跟大隊支書這樣說話?
眾人瞧得又是好笑,又是悲涼。這好好一個城裡女娃子,長得水靈靈的,聽說學問還高,怎麼一下子就變成個傻子了?
見她這樣,秦朗他們人人自危,生怕自己也染上了什麼邪祟似的。
“完了,完了!”
只有李耀程自己知道,若是這丫頭真的瘋傻掉,他們整個大隊院,怕是全要完了!急得他忙道:“少寒,少寒吶,你快給她看看有的治不?”
王少寒眉頭緊鎖,心中多少也有些唏噓,便走上去,強行抓住她的手腕,打算弄清楚她的狀況。
“滾開,滾開!快來護駕,快來護駕!放開我,我殺了你!”
哪知道,見他碰自己,陸秋霜一下子就炸毛了,又抓又撓,瘋瘋癲癲的,摁都摁不住。
王少寒心中一驚,意識到這女子可能受驚過度,得了癲癇狂症。但癲癇狂症的誘因有很多,具體是哪一種必須要弄清楚。
只是,他越按,陸秋霜掙扎得越厲害,最後,張著嘴就去咬他的手。
王少寒上輩子可是見過不少瘋癲的病人,對付的手段有很多,可正準備下手,卻被李耀程給攔住了。
這位從其他公社調過來的大隊支書緊張無比,忙道:“別別別,可別傷了她。
我是讓你給她看病,沒讓你對她動手!
這她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就全完了,全完了!”
王少寒眉毛一立,火氣便上來了。什麼別傷了她,束手束腳的,還怎麼治病?
可一幫人大隊領導都是同樣的心思,怕他沒輕沒重傷到陸秋霜,更怕他私下做手腳,報復人家,全部上來阻攔。
王少寒差點氣笑了,當即就退到一旁,懶得再管。
“不是,陸同志這是真撞邪了,還是得了失心瘋?”
王玉堂是信得過王少寒的,可他一個人孤掌難鳴,只好先研究一下陸秋霜這到底是啥情況。
“這還用說,肯定是撞邪了呀!”
“就是,啥失心瘋這樣啊?沒聽秦朗同志說嘛,那是一座古墓,墓主人生前肯定是個大人物。這陸秋霜是不是被墓主人給纏上了?”
“娘誒,真要這樣,那墓下雨衝開,一直都在土崗上嘞,咱們村不是完了!”
“媽呀!聽說有血的墓穴都是出妖怪了,要把全村人都殺死才算完。電影上就是這樣講的……我、我得回家,我回家去了!”
“別瞎扯,那是封建迷信!”
……
一幫子鄉里七嘴八舌的,越說越離譜,弄得人心惶惶,不少女同志嚇得臉色都變白了。
“別胡說,別胡說!”
作為民兵隊長,關鍵時刻,王玉堂還是能站出來的。他瞪著眼睛道:“什麼亂七八糟的?
少寒說了,陸秋霜同志是嚇得暫時瘋了而已,可跟什麼神神鬼鬼的沒有半毛錢關係!
再說,那墓都幾百上千年了,咋可能會有血!來幾個人,跟我去弄清楚!”
王少寒愣了愣,心道我啥時候說了?
可隨之,也對自己這位族親起了幾分敬佩。這老小子,有勇有謀,早生幾十年,怕是也能闖出一番成就。
“好,我去!”
“有玉堂爺領著,我也去!老子就不信了,世上哪有那麼邪乎的事情!古墓裡會有血,笑話!”
“抄傢伙,抄傢伙!不管是什麼鬼東西,咱們王家村的老少爺們兒從來就沒縮過卵子!俺們今兒個非得把它弄清楚不可!”
這個年月,思想本就純正,再加上經受過唯物主義教育,老爺們兒的膽氣還是很壯的。
王玉堂一起頭,好幾個三四十歲的叔伯都站了出來,拍著胸脯子要跟他去調查清楚。
大家夥兒的心情立刻就澎湃起來,膽氣,可是會傳染的。
“叔,俺也去!”
“對,人多力量大,我們也去看看!”
“虎子,咱們一起!”
幾個十六七歲的毛頭小子熱血上湧,也爭相恐後的爭搶著。
“去去去,一幫子毛都沒長齊的娃子湊什麼熱鬧!”
紅河叔罵了一句,把他們轟走了。
逗得眾人終於笑出聲來。
可氣氛也在潛移默化中發生了些許變化,惹得大家夥兒的心情又沉重起來。
事情真要那麼簡單,會不讓一群半大小子跟著去看熱鬧?
顯然,王玉堂他們心裡也沒底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