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千算萬算(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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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範總自從上個月舉辦慶功會之後,天天都要在我們至真園招待一大幫朋友,現在人家都講我們至真園成了上海紡織品協會的駐地了。”

敏敏上樓彙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些調笑。

李李繫好黑色連衣裙的扣子,說道:“至真園開門做生意,只要人家出得起錢,我們就不要發什麼牢騷,這種話以後不要再說了。”

“哦。”敏敏點了點頭。

李李問道:“頂包的客人來了嗎?”

“還沒有。”敏敏說道。

“這次的客人身份比較特殊,必須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敏敏連忙答應。

李李走出房間之前,突然問道:“對了,林小哥有訊息了嗎?”

敏敏搖搖頭,道:“汪小姐說林小哥出國去了,一時半會兒還回不來,但是上週,有人看到寶總去夜東京了。”

“這個訊息從哪裡聽來的?”李李怔了怔,問道。

“景秀說的。”

聽到訊息是從景秀那兒傳出來的,李李頓時信了大半。

但是緊接著,她就看到敏敏欲言又止的神情。

“還有什麼?”

敏敏有些不確定的說道:“寶總不是一個人回來的,他還帶了一個女人回來。”

李李眼神中帶著一絲戲謔,道:“難怪人家講黃河路不能碰寶總,好不容易汪小姐現在不跟寶總一起成雙入對了,又出來個新人,呵。”

之後,李李思考了一會兒,突然吩咐敏敏去給和平飯店送一條鯰魚過去。

敏敏雖然不知道老闆娘是什麼意思,但她還是照做。

李李前往頂包的路上,聽到二樓似乎有人在吵架。

她問了一句,“下面是誰?”

敏敏說道:“應該是範總的包間,不過範總今天招待的人都是男客人啊,我怎麼聽著跟他吵架的聲音好像是汪小姐呢。”

話剛說完,就看到汪明珠怒氣衝衝的從滿庭芳走了出來。

李李眯了眯眼睛,道:“回頭找人打聽一下,發生了什麼事情。”

至真園打烊後,李李回到桃江路的屋子。

脫掉衣服,一個人靜靜地躺在床上,如果不是她嘴唇中間噙著一顆忽明忽暗的香菸,不會有人注意到,屋子裡竟然已經有人了。

原本李李並不打算提醒寶總的,之前的五個月的時間裡,寶總並沒有給她帶來什麼有用的幫助,就算是借給至真園的廚子,也是林淵的人情借來的。

但是李李考慮到汪小姐、林淵還有寶總三人複雜的關係,最終還是決定給寶總提個醒。

只不過,寶總是跟著這次鯰魚北上一起發財,還是輸個精光,亦或者只是冷眼旁觀,就不是她能做主的了。

汪明珠同樣睡不著,寶總不過是出差了一段時間,這個範新華就打算做直銷了,現在每天都明目張膽的在至真園擺招商會,拉了一堆外地的服裝販子,眼看著就是要把寶總甩開自己幹了。

除此之外,梅萍現在也跟範新華經常來往,汪明珠想著,要是範新華真的要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後的話,她手裡剛剛下來的第二批出口指標,現在就不能直接給範新華了。

必須要讓他知道,既然合作了,那就必須要有契約精神,這是中國商人最基本的品質。

別的人怎麼搞她不管,但是三羊是她拉著寶總做的,要是範新華想要亂搞,她肯定不會饒了範新華的。

就是不知道,林淵什麼時候回來……

汪小姐抱著枕頭,第一次知道什麼叫單相思。

“在國外恐怕都玩的樂不思蜀了吧,呵呵~”

第二天一大早,汪小姐來到27號的時候,聽說昨天晚上,在她跟範新華吵架的時候,寶總似乎在夜東京和玲子鬧了不愉快。

想到範新華最近的動作,汪明珠便直接去和平飯店找寶總商量對策去了。

金科長路過汪明珠辦公室的時候,往裡面看了一眼,只有梅萍在。

金花問道:“小汪呢?”

梅萍正在打電話,聞言手忙腳亂的把電話掛掉,轉身道:“科長?”

金花微微蹙眉,梅萍最近的狀態非常不對勁,確切的說,以三羊為中心的接觸過的人都有些不對勁,無論是寶總汪小姐還是梅萍,每個人都彷彿在醞釀著一場看不見的暴風雨。

不過金花並沒有把事情擺在檯面上,而是說道:“小汪回來的話,讓她去趟組織部。”

金花說完,毫不在乎的轉身往自己的辦公室走去。

梅萍此時卻臉色一沉,隨後跟著金花走了過去。

金花走到自己的辦公桌前,正要喝水,看到梅萍跟著進來了,她面無表情的問道:“有什麼事情嗎?”

梅萍此時的臉色,任誰看了也知道她心情非常糟糕。

但是她依舊非常敬業的擠出一絲微笑,問道:“金科長,組織部找汪小姐是不是她要升科長了?”

“沒錯。”金花並沒有掩飾什麼,這個訊息在27號也不是什麼秘密,幾乎上海做服裝外貿的人都知道,汪明珠是板上釘釘的下一任科長。

組織部談話,一般就是高升之前的最後一步了。

走個流程而已。

但是梅萍聽後,臉卻更黑了。

她“哦”了一聲,聽到這個訊息被金科長確認,她的心臟就好像被人重重的砸了一拳。

她轉身準備離去。

但手還沒碰到門把手,就又收了回來。

“還有事嗎?”金花問道。

顯然,金花這話並不是一個疑問句。

因為她銳利的眼神已經盯在了梅萍的臉上,給人帶來非常大的壓力,似乎是警告梅萍,要說什麼之前,最好想清楚能不能承受得起這個代價。

“其實也沒什麼,就是汪小姐要升科長了,但是她跟寶總的關係不一般,我想別人可能會說閒話。”

如果林淵在這裡的話,肯定又要用他那招牌式的戲謔眼神打量梅萍了。

整個27號,除了你梅萍,好像也沒有誰把這件事掛在嘴上吧。

再者說,現在的汪明珠跟哪個男人關係最好?

只要是腦子清楚的,都知道汪明珠真正喜歡的其實是林淵。

但是梅萍既然把這話提出來了,金花就不能裝作聽不見。

要是沒人說這個事兒,哪怕外面傳的再沸沸揚揚,金花也可以假裝看不見。

但是梅萍作為內部職員既然提出了這個問題,她就必須過問。

否則,就是她的失職了。

一旦梅萍往上面一捅,雖然以她現在的地位不會受到太大的責難,可也免不了受到影響。

謹慎的金花嘴角微微翹起,道:“哦?什麼閒話?”

梅萍看到金花接茬了,嘴角閃過一絲得意,她最擔心的就是金花一門心思的護著汪明珠。

“寶總經常送給汪小姐一些非常名貴的禮物,這要是被人知道了,還不知道怎麼說我們27號呢。”

“紀律是我們的紅線,我們對此一向是零容忍,你瞭解到什麼就說什麼,寶總送了小汪什麼禮物?”金花冷靜的問道。

雖然梅萍在她面前裝的楚楚可憐,似乎是為了王小姐好,所以才不得不在這個時候說出來一樣。

但是金花是多少年的狐狸了,梅萍在她面前玩聊齋怎麼可能玩的過她?

梅萍好歹是舉報看似關係不錯的同事,金花當年可是直接舉報自己的姑父,這裡面的份量是不可同日而語的。

“就是之前寶總送給了汪小姐一個珍珠耳環,這麼大!”說著,她還比劃了一下。

“那個耳環小林跟我說起過,似乎是他掏的錢,如果是自己的同事送的禮物也沒什麼。”金花說道。

梅萍本來就沒指望用珍珠耳環釘死汪明珠,珍珠耳環的事情她是全程見證的,怎麼可能不知道林淵已經把手尾處理好了,甚至發票都拿到了。

真正的殺手鐧是她接下來要說的話。

“那個我倒是不知道,不過之前寶總還送給汪小姐一個珍珠項鍊,聽說要好幾萬塊呢。”梅萍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道:“我都沒有見過那麼貴的首飾呢。”

項鍊?

金花心中回想了一下。

因為汪明珠不是一個水性楊花的女人,胸口一般都穿的比較嚴實,金花倒還真不知道汪明珠又收了寶總的禮物。

表面上,金花說道:“這件事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等梅萍走後,金花卻頭疼不已,揉著太陽穴心中感嘆。

寶總一門心思要把汪明珠捧上科長的位置,汪明珠一大半的業績都是寶總直接或間接的提供的,但是為什麼非要搞這一出呢?

他難道不知道汪明珠身為公職人員是不可以收外商的禮物的?

寶總雖然是上海人,但是他官面上的身份是香港公司的上海代表。

所以嚴格意義上來說算是外商。

以金花的智商,這個世界上很難有什麼能難得住她的,尤其是人性方面。

可是寶總的操作,真的讓她很費解。

圖什麼呢?

生怕小汪真的當上科長?

和平飯店中,同樣在進行一場詭異的對話。

汪明珠看著對面安然坐在沙發上,好似一棵獨自盛放的杜鵑花的女兒,柳眉緊蹙。

“你跟玲子姐吵架就是因為她嗎?”

在寶總為兩人互相介紹之後,汪明珠率先發難。

寶總面露為難的說道:“你還不瞭解玲子嗎?她有時候脾氣上來了就是這樣。”

汪明珠深深的看了寶總一眼,道:“這些年玲子姐陪在你身邊,一直兢兢業業的幫你支撐夜東京的生意,你就為了這麼一個拋棄你的女人,跟玲子姐翻臉?”

聽到“兢兢業業”四個字,原本坐在一邊裝作沒事人一樣看檔案的爺叔嗤笑了一聲。

汪小姐,一個年年虧損的飯店,就不要用來羞辱這個成語了吧?

“汪小姐似乎對我有些誤會。”

寶總搖搖頭道:“雪芝你別介意,汪小姐就是直腸子,說話不過大腦。”

“儂才不過大腦!”汪明珠生氣的說道:“林淵離開上海好歹是因為公事,你呢,招呼不打一聲,三天兩頭的找不到你人,範總已經在準備做三產了你知不知道?!”

汪明珠的怒氣達到了頂點,尤其是雪芝和人說話的時候那種看不起所有人的態度,讓她非常難受。

這是雪芝的一個特點,不管她其實是怎麼想的,但是表現出來,就會讓你覺得,這個世界好像都配不上她似的。

汪明珠本來就跟寶總有過多年的友誼,雖然以前因為寶總對玲子有其他的意見,但是現在她已經全身心放在了林淵身上,所以對玲子也就沒有那麼苛刻了。

而且玲子對待朋友,汪明珠覺得還是很好的。

她身上戴著的項鍊,就是玲子讓寶總送給她的。

“我怎麼不知道,那個範總自從三羊在南京路大火之後,那麼多經銷商去找他,那個時候我就知道一級代理是受不住的,就算攥住了不放手,最後估計也是個兩敗俱傷的結局。”

寶總笑道:“再者說了,早在一月份的時候,林小哥就已經勸過我了,範新華不是一個靠得住的生意夥伴,你別看現在三羊做的很紅火,但是後面只要出一點兒差錯,崩塌也是很快的。”

“這還是林小哥說的,叫什麼來著……”寶總說著,敲了敲太陽穴。

“眼看他起高樓,眼看他樓塌了。”爺叔突然抬起頭接話道:“剛開始,我還以為他是說你的呢,但是現在看來,從一開始,林小哥心裡就已經跟明鏡似的。”

“這個林小哥,我聽寶總講過多次,很厲害?”雪芝眼睛眨了眨,望向阿寶。

“那當然!”汪明珠嘴角翹起,道:“整條黃河路,誰不知道小林是見面發財。”

“見面發財?”雪芝愣了愣,道:“什麼意思?”

汪明珠終於找到了一絲優越感,“字面意思,見他一面,就能發財。”

雪芝扯了扯嘴角,眼神中帶著譏諷,明顯不信。

“我離開這幾年,上海變有趣了。”雪芝說道。

“這話倒是沒說錯,現在的上海是群雄並起的年代,潛龍們即將騰飛,帶著那些蟲子們也認不清自己,想要一同享受這個時代了。”

“蟲子?”雪芝問道:“我猜的沒錯的話,阿寶你就是在說那位範總吧。”

阿寶笑了笑,道:“沒錯,汪小姐,出口指標不用卡他,儘管讓他去折騰。”

“為什麼!?”汪明珠不解的道。

“因為,早在運營三羊之前,林小哥已經提醒我把代言合同全部放在我的外貿公司了,範總想要跟我玩這一套,卻根本沒想到,林小哥早就把他的底子給掀了個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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