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血肉磨坊（1 / 1）
長沙八旗駐防將軍福成平日裡是個甩手掌櫃的，將將軍衙門的日常事務都交了副將趙泰負責。
他平時最大的愛好就是釣魚，經常找一些沒人的野塘野湖垂釣，一釣就是好幾個時辰，衙門裡經常找不到他的人。
湖南巡撫傅宏烈派人去找他商議永州李弘造反的事情，結果在將軍衙門裡找不到，最終輾轉了好幾個時辰後才在一處他經常野釣的野塘邊找到了他。
傅宏烈的使者不敢打擾他，因為這位爺看著好像慈眉善目的，但是如果打擾了他釣魚，別說自己只是巡撫的親信，就算是一般的官員也會大吃苦頭的。
福成是一個表面平和，但是內心卻暗藏暴虐的人，一旦發怒就跟換了一個人似得。
因此使者只能壓著內心的焦急，小心翼翼地在一旁耐心等待著。
還好，大約小半個時辰後福成終於有了收穫，將一條三寸小魚從魚鉤上取下放進了水桶之中，這才發現了旁邊多出了一個外人。
他認出來了這是傅宏烈身邊的親信，漫不經心地問道：“傅巡撫派你來有什麼事啊？”
使者急忙道：“我家大人說永州那邊有反賊起兵，已經佔了半個永州府，所以請將軍回去商議對策。”
福成眉頭微蹙，隨口道：“你回去告訴傅巡撫，讓他跟趙泰商量即可。區區反賊而已，至於如此興師動眾嘛。只要沒有打到長沙城下，就別來煩我。”
使者無奈，只能唯唯諾諾地退下，回到巡撫衙門告訴了傅宏烈。
傅宏烈無奈，讓下人退下之後，關上房門在裡面低聲咒罵：“這些該死的旗人，這大清遲早要亡在你們這些蠢貨手中！”
罵歸罵，事情還得辦。
人家是旗人，要是出了事情，也有免死金牌。而自己這些漢官就是毫無疑問的背鍋俠。
經過了三藩之亂之後，皇帝對於漢人防範又增強了了不少。
自己雖然表面上是康熙的寵臣，但他心中卻也明白自己幾斤幾兩。
而福成就是康熙安插在他身邊的眼線，雖然看著閒雲野鶴一般不怎麼管事，但是他卻一點都不敢輕視對手。
如果他真的去找趙泰，那這件事福成一定會記在心裡的，遲早成為拿捏自己的一個把柄。
因此，即使傅宏烈心中再不爽，罵完之後也得親自去找福成。
除了要福成表明尊重的態度之外，更重要的一個原因是有一件事必須得要福成點頭。
因為他要圍剿反賊，就必然要動用水師。
而湖南唯一一支水師就是洞庭湖水師，水師總兵黃盛輝只聽福成調派，其他人根本指揮不動。
福成雖然看著不怎麼管事，但是真正的大權依然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任誰都不敢真的把他當成一個吉祥物看待。
傅宏烈騎著馬到啦福成垂釣的野湖邊，對方看見他來了，似乎一點都不意外，而是笑呵呵地招呼道：“傅大人，這片水域的魚可真不少，而且還都很肥美，你也來過來一起試試。”
傅宏烈心中雖然很想罵娘，甚至想過去一腳踢翻福成腳邊那隻裝滿了魚的桶。
但是有求於人的他也只能耐著性子坐在福成旁邊釣起了魚，可是釣了半天一條魚都沒有釣上來。
福成收起魚竿，慢條斯理地取下預購上面的一條肥魚道：“傅大人，釣魚最重要的是要心靜。你心不靜，怎麼可能釣到魚呢？”
傅宏烈苦笑道：“福大將軍，一想到那反賊李弘在永州肆虐猖狂，老夫實在沒有心情釣魚啊。”
福成卻並不以為然道：“傅大人，你這未免有點過於杞人憂天了。從我大清入關這幾十年來，這天下哪一天沒有反賊？可是如今那些反賊又在何處？”
“別說一個寂寂無名的李弘了，就算是吳三桂這等叛賊都被我大清給剿滅了，其他人難不成還能反了天不成？我大清江山固若金湯，如今又有聖天子在位，這天下亂不了。”
傅宏烈雖然對於福成的傲慢有點不爽，但是卻也覺得他的話不無道理。
於是也只好耐著性子又陪著福成釣了半天魚，直到天色漸暗，溫度下降，兩人這才收拾攤子坐上馬車往回走。
在路上，傅宏烈說了自己今天的安排，以及打算借用洞庭湖水師去抄李弘的後路，來一個內外夾擊一舉重創反賊的計劃。
福成拿捏傅宏烈的目的達到了，也就同意了傅宏烈的部署，答應讓洞庭湖水師出動協助平叛。
但是他提出要讓副將趙泰作為這次平叛的主將。
原因嘛，自然是因為趙泰是旗人，想要將這次平叛最大的功勞落在旗人身上。
歸根到底也是因為滿清朝廷對於漢人的防備和歧視。
傅宏烈心中罵娘，但是卻也只能答應下來。
三日後，趙泰帶著清軍洞庭湖水師的兩百多艘船隻運載著一萬清軍逆流而上，沿著湘江向著衡陽城駛去。
而這一日，正是李家軍第二鎮攻佔江口城的日子。
其實，早在李弘正是在永州城起兵之前，就已經讓劉存義往長沙城派去了眼線。
因為時間太短的關係，這些眼線自然是沒有辦法潛伏的太深，無法接觸到長沙的那些清廷軍政大員，自然也很難獲得一些核心情報。
但是這年頭的保密意識都非常的差，再加上清軍這次出征又是大張旗鼓，完全沒有一點想要遮掩的意思，所以這些眼線很快就發現了清軍要出征南下的動向。
在清軍大軍還沒有離開長沙的時候，訊息就已經送出了長沙城，送往了李弘那邊。
當清軍大隊人馬剛剛離開出發沒多久，這封情報就透過烏衣社的人手中送到了李家軍第二鎮總兵官楊鵬舉的手中。
楊鵬舉對這個訊息並不意外，因為在他出徵之前和李弘商議清軍可能會有的反應的時候，就做出了預判，清軍的反應完全在他們的預料之中。
楊鵬舉一方面派人將這封情報送往後方的李弘手中，一方面下令軍隊立刻向著衡陽城進發，準備攻城。
他要在清軍援軍抵達之前一舉拿下衡陽城，然後將一場攻城戰變成守城戰，要讓衡陽城變成那些來援的清兵的一座血肉磨坊，給驕橫的清軍一個讓他們印象深刻的大禮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