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在瘋狂的邊緣徘徊（1 / 1）
劉寧走到何宅的後門，謹慎地觀察了片刻後，這才按照約定好的暗號敲門。
很快，門被開啟一道縫隙，劉寧立刻閃身而入。
“劉千總，我們先生正在等你。”一名烏衣社的人低聲說道。
劉存義雖然是個山賊出身，明明沒什麼文化，卻偏偏給自己取了一個“先生”的代號。
劉寧點點頭，跟著那人走向了後院的一間屋子。
屋子外面有人在站崗，看到劉寧，示意他取下腰間的兵刃。
劉寧也不生氣，解下腰刀交給那人。
那人這才開啟房門，讓他進去，然後重新關上了門，跟引劉寧過來的那人一起繼續站崗。
“劉千總，請坐。”
劉存義伸手招呼道。
劉寧坐在他的對面，迫不及待地問道：“先生，城外的大軍何時動手？”
現在城內的氣氛越來越緊張了，而福成也越來越狂躁變態了，殺人的頻率也越來越高了，甚至連長沙通判都因為頂了一句嘴就被他派人當場打殺了。
所以然都看的出來福成已經瘋了，他只要保住長沙城，其他人命都可以被捨棄。
劉寧擔心自己什麼時候不小心惹惱了那個瘋子，也會死的莫名其妙不值一提。
劉存義微笑道：“劉千總，我知道你很急，但是請先別急。”
劉寧道：“我能不急嗎？福成那個狗韃子現在就是一條瘋狗，天天殺人，我實在是受不了了！”
劉存義卻是心中暗喜。
福成越瘋狂，到時候城中亂起來之後他遭受的反噬就越嚴重。
傅宏烈死了，已經沒人能夠約束福成了。
如今像劉寧這樣的中層將領都無法忍受了，那說明火候已經差不多了。
劉存義安慰道：“我明白你的心情，大軍攻城就在這一兩日之間了。”
劉寧大喜，問道：“那先生可知主攻的方向？”
劉存義又把對白蓮教那群人說的話說了一遍，劉寧聽得也是一臉錯愕。
他雖然是武官，但是這種打法也是從來沒有見過的。
劉存義道：“攻城的事情不需要咱們操心，你要做的就是在大軍開始攻城的時候在城中製造混亂，以分散福成的注意力。”
劉寧有些興奮地點頭道：“放心吧，我已經安排好了。到時候等攻城最激烈的時候我就帶著手下那些信得過的兄弟在城中緊要之處放火，福成看到起火，必然會方寸大亂的。”
劉存義皺眉道：“放火可以，但是卻不能真的放火。你要是一把火把長沙城給燒了，你也活到頭了。”
劉寧嚇了一跳急忙道：“我不會真的放火，只是在糧倉府庫還有將軍衙門等要地附近的空地上點燃一些潮溼的柴火。這種溼柴火燒起來的時候煙很黑很大，遠遠看去就跟真的著火一樣嚇人。”
劉存義的眉頭這才舒展開來，又叮囑道：“但是你也要小心有人趁機作亂，真的放火。”
劉寧點頭答應下來。
劉存義又跟他交代了以三支菸花為動手訊號以及左臂上纏白布作為敵我識別的標誌等細節。
片刻後劉寧悄然離去，很快就帶著他的手下繼續在街道上裝模作樣地巡邏起來。
接著，劉存義又在城中開始遊走，跟其他的幾股內應的首領進行了秘密會面，交代了他們動手的細節。
這些內應各自分工不同，有人負責衝擊城頭，有人負責製造混亂，還有人負責趁機抓捕那些衙門官員……
等都交代完了之後，劉存義回到了一處非常不顯眼的民房之中，看著已經逐漸昏暗下來的天色，微微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他知道城外的大軍就要在明日卯時之前開始攻城，但是卻沒有明確告訴那些內應。
畢竟很多人都是第一次接觸，他還無法完全做到信任他們。
這樣的話就算有人給福成通風報信，也不會影響大局。
內應只是起到錦上添花的作用，而真正起到決定作用的還是城外的大軍。
……
城外的，李家軍大營之中，楊鵬舉走出中軍大帳，抬頭看向天色。
天色已經逐漸深沉，夜幕從天邊正在快速地席捲而來，給蒼穹下的萬物都逐漸披上了一層陰影。
大營之中一片寂靜，只有偶爾響起的巡邏士兵詢問口令和回令的聲音，讓本就肅殺的氛圍更加凝重。
遠處的長沙城猶如一座蹲在曠野上的洪荒巨獸一般，在夜色下看不清身影，只有城頭的火把照耀下露出一絲崢嶸的頭角。
攻守雙方隔著一道城牆對峙，雖然戰鬥還沒有開始，但是空氣之中的那種煞氣卻已經四溢而出，就連天空的飛鳥似乎都感受到不安，選擇了從遠處繞過。
腳步聲響起，由遠及近靠近了楊鵬舉，他扭頭望去，看見十幾道堅定挺拔的身影聯袂而來。
“楊總鎮！”
來人紛紛向他行禮致意。
楊鵬舉還禮，來人正是第一營指揮使夏侯猛還有他手下的三個指揮使，以及第三營指揮使狄雄和他手下的幾個指揮使。
另外，還有水師第一艦隊總兵秦世昌和他手下的幾個指揮使。
他們一起過來是要進行最後一次戰前會議。
眾人跟著楊鵬舉進了中軍大帳，按照職位級別分坐兩旁。
楊鵬舉站在中央，讓士兵在一塊木架子上掛上了一張巨大的長沙城平面圖，開口說道；
“大家都知道了，戰鬥會在卯時之前打響。所以，我要求各部要在寅時就做好攻擊前的全部準備工作。一旦我這邊炮響，各部就按照各自分配的攻擊目標立刻開始進攻。”
“我再重複一遍各部進攻的方向，第一鎮負責進攻西城，第二鎮負責進攻東城。第三鎮負責進攻南城。至於北城，則交給水師負責進攻。”
楊鵬舉沉穩的聲音緩緩說道。
因為剛剛組建的第四鎮和第五鎮還沒有趕到，但是時間緊迫，楊鵬舉不可能在這裡乾等著，所以就讓水師也參加了這次的攻城任務。
水師第一艦隊也有數千名水兵，不光能在水上作戰，用來攻城的話也是偶爾可以客串一下的。
畢竟水師負責的北城是清軍防守最薄弱的地方。
李家軍可以採取四面開花，同時進攻的方式進攻，但是清兵卻不可能將本就薄弱的兵力均勻分攤到四面城牆。
平均防守，就等於沒有防守。
防守肯定是要有重點的，而清兵防守的重點就是東城，也就是李家軍第二鎮負責攻擊的方向。
雖然說李家軍每支部隊的戰鬥力都很強，但是論起攻城的經驗，還是第二鎮最為豐富。
水師負責進攻的北城則是由少量的清兵和大量的民壯組成的守軍守衛。
而且北城外地形複雜，多水窪草地，並不太適合大軍展開。
但是此時卻距離湘江比較近，水師的火炮完全可以在江面上對北城進行炮擊。
水師的步兵再出現做出攻城的架勢，就足以讓清軍不敢分兵去支援其他方向了。
眾人紛紛重複了一下各自的任務，最後楊鵬舉又道：“烏衣社的人在城中安排了一些內應，到時候這些內應會在我們攻城的時候在敵人背後動手。他們左臂上纏著白色布條作為記號，各部隊攻入城中之後切莫誤傷。”
“諸位回去之後將命令一層一層傳達下去，讓部隊早點睡覺，養精蓄銳，爭取明日一鼓作氣拿下長沙城，為大帥壽辰獻禮！”
楊鵬舉最後起身昂然說道。
眾人也齊齊起身：“一舉拿下長沙城，為大帥壽辰獻禮！”
李弘在讓胡師爺和嶽遠犒軍的時候帶來的那封密令上寫了一句話，說是讓楊鵬舉拿下長沙城給自己作為生辰禮物。
其實這個生辰並不是現在這具身體的生辰，而是他前世的生辰。
三月二十二日。
李弘無論前世今生都不熱衷過生日，但是他的生日卻有點特殊。
因為他和媽媽的生日是同一天。
媽媽在二十四歲那一年的生日當天生下了他，所以從此以後他的生日也是媽媽的生日。
這讓他想要忘記都很難。
前幾日他忽然看到了黃曆上的日期，也是一下子想到了另一個時空的媽媽，一時間惆悵不已。
因此一時情緒激盪之下就將這句話寫進了給楊鵬舉的密令之中。
今天是三月二十日，距離他的生辰就剩兩天了，也就是說要在兩天之內拿下長沙城。
時間雖然看起來很緊迫，但是楊鵬舉顯然卻是充滿信心的。
其他人也是充滿信心的。
而此時，長沙城中，八旗駐防將軍福成在巡視了一群城頭，又殺了幾個逃跑的民夫和士兵，將他們的腦袋掛在了城頭的旗杆上之後，這才回到了他的將軍衙門。
下人急忙為他打來熱水伺候其沐浴，期間因為水溫有點高，燒水的僕人因此又被按在地上打了一頓板子，被打了個半死之後扔了出去，讓衙門裡面的其他下人一個個噤若寒蟬，更加的戰戰兢兢。
吃飯的時候，面對著面前一桌子的美味佳餚，這都是他平日裡最愛吃的菜，福成卻一點胃口都沒有。
他在連續灌了自己三杯酒之後，猛然起身掀翻了桌子，一口未動的菜餚撒了一地。
旁邊兩個身穿輕紗的侍女嚇得花容失色，顫抖不已。
“滾！都給我滾！”
福成猛然將手中的酒杯砸到了地上，瘋狂地咆哮了起來。
兩個侍女嚇得落荒而逃。
人在壓力大的時候容易做出一些極端的舉動來，有人是自殺，有人是殺人。
福成顯然是後者。
理智告訴他再這麼幹下去，恐怕城外的反賊不攻城，城裡可能就要先亂起來。
可是殺人卻能給他帶來一絲安全感，雖然這種安全感隨著他殺的人越來越多已經越來越微弱了，但是他已經停不下來了。
他擔心自己不殺人的時候就會被人殺了，因為他已經能感受到那些士兵和賤民在後面看著他的眼神時候的恨意了。
雖然他每一次轉過頭去的時候他們早已經低下了頭，不敢跟他對視，但是他就是知道。
他本來希望城外的反賊多圍城幾天，不要那麼快的開始攻城，好讓他能等到朝廷援軍的到來。
但是他現在又渴望城外的反賊早點開始攻城，一把始終懸在頭頂的劍才是最嚇人的。
可是反賊這幾日雖然將城池團團包圍，但是卻一點攻城的跡象都沒有，甚至連炮都沒有打過。
這讓福成不由得想起了株洲城被圍的時候，好像反賊就是這個樣子的。
難道他們還想再來一次圍點打援，想要用長沙城當誘餌，真正的目的卻是朝廷派來的援軍？
雖然他現在根本不知道朝廷的援軍有多少人，是誰掛帥，現在到了哪裡。
雖然他覺得這些反賊如果是真的要打援軍主意的話，那肯定是人心不足蛇吞象，遲早會被撐死的。
但是當他站在城頭上用西洋千里鏡看著城下反賊軍那森嚴的營盤的時候，上面的念頭又有些動搖了，開始為援軍擔心起來了。
正是之前每一次他們的輕視和遲緩，才會導致瞭如今這難以收拾的局面。
若是能給自己一次重新來過的機會，自己一定會在反賊剛剛起事的時候就親率重兵將他們徹底剿滅！
可是現在後悔已經沒有用了啊！
福成心中恐懼後悔懊惱忐忑焦躁等各種情緒交織，讓他心亂如麻，又抓起酒壺使勁地灌了起來。
不知道灌了多少酒，他終於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他做了一個夢，夢中自己渾身是血，拿著一把刀，被無數的反賊包圍在中間。
他瘋狂地大喊道：“你們不能殺我，我是富察家的人，我是大清皇帝的親戚，我是八旗的將軍！你們殺了我，你們統統都要死！”
可那些反賊卻嚴重露出了嘲諷輕蔑之色，舉起了刀劍向他衝了過來，無數的刀劍將他淹沒……
福成被嚇醒了，猛然坐了起來，大喊道：“不要殺我！”
這時，他發現一個老僕在旁邊身上惶恐地看著他。
“主子，反賊開始攻城了！”
福成下意識地脫口道：“攻城了！好啊，終於攻城了！”
一旁的老僕目瞪口呆。
福成反應過來，突然聽見了外面傳來的隆隆的如同打雷一般的聲音。
而且好像從四面八方傳來的一樣，讓他一下子面色大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