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各懷鬼胎,遏制咽喉(1 / 1)
在距離漢陽城大約三十里之外的長江連通洞庭湖的水道岸邊,正行走著一支長長的清軍隊伍。
看著他們緩慢的速度,不像是在行軍,倒像是在散步。
看他們打著的旗幟,應該是漢陽鎮的綠營兵,人數約莫在六千人左右。
這正是漢陽府派出去增援巴陵城的援軍,領頭的是漢陽總兵趙世傑。
他們兩天之前從漢陽城出發,可是整整兩天時間才走了三十里路。
但是作為主將的趙世傑卻一點都不著急,騎在馬上懶洋洋的走著,甚至每隔一個時辰就下令原地休息。
皇帝不急太監急,趙世傑不著急,但是他的副將邊子陽卻急了。
他催馬上前,跟趙世傑並馬而行,面帶焦慮地提醒道:“總鎮,咱們這麼走下去可不行啊。”
趙世傑正在看著江面上風景,看到一隻鸕鷀潛入水中然後又很快鑽了出來,嘴裡叼著一條肥魚,然後撲騰著翅膀落到了不遠處的漁船上。
漁夫從鸕鷀細長的喙中拿出那條肥魚扔到了水桶裡,然後又從水桶裡面挑出一條小魚扔給了鸕鷀。
鸕鷀得到獎賞,高興地發出了鳴叫聲。
聽到邊子陽的話,趙世傑轉過頭來看著他。
“為什麼不行?有什麼問題嗎?”
邊子陽愣了一下,急道:“大人,你是真不知道還是裝糊塗啊?嶽州知府的求援信裡面已經說了十萬火急,盼著咱們趕緊去救援巴陵。若是去晚了,恐怕就會被賊兵搶先。而且索額圖索中堂也傳來了命令,讓也嶽州府周邊的官兵就近救援巴陵,絕對不能讓反賊佔了巴陵。一旦反賊佔了巴陵,就會憑此遏制住從長江進入湖南的咽喉,到時候整個湖南可能就會被反賊所有啊!”
趙世傑冷笑道:“那又如何?這大清是你的江山還是我的江山?”
邊子陽愣住了,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了。
看他不說話了,趙世傑繼續道:“我且問你。我們漢陽府這六千官兵,跟湖南的兵比起來如何?”
邊子陽想了想道:“大家都差不多吧,甚至湖南的兵可能比我們的要更精銳一些。畢竟他們當年很多人都是參加過平定三藩的戰爭的。”
趙世傑點點頭又問道:“那你覺得你我的能耐比起湖南巡撫傅宏烈還有長沙將軍福成,以及湖南提督何健,還有那些敗在反賊手中的將領們如何?”
邊子陽此刻似乎明白了趙世傑的意思,一下子不說話了。
只聽趙世傑繼續道:“既然我們的兵沒有湖南的兵精銳,還沒有人家人數多。我們兩個的能耐也比不上人家巡撫將軍還有提督,那你憑什麼就會覺得他們都擋不住的反賊我們這點人馬就能擋住?”
邊子陽神情變得有些尷尬起來了。
趙世傑見狀,知道這位頭腦有點簡單的副將終於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他左右看了看,放低聲音道:“兄弟,江山是大清的,是皇上的,但是命卻是我們自己個的。湖南丟了,甚至整個南方都丟了,皇帝還能再奪回來。可是我們的小命要是丟了,那就真的找不回來了。”
“我們能看出巴陵的重要性,難道反賊就看不出來?既然反賊看出來了,肯定會派重兵去進攻巴陵城的。別說我們沒辦法及時趕到巴陵城,就算勉強趕到了,也只不過是帶著兄弟們白白去送死而已,根本改變不了任何結果。”
“我可是聽說了反賊的手中的火器遠比朝廷的要犀利,而且數量還比朝廷的要得多。你想想,衡陽和長沙這樣的大城都能被反賊輕鬆佔領,更別說一個小小的巴陵城了。”
“還有,反賊的水師聽說同樣強大,連洞庭湖水師都給一戰殲滅。你再看看我們,別說水師了,就連火槍才只有幾百支,火炮更是沒有。就憑這樣的武器,我們拿什麼跟人家打?”
“朝廷的命令我們不能違抗,但是我們沒有水師,沒有足夠的騾馬,這江邊的道路又崎嶇不平,我們行軍的速度提不上去,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嘛。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聽著好大哥一番苦口婆心,邊子陽終於恍然大悟,覺得還是好大哥考慮的周全。
但是他還是有些猶豫道:“大人,可是如果巴陵城丟了,朝廷會不會治我們一個救援不力的罪啊?”
趙世傑冷哼一聲道:“治罪?朝廷要治罪的話那要抓的人可多了去了。再說了,治罪打不了罷職免官,總比丟了命的好。你要是怕了,我給你一隊人馬,你先行一步去救援巴陵城好不好?如果你能擋住反賊,這個首功我絕對不跟你搶,怎麼樣?”
邊子陽一聽連連擺手道:“咳咳,末將覺得總兵大人剛才的話太有道理了,簡直對讓末將醍醐灌頂,茅塞頓開啊。”
趙世傑呵呵一笑,心道還拿捏不了你小子了。
在上下統一思想之後,漢陽鎮的這六千清兵行進的越發“艱難”了。
與此同時,在這支漢陽鎮清兵一江之隔的對面,從江夏城出來的武昌府的五千清軍也在不緊不慢地行軍,目標也同樣是巴陵城。
他們的行軍速度比漢陽鎮的清兵要快了不少,兩天之內竟然前進了五十里。
雖然雙方彼此看不見對方,但是卻在不知不覺間達成了一種驚人的默契。
有人故意拖延,有人卻是心急如焚。
被康熙點為這次平叛大軍副將,統領水師的施琅先行一步前往江南提調江南水師。
這是施琅降清之後第一次被康熙委以重任,他明白這是康熙對自己的一次考驗。
如果這次平叛有所建樹的話,日後收復大琉球,康熙很有可能就會以自己為主帥。
一心想要向鄭家報仇雪恨的施琅自然不會放過這次絕好的機會來證明自己值得康熙的信任。
江南水師的駐地在杭州,施琅離京之後,為了早日趕到杭州,所以一路馬不停蹄,風雨兼程,終於趕到了江南水師駐地。
在點驗了施琅的關防印信之後,江南水師提督丘漢寧心中對施琅這種降將是有些不以為然的,雖然表面上表示遵令行事,但是卻在各種事情上故意給施琅使絆子,讓他沒有辦法順順利利地將江南水師帶走。
施琅也看得出來丘漢寧等一干水師將領對自己的排斥和不屑,雖然心中很窩火,但是也只能強行壓制,耐著性子跟這些人打交道。
水師在這次的平叛之中的作用自然不用多說,如果沒有丘漢寧這些人的配合,自己這個副將就是個光桿司令,什麼都做不了。
在施琅抵達杭州之後的第三天才終於帶著江南水師一半的戰船和水兵離開了港口,沿著大運河進入了長江,然後一路向西駛去。
之所以是半個水師,並非是施琅覺得只用一半水師就能平定反賊,而是丘漢寧以各種理由只給了他半個水師。
施琅雖然據理力爭,但是丘漢寧卻是一副愛要不要不要滾蛋的態度,也只能捏著鼻子強行認了。
不過他也在安慰自己,雖然傅宏烈和福成的摺子上將反賊的水師說的多麼厲害,多麼強大,甚至其中還有不少炮艦。
但是施琅以自己在大琉球那邊多年統領水師的經驗,認為這其中肯定不少的誇大之處。
造船本就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更別說造的還是體型巨大的戰艦,那就更加耗費時間了。
更別說炮艦了,整個大清國所有的水師加起來,大大小小的炮艦算在一起也沒有一百艘。
這還是大清已經入關四十年才攢下的家底,那李弘才起兵幾個月,又能有多少戰艦?
根據施琅的估計,反賊的水師能有一兩艘炮艦已經是駭人聽聞了,更別說像傅宏烈他們的摺子上說的幾十艘炮艦了。
你以為炮艦是小舢板還是漁船啊,他李弘又不是神仙,還能憑空變出來不成?
至於洞庭湖水師的慘敗,施琅推測最大的可能就是因為他們的輕敵而中了敵人精心設計的埋伏,才會導致損失慘重。
然後為了掩蓋自己的無能,所以才會編出了反賊水師強大的理由來推卸責任。
畢竟只要敵人足夠強大,那失敗就不是自己的問題了。
不是兄弟無能,實在是gong軍太狡猾啊!
因此,施琅雖然對丘漢寧的不配合很惱火,但是也覺得就憑自己手下這半支江南水師也足夠碾壓反賊的水師了。
最開始康熙給他們的任務是救援長沙,可是施琅還沒到杭州的時候就收到了長沙失守,長沙將軍福成身死的訊息。
那長沙顯然是不能再去了。
主帥索額圖給他新的命令就是讓他帶著江南水師儘快趕到巴陵,堵住反賊水師從洞庭湖進入長江的通道。
施琅收到命令後一路上不斷催促江南水師加快速度,終於在離開杭州五天之後抵達了江夏。
在江夏靠岸進行了一些必要的補給之後,江南水師再次啟程,沿著長江和洞庭湖之間的水道向著巴陵城而去。
在清軍江南水師抵達巴陵城的時候,李家軍湘江艦隊第一支隊也穿越了煙波浩渺的洞庭湖,抵達了巴陵城外的君山島。
有了那些清軍水師俘虜的引航,李家軍水師這一路還算是順利。
雖然沿途遇到了一些不明身份的船隻的窺探和騷擾,但是在李家軍水師開炮擊沉了一艘船之後,沿途一下子清淨了許多。
除此之外,李家軍水師還順便將清軍洞庭湖水師在沿途的幾個水寨都給抄了,又俘虜了一批清軍水兵。
而君山島上也有一座清軍水寨,規模也頗大。
雖然比不上營田鎮的那座水寨,但是比起其他的幾個水寨卻大多了。
秦世昌下令在君山島停靠休整,順便補給。
站在君山島上最高的一座山頭上,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巴陵城。
甚至在單筒望遠鏡之中都能看到巴陵城頭上那來來往往的守軍身影。
冷忠虎站在秦世昌身後開口道:“總鎮,要不要把炮艦開過去轟他幾炮?”
秦世昌放下望遠鏡,笑道:“打巴陵是第三鎮狄雄這次好不容易搶來的差事,咱們就別跟著摻和了。”
“咱們的任務是阻截清軍水師和從漢陽府以及武昌府過來的援軍。現在的巴陵城本就防禦空虛,城中的守軍大多數都是臨時徵發的青壯,根本不堪一擊。而真正要防備的就是清軍的援軍。”
冷忠虎點點頭道:“烏衣社傳來訊息,說是清軍的江南水師已經動了,由施琅帶著已經進入了長江。按照時間推算,他們此時應該已經過了江夏,正在向巴陵趕來。我們是不是要派人去偵查一下?”
秦世昌略作沉吟後道:“施琅此人,大帥曾經說過,說此人是個有才能的人,擅長水戰。既然康熙這次派他來,顯然也是看重此人的能力。所以我們也不能大意。你就帶著你的分艦隊去執行偵查阻擊任務。一旦發現清軍水師的主力,儘快回來稟告我。”
冷忠虎領命,立刻轉身去安排了。
不多時,他的第一分艦隊就駛出了君山島,經過巴陵城下沿著長江水道向著江夏城的方向而去。
第一分艦隊擁有“永州”級大型戰艦一艘,中型炮艦二十艘,普通戰艦一百艘。
這種實力要是放在清軍那邊,都夠組建一支單獨的水師了。
而在李家軍這邊,只是一個支隊下屬的一個分艦隊。
而這樣的分艦隊,在第一支隊裡面有足足五個。
且不說除了第一支隊,還有一個更為強大的第二支隊。
巴陵城頭上,一身戎裝的嶽州知府曹芳看著浩浩蕩蕩從城下駛過去的龐大船隊,整個人面色蒼白,搖搖欲墜。
他自然明白那絕對不是大清的水師,因為大清的水師懸掛的肯定是大清龍旗,而且也不可能是從洞庭湖的方向過來。
而眼前這支船隊懸掛的卻是一面面上面繡著巨大的“李”字的大旗。
這已經充分說明了對方的身份。
這讓他那顆原本還期盼著朝廷援軍趕在反賊軍之前趕到的心一下子變得透心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