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1 / 1）
佟國維看著逃回來的幾百名殘兵敗將，臉色陰沉，破口大罵。
一會兒罵反賊軍太過狡猾，白天假裝撤退，晚上卻又偷偷跑回去搞伏擊，完全不講武德。
一會兒又罵自己的手下都是一群廢物，對方明明只有一千多人，自己派去的也是一千人，卻被人家打的落花流水，屁滾尿流地跑了回來，簡直丟大清的臉！
一群手下將領都低著頭聽他發飆，直到他罵累了的時候，漢陽總兵趙世傑才小心翼翼地上前問道：“佟大人，那咱們現在怎麼辦？”
佟國維看了看周圍，一群將領都在伸著脖子望著自己，顯然都在等自己的決定。
他其實很想現在就退回武昌去，畢竟敵人敢用誘敵之計伏擊己方，顯然是圖謀已久。
如果自己現在為了報復，繼續帶兵前去攻打嘉魚城，極有可能會再次遭到敵人的伏擊。
雖然沒有證據證明敵人埋伏了大隊人馬想要伏擊自己，但是佟國維這心裡卻很不踏實。
畢竟李弘這個反賊自從起兵以來，身上樁樁件件的古怪的事情簡直太多了，根本不能以常理度之。
但是他也很清楚，如果就因為這一場小敗而直接撤退的話，那軍心士氣就會大受影響。
以後這些官兵可能會完全喪失跟反賊軍交戰的勇氣，以後看到反賊軍很有可能就是聞風而逃的場面。
他自己回去之後肯定也會被索額圖責罰的，甚至對方還會向皇帝上摺子告自己的黑狀。
雖然皇帝是自己的外甥，可是這位外甥卻不是平民家的外甥。自己這個舅舅丟了他的臉，大外甥肯定會治自己的罪的。
正在佟國維猶豫不決的時候，突然遠處又有一騎疾馳而來，來到佟國維面前滾鞍下馬大聲道：“稟告將軍，賊軍在伏擊我軍前鋒之後，竟然將我軍將士的首級割下來在城外的官道口堆成了一座小型京觀！”
眾兵將聞言，一個個怒不可遏，紛紛喊叫著要打破嘉魚城，將這些反賊碎屍萬段，為那些陣亡後還被羞辱計程車兵報仇。
佟國維聞言也是怒火中燒，衝動之下想要立刻下令全軍進攻嘉魚城。
可是話到嘴邊卻又猶豫了起來。
敵人這明顯是挑釁，肯定就是為了刺激自己，讓自己帶兵前去攻打嘉魚城。
如果自己真的這麼做了，就正好中了敵人的圈套了。
看著佟國維依然猶豫不決的樣子，手下許多將領臉上都露出了不忿的神色。
贛州總兵周洪成上前大聲請命：“若是將軍有所顧慮，末將願意帶本部人馬為將軍拿下嘉魚城，剿滅反賊，為陣亡的將士們報仇，為我大清官軍正名！”
其他幾個總兵也都紛紛開口請戰，群情激憤。
可佟國維依然遲遲沒有作出決定。
正在這時，那名報信計程車兵好不容易呼吸平緩下來，沒有大喘氣了，又繼續說道：“回稟將軍，反賊還在那京觀旁邊樹了一塊牌子，上面寫著，寫著……”
看那士兵不敢說下去，佟國維厲聲追問道：“寫了什麼？你這個狗奴才快說呀！”
那士兵神色古怪道：“小人不敢說！”
佟國維罵道：“老子恕你無罪，趕快說！再不說老子就砍了你！”
那士兵才道：“那牌子上面寫著‘佟國維，你再敢犯我嘉魚，就是這等下場！’”。
佟國維氣的哇哇大叫，嗆啷一聲拔出腰刀吼道：“反賊實在太過囂張狂妄，將士們，跟本將軍奪回嘉魚，將這些反賊全部剁成肉泥，用他們腦袋築造京觀，為死去的將士報仇！”
“報仇！報仇！報仇！”
上萬清兵也紛紛舉起武器大聲吼叫起來，一時間士氣如虹。
佟國維突然間就信心滿滿，覺得自己可能高估了反賊，以至於心生怯戰之意。
清軍士氣暴漲，浩浩蕩蕩向著嘉魚城開去。
沒多久，佟國維就親眼看到了探子口中所說的那座用幾百個清兵腦袋築造起來的京觀以及旁邊的木牌上面寫著的文字。
看著那些猙獰可怖的人頭，以及充滿了羞辱意味的木牌，佟國維氣的拔刀一刀砍斷了那塊木牌，發誓等到奪回嘉魚城之後，一定要將所有的反賊軍腦袋全部砍下來同樣築成京觀進行報復。
清軍士兵們看到同袍的人頭，也一個個義憤填膺，連聲怒吼，喊著要為死去的同袍復仇。
加滿了怒氣buff的清軍氣勢洶洶地向著嘉魚城撲了過去，佟國維下令將嘉魚城團團包圍，不放走任何一個反賊。
不過佟國維畢竟也是帶過兵打過仗的人，並沒有完全被憤怒衝昏頭腦。
在讓人保衛嘉魚城的同時，他還留了一支部隊安排在城外十里之外監視李家軍，避免被李家軍的援軍過來包了餃子。
甚至還在江邊安排了觀察哨，監視可能從長江水道過來李家軍水師。
要說起來，佟國維現在最害怕的反而是李家軍的水師，而不是陸師。
畢竟強大的江南水師都被打的只剩下了一半。
那一半還能留下不是因為他們厲害，而是因為他們沒有來。
在佟國維看來，如果上次江南水師一起來的話，大機率還是避免不了全軍覆沒的下場。
在佈置後這一切之後，佟國維下令清軍對嘉魚城發起了全面進攻。
看到清軍主力果然被自己給刺激的哇哇大叫包圍了嘉魚城，李家軍第三鎮第一營千戶李江不僅沒有絲毫害怕，反而大喜。
他為自己的計謀感到得意，於是一邊下令部隊做好戰鬥準備，一面讓手下對著天空燃放一支特殊的煙花。
這支菸花飛的非常高，躥升到了幾十米的高空之後猛然炸開，在天空中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星型圖案，久久不散。
這種特殊煙花是李弘讓人找到的民間的能工巧匠專門製作的訊號彈，用來在戰場上傳遞各種訊息。
李江此時的放出的這一支菸花的意思不是求援，而是表示敵人已經上鉤，按照原定計劃進行。
此時在距離嘉魚城西北方向的江畔的一處樹林之中，正潛伏著足足上萬名全副武裝的李家軍士兵。
他們靜靜地潛伏在樹林之中，哪怕身上蚊蟲叮咬，也是安安靜靜，一動不動。
他們都是李家軍第三鎮的主力部隊，由總兵狄雄親自帶領，於昨夜親自趕到了這片樹林然後潛伏了下來。
之前在接到李江傳來的大隊清軍從武昌出來進攻嘉魚的情報後，狄雄就立刻做出了安排，留下了少數兵力駐守臨湘等城池，自己親自帶著第三鎮主力趕來嘉魚。
在抵達此處後，正好遇上了假裝從嘉魚撤退的李江部。
李江將自己示弱誘敵，然後等敵人上鉤之後再由主力部隊從後面突然出現包圍清軍，雙方里應外合痛擊清軍的想法說出來之後，狄雄非常贊同。
雙方約定了聯絡的訊號以及其他細節之後，李江又趁著夜色帶著部隊悄悄回到了嘉魚城。
狄雄正在靠著一棵大樹閉目養神，突然手下第一營指揮使高進快步走過來道；“總鎮，李江發訊號了，應該是清兵已經上鉤了！”
狄雄猛然睜開眼睛，起身走到一個視野開闊的地方向著嘉魚城的方向看去，果然遠遠地在天空看到了一個巨大的星星圖案，振奮道：“好，這小子幹得不錯。傳我將領，全軍立刻向著嘉魚城急行軍，要是去的晚了，李江他們搞不好會真的被清兵給吃掉。”
高進立刻領命，轉身傳達命令去了。
很快，第三鎮官兵快速地離開藏身的樹林，以急行軍的速度向著嘉魚城趕去。
他們攜帶的幾百門火炮也被大量的馬匹牽引著跟隨著部隊一起快速前進。
正要下令對嘉魚城猛攻的佟國維也看到了頭頂上突然升起的煙花，看著那個巨大的星型圖案，他心中頓時為之凜然。
他對左右將領道：“這一定是反賊召喚援軍的訊號，所以我們必須要儘快拿下嘉魚城，要趕在反賊的援軍抵達之前進城。否則的話一旦反賊援軍抵達，我們就會陷入腹背受敵的困境之中！傳我將領，凡是畏懼不前，作戰不力者，斬！”
眾將領齊聲應諾。
很快，清軍對嘉魚城四個方向同時發動了猛烈的進攻。
幾百架雲梯幾乎同時搭上了嘉魚城的四面城牆，無數的清軍吶喊著揮舞著手中的武器沿著雲梯向著城頭奮力攀爬。
這場攻防戰沒有試探，從一開始就進入白熱化。
清軍想要用最快的時間奪下城池，李家軍則要全力防守，不讓清軍佔領嘉魚城，等到主力援軍的到來。
所以雙方一開始就開始了拼命模式，沒有絲毫的留手。
城頭上的李家軍士兵用弓箭硬弩火槍對著如同蝗蟲一樣密密麻麻衝過來的清軍反擊，不斷地有清軍士倒下，然後很快就被無數後來者給踩在了腳下變成了一灘爛泥。
原本藏在城頭一直沒有使用的五十門火炮也全部掀開了炮衣，放到了炮位上，不斷地向著城下洶湧而來的清軍噴吐著怒火。
這次狄雄派人送來的五十門火炮全都是升級後的迫擊炮。
這些迫擊炮都可以使用開花彈，雖然對於城池和掩體的效果不好，但對於人員的殺傷效果卻是很不錯的。
再加上是曲射炮，又用來對付密集人群，根本不需要瞄準，只要一次次地裝填點火發射即可。
李江一看敵人是從四面城牆同時攻城，於是就將五十門火炮平均分配到了四面城牆上，每一面城牆分配十二門火炮，十二門火炮又分成三組，輪流發射，以此來一直維持火力密度。
“嗵嗵嗵！”的發射聲連續響起，一枚枚炮彈騰空而起，飛至最高點的時候然後掉頭向下猛然紮了下去，劃破空氣發出尖銳的呼嘯聲。
許多清兵不明所以，紛紛抬頭觀看，然後就發現了一個個黑點從天而降，落在了自己身邊，然後一個個就被炸飛，發出陣陣的慘嚎。
城頭上火炮和火槍發射產生的陣陣白煙，幾乎遮掩了整個城頭。
而大量的清兵也倒在了衝鋒的路上，他們的屍體幾乎遍佈整個城牆根下。
清兵雖然人多，但是嘉魚城畢竟只是個小縣城，不可能上萬人全部一擁而上。
雙方正面對戰的人數都是有限的。
面對著城頭凌厲的反擊，清軍的這第一波攻勢遭到了肉眼可見的遏止。
原本高漲計程車氣也因此快速在消退，很多士兵衝鋒的腳步都不由地遲緩了下來，臉上也露出了恐懼猶豫的神色。
他們畢竟是來打仗的，又不是來送死的。
本以為上萬人圍攻一座小小的縣城是手到擒來的事情，沒想到卻是如此的艱難。城中的那些反賊兵好像完全不怕死一樣，反擊之凌厲完全超出了他們的想象。
更讓他們感到恐懼的是對方竟然擁有那麼多的火炮火槍，這些火器不僅給他們造成了很大的殺傷，更是對他們計程車氣造成了很大的打擊，讓他們很多人開始從群情激奮的群體情緒之中慢慢冷靜了下來，想起了反賊軍之前的一樁樁懾人的戰績。
因此，恐懼逐漸回到了他們的頭腦裡面。
要說此時內心最慌亂的莫過於清軍主將佟國維了。
他本來以為自己以上萬人馬圍攻一個小小的嘉魚城，定然能夠輕而易舉拿下。
就算反賊軍有埋伏，但是在自己這四面開花狂風暴雨一樣的猛烈攻勢下，必然會很快捉襟見肘，處處破防，最終陷入徹底的潰敗。
可是他萬萬沒想到對方的反擊力度之強大，手段之豐富，火器之犀利，意志之堅定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
這是他第一次跟反賊軍交手，他終於有些明白為什麼反賊軍能在短短半年不到的時間內就幾乎席捲整個湖南，打的大清軍隊節節敗退了。
這些反賊軍的戰鬥力實在太強悍了！
捫心自問，如果換成一千清兵守城，就算給他們同樣的裝備，他們是否能做的一樣好？
佟國維完全沒有信心。
雖然他已經看出來了清兵戰意消退，很多人猶豫不前，但是此時卻已經是騎虎難下了。
如果不一鼓作氣攻破城池，那等到敵人援軍到來後才會更加被動。
想到這裡，佟國維舉起長刀大吼道：“先登者，每人賞一百兩，官升三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