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七載冤仇怨恨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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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靜,靜得只能聽見秦若絮粗重的呼吸聲,他身負重傷,失血過多,極力調整,力求恢復元氣。

楊楓看著這個與自己一模一樣的“楊楓”,既同情又悲哀。同情他的遭遇,悲哀他的選擇。

每個人的人生道路,都是自己在走,活成什麼樣子,過什麼樣的日子,都是自己在把握。就像是下棋,一步錯,步步錯,一著不慎,滿盤皆輸。

突然外面響起了一陣陣槍聲,還有喊殺聲。

楊楓腦子裡快速旋轉,怎麼回事?是季長青來劫獄了嗎?憑他青雲寨的實力,與方督軍硬拼,無異於以卵擊石。楊楓擔心不已,在囚房裡轉來轉去,來回踱步。

片刻,槍聲越來越遠,漸漸稀疏,楊楓略微放下心來。

突然又聽得救火的叫喊聲,聽聲音起火不止一地。

楊楓心又提了起來,不明白怎麼回事。

足足有半個時辰,槍聲驟然又起,並且更加激烈,好像四面八方都是槍聲,並且越來越近,很明顯是朝楊楓這邊逼過來。

躺在地上的秦若絮輕聲說:“應該是有人來救你了。”

楊楓沒有吭聲,他心裡極其矛盾,他既希望是季長青來救他,又希望不是,因為他知道,如果季長青來救他,那是自投羅網,自尋死路。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楊楓在極度痛苦矛盾中苦苦掙扎。

槍聲漸漸稀疏,時有時無,慢慢的趨於平靜。

靜夜中忽然有了一陣腳步聲。

腳步聲越來越近,楊楓判斷,至少有四五人。

腳步聲停,楊楓凝神看去。

燈光下是五個楊楓怎麼也不會想到的人。

方督軍,第一個就是受制於人的方至德。

季長青,楊楓的好兄弟好朋友季長青,他正拿著刀逼在方至德細細的脖頸上。

燕秋月,死盯著緊握的刀,握刀的手。

伊二郎,負手而立,面無表情。

馮雲龍,萬松山二寨主,鐵拳雲龍小諸葛。

楊楓明白了,他的好兄弟季長青真的來救他了,這需要青雲寨多少兄弟的流血犧牲呀!

楊楓只覺喉頭一陣哽咽,說不出話來,這樣的好兄弟還有什麼話好說的?

季長青大喝:“大哥,你怎樣了?是誰把你傷成這樣子的?是誰?”他看見了秦若絮,這個假楊楓,他正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方督軍還沒來得及解釋,就被劃了一刀。

季長青已急紅了眼:“你說,是誰下的毒手?快說!不然,你這條手臂也休想保得住。”

方督軍不停的哆嗦,只是說:“不是我,不……是我。”

聽他所說好像承認是他,季長青也沒再說什麼,刀就砍向方督軍手臂。

楊楓急急叫道:“長青兄,我在這裡,我沒事。”

若非楊楓叫得及時,方督軍的手臂已經落地,手臂雖未落地,卻也受傷不輕。

季長青愣在那裡,幾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喃喃道:“這是怎麼回事?”

任何人突然遇見這種事都不免吃驚。

連燕秋月那常無表情的臉上都露出驚異之色。

只有伊二郎依舊負手而立,甚至連眼皮都未動一下。

看他的樣子,就算突然看見自己的老婆正在同別的男人睡覺,他也不會有所反應,不管外界發生了什麼事,都似乎與他無關。

“他的涵養功夫越來越深了,”楊楓想,“他的狂浪刀法也一定精進不少。

馮雲龍顯得十分高興,朝楊楓不斷的點頭示意。

楊楓說:“這件事只有方督軍最清楚,你可以問他。”

季長青的目光變得尖針般銳利,刺得方督軍渾身上下特別不自在,他說:“現在你在我眼中只不過是個俘虜,並非督軍,你要清楚這一點。”

方督軍只有聽著,手臂上還在流血的傷口,時刻提醒著他,最好老實點,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這一點他比任何人都明白,他的不滿也只能藏在心裡。

季長青開始問他:“這個人是誰?為什麼扮成我大哥的樣子?”

方督軍只有老實回答:“他就是逍遙神駒秦若絮。”

季長青忍不住多打量了秦若絮幾眼,說:“原來是個大有來歷的人,但他為什麼扮成我楊楓大哥?”

“這…這全是我的主意。”方督軍長嘆了口氣,看了看癱軟在地的秦若絮一眼,說,“事到如今,我就什麼都說了吧。”

他顫抖著,結結巴巴,顛三倒四,說了半天才說了個大概。

季長青恍然大悟:“原來是你與秦若絮狼狽為奸,這些年作惡多端,落到如此地步,都是罪有應得,幾年來互相利用,今天扯破了臉皮,狗咬狗了。”

他大笑:“若不是你們內訌,我們又如何能輕易進來,快放了我大哥。”

方督軍走到鐵欄門邊,不知在什麼地方一按,鐵門便徐徐上升,消失不見。

季長青上前緊緊抱著楊楓,臉上喜悅無限,就像一個孩子。

楊楓也是感動不已。

燕秋月上前凝視著方督軍,冷冷地說:“方伯父,小侄有一事不明,需要向你討要答案。”

方督軍點點頭,他忽然覺得這五十大壽做得不該,連賀客也與他為難了。

燕秋月握刀的手因過度用力而發白,他低下頭,看著刀,看著手,一字字的說:“我家玉麒麟被盜,是否與你有關?是這位假楊楓所盜?”

方督軍又點頭,在這個人面前,他想不點頭都不行,他不說實話都不行:“那年他向我提起要盜玉麒麟,其實我也早有這個主意,於是他就從貴府盜了家傳至寶。”

燕秋月立刻走到秦若絮面前,一字一字問:“他說的對不對?”

秦若絮笑了,笑聲無限淒涼:“對。”

燕秋月瞳孔立即收縮,握刀的手更用力,聲音緩慢而低沉:“現在你已是個廢人,我不殺你。”

他提高了聲音:“我給你三個月的時間,你的傷大約可以恢復,到時我再來找你。”

“好,好!”秦若絮大笑,“到時我一定等你,如果你有本事,儘管殺了我報仇就是。”

又一口鮮血從他口中噴出,他的臉更白。

燕秋月又恢復以前慣有的冷漠表情:“我只希望到時你仍像昔日的逍遙神駒一樣。”

季長青卻說:“不能放他,他四處作惡,卻讓大哥蒙受眾多不白之冤,要放也得讓他流點血。”

“算了,長青兄。”楊楓說,“這筆賬自有燕兄幫我們算。”

秦若絮盯著楊楓,不知道心裡在想什麼。

燕秋月轉身對楊楓一抱拳,臉上既有慚愧之意,又有感激之意:“以前是燕某愚昧,對不起楊兄,在此謝罪。”

楊楓抱拳一笑:“燕兄言重,以前只不過是個誤會而已,何況不打不相識,燕兄若不嫌棄,楊某很希望有你這個朋友。”

“我從來就沒有朋友。”燕秋月的聲音忽然變得溫和,“現在卻不同了。”

“現在有了?”

“至少有一個。”

“你不嫌棄我是強盜?”

燕秋月淡淡地說:“交朋友是交他的心,不是他的身份。”

——人之相識,貴在相知;人之相知,貴在知心。

楊楓大笑:“說得好,果然是好朋友。”

燕秋月冷漠的面容也露出了一絲笑容,就像是終年積雪的冰原上綻開出了一朵美麗的鮮花。

連夜色也因他的笑而變得柔和起來。

燕秋月說:“何況你這個強盜與眾不同,季兄弟告訴我了你的俠義事蹟,你是一位不為人知的俠盜。”

楊楓說:“燕兄過獎,我只是做我覺得該做的事,沒有想到做什麼俠盜。”

馮雲龍笑了:“這就是俠義本色。”

季長青也笑了,他笑是因為自己的大哥多了一個朋友,他為楊楓大哥高興。

——為朋友的事而高興的朋友,才是真正的朋友。

伊二郎沒有笑,他好像不屬於這個世界。

楊楓有意無意的看了伊二郎兩眼,大笑說:“此行也不算白跑,又多了一個朋友。”

楊楓走到馮雲龍面前,深施一禮:“先前我還在擔心,擔心我的兄弟前來救我是以卵擊石,自尋死路,原來有萬松山相助,有小諸葛二當家的出謀劃策,才有此刻的局面,實在是太感謝了。”

馮雲龍抱拳回禮:“我們大當家的得知你不幸被捕,特意安排我,調動我們萬松山上一切可以調動的人馬,前來解救,我們與青雲寨齊心協力,共同合作,才有現在這樣的局面。”

楊楓說:“謝謝萬松山的兄弟們,我楊楓何德何能,值得你們大動干戈,讓兄弟們流血犧牲,前來捨命救我。”

馮雲龍微微一笑:“我們大當家的用意,楊大俠應該明白,前些日子,大當家與你有過一次推心置腹的交談,大當家的非常器重你,特別希望你能上我們萬松山,與我們並肩作戰,共謀大業。”

楊楓面有難色,沉默不語。

季長青說:“大哥,這次你我兄弟能夠再次見面,全部都是這位小諸葛的縝密安排,還有眾多萬松山兄弟浴血奮戰,不然你我兄弟沒有機會重逢。”

楊楓再次衝馮雲龍抱拳:“多謝二當家的,我楊楓極其普通,能夠被你們如此看重,深感不安。等這裡的事情處理好了,我要回去金州,接到我的妻子,詢問一下她的意見,到時候再作答覆。”

馮雲龍不再勉強,有楊楓這句話,事情就有了一半的成功機會。“好,我非常贊同,這邊的事情處理好,你回金州,我期待你我萬松山相見。你也是明白人,現在時局不穩,改朝換代在所難免,所謂時勢造英雄,你我皆非平庸之輩,應該順應時局,大大的作為一番,才不枉此生。”

楊楓點點頭不再說什麼。

季長青長舒了一口氣,他原本以為大哥會一口拒絕,沒想到事情有了轉機,如此一來,他對萬松山也有了真正的交代,兩全其美。

楊楓有意無意的看了伊二郎一眼,長嘆一聲,說:“此事已了,我們……我們走吧。”

伊二郎突然說:“你從金州趕到此地,只為交幾個朋友?”

楊楓怔住:“當然不是。”

“你這位長青兄把你的事全告訴了我,你是為軍餉被盜之事而來。”伊二郎說,“但你現在兩手空空,怎麼回去洗脫你的罪名,你現在還不該走。”

楊楓說:“我原本打算從方督軍口中瞭解一些實情的,但是從方督軍口中問不出什麼有價值的東西來。”

“你問過?”

“問過。”

“什麼時候?”

“剛才。”

“現在呢?”

“沒問。”楊楓覺得他問得有點多餘。

“為什麼不問?”

“現在問結果還不是一樣。”

“不一樣。”

“好。”楊楓轉向方督軍,說,“我再問你一次,軍餉的被盜,是否有人親眼看見是我楊楓所為?”

方督軍的臉變得煞白,沒做虧心事的人不會這樣。

楊楓追問:“難道又是你在陷害我?”

方督軍眼中立刻充滿恨意,瞪著伊二郎:“伊二郎,你出賣我!”

伊二郎面不改色:“你說錯了,以前我是與督軍合作,但現在你已不是督軍,所以我們的合作也到此為止。”

方督軍從牙縫中擠出幾個字:“我看錯了你。”

伊二郎說:“是你有眼無珠,怪不得我。”

“乘人之危,落井下石。”方督軍簡直連肚皮都要氣破了,“你也不會有好結果的。”

“你現在就不會有好結果。”伊二郎面無表情,“楊楓,陷害你的就是這位督軍大人,你何不問個明白。”

“多謝!”楊楓想不出伊二郎與方督軍之間有什麼關係,不管他們以前有什麼關係,現在已變得全無關係了,臉皮撕破就沒什麼好說的了。

楊楓問方督軍:“你不想做督軍,難道連命也不想要了?你有那麼多的金銀珠寶,若輕易死去,豈不太遺憾了?”

方督軍低下頭,似在考慮。

楊楓說:“你不願意說,也許有你的苦衷,但是我必須要知道,不然我無法洗脫我的罪名……”

方督軍打斷了他:“你不用說了,我……我全都告訴你。”

楊楓凝視著方督軍,似乎不相信他會這麼輕易就答應告訴他,楊楓顯得很激動,就算一個女人對他說他是她的第一個男人,他也不會顯得這樣激動。

以前他也受過不少冤枉,但不比這次,以前別人冤枉他,他根本不在乎,他從不為自己申辯。

但這次不同,完全不同。

這次他是為了小蝶,為了她腹中的孩子,為了自己今後的生活,而不辭辛勞來到這裡找尋洗脫自己罪名的證據。

現在這個證據即將到手,謎底也將揭開,你說他能不能高興,能不能激動?

但楊楓還是隻說了兩個字:“多謝。”

“你不用謝我。”方督軍聲音平靜,“因為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我的確……的確是我在陷害你。”

這早在楊楓的意料之中,所以他並沒有吃驚的樣子:“願聞其詳。”

方督軍說:“說來話長,是這樣的……”

到底是怎樣的,他沒有說下去,因為倒在地上的秦若絮突然躍起,手中那把銳利無比的尖刀插進了他的後心。

方督軍一雙猴眼睜得出奇的大,轉過身,死瞪著秦若絮,喉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但一個字也沒有說出來,他倒了下去,癱軟在地上,頃刻間便一命嗚呼!

那一刀絕對是致命的!

他的生日之後就是他的忌日,你說這可不可笑?

秦若絮也倒在地上,不過他沒有死,他正在笑,哈哈大笑。

看著方督軍在他的笑聲中死去,他得意極了,笑得更厲害。

剛才他的動作和他的笑牽動傷口,他的嘴角又在泌血,使他面目顯得猙獰可怕,但他還是在笑。

任何人都沒有想到秦若絮會殺他,方督軍自己也沒有,所以他的死是在毫無防備與救助的情況下造成的。

眼睜睜看著方督軍在自己面前倒下、死去,楊楓覺得這個事實比自己挨一刀還要難受。

千里奔波追尋而獲得的唯一線索又被捏斷,又成為秘密被帶進棺材,他除了憤怒以外還有什麼?

季長青一下子跳過去,狠狠的踢了秦若絮兩腳:“我早說殺了他的,太可恨了,氣死我了。”

楊楓一步步邁向秦若絮,雙目噴火:“為什麼?你為什麼要殺死他?”

秦若絮手指方督軍:“像他這樣的人,活在世上連我也為他感到不值,他不但貪得無厭,還同這個日本人不明不白,勾勾搭搭,裡通外國,置國家民族於不顧,你說他該不該死?”

“他該死。”楊楓同意,“但你至少應讓他把話說完再殺也不遲,你知不知道這些話對我有多麼重要。”

“當然知道。”秦若絮說,“正因為對你重要,我才不讓他對你說,我要讓你永遠背上盜竊軍餉的罪名。”

“我與你有何冤仇,你為什麼如此恨我?”

“你認為沒有,可我認為有。”他的聲音突然變得低沉,“你這一生,若整天處在別人的威名壓迫之下,處在別人的陰影裡,你會有什麼感覺?”

楊楓不能回答,他沒有這種經歷。

秦若絮有,所以他很瞭解:“那種感覺很難有人能說得出來,但我認為,那種感覺簡直比死都難受。”

沒有人插嘴,他們都不理解這種感覺。

秦若絮說:“我一直處在你的威名之下,在我出現時,別人敬奉我為大哥,因為我是大盜楊楓。”

他目光呆滯,盯著楊楓:“大盜楊楓這個威名為我滿足了虛榮心,滿足了不少慾望。”

“但在夜深人靜,醉後清醒時,我才覺得自己是多麼的無能,多麼的虛偽,因為我只能利用別人的面目,別人的聲名來博取別人的敬佩。”

“於是我便發誓,總有一天我會比楊楓強,讓人們真心實意的捧我敬我。”

楊楓明白了:“你現在什麼都沒有了,你的願望成為泡影,所以你痛苦得只想死,但你不甘心。你要在臨死之前也要令我活著受苦,所以你就殺了他。”

“是的。”秦若絮臉上滿是幸災樂禍的表情,“我要讓你永遠蒙受不白之冤,永遠抬不起頭來,我要你活著比死還要難受,這是一件多麼有趣的事情。”說完又大笑起來。

楊楓面如死灰:“你這是嫉妒我!”

“不錯,我嫉妒你,嫉妒得恨不得要你死。”

楊楓立刻想起了以前一個朋友說過的一句話:嫉妒可以毀滅一切。當時,他並不同意這種說法,他認為說得太誇張,此刻想來,他只有更加佩服這位朋友。

他還記起了朋友的幾句話:嫉妒之心,人皆有之,唯分強弱而已,這本是人類不可避免的劣根之一。

楊楓忽然感到一陣莫名的悲哀,為別人也為自己。

他凝視著秦若絮,一揮手,沉聲說:“你走,我不怪你!”

“你不怪我?這恐怕是違心之言吧。”

“你錯了。”楊楓說,“因為嫉妒並不止你一個人才有,你這樣做並非不值得原諒,我若處在你的情勢,也許會同樣這樣做。我理解你的所作所為。”

“好!楊楓果然是楊楓。”秦若絮又在咳嗽又在吐血,“不管我的面目扮的多麼像你,像你這種性格,這種心胸,是任何人也扮不出來的。”

他又大笑:“我認為這次楊楓不被氣得半死,也會氣得吐血,哪知他……”他自己在吐血,聲音隨著鮮血吐出:“哪知他還是同往常一樣,一樣挺得很直。”

楊楓凝視著他:“你現在應該好好休息……”

秦若絮看著自己的斷臂,斷臂也在流血,他又撫摸自己的胸膛,胸膛因急劇起伏而異常疼痛,他突然大笑大叫:“我不明白,為什麼我不如楊楓?為什麼?我不信,我死也不信!”

叫聲突然中斷,就像一隻啼叫的鳥突然被扭斷脖子,他的叫聲變成嗬嗬低吼,然後低吼聲消失,一切歸於寧靜。

靜寂無聲,為靜夜更增幾分淒涼,更何況地上還有兩具死屍。

秦若絮也死了,同樣在自己的笑聲中死去。

在自己笑聲中死去的人,是否能夠瞑目?

他不能瞑目,他的雙目睜得大大的,似乎在責問蒼天,為什麼到死都沒有擊敗楊楓。雖然他與楊楓的容貌一模一樣,但他終究不是楊楓,他終究比不上楊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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