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一笑泯恩仇(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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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風拂來,地上的血腥氣隨風飄起,直撲口鼻,燭光抖動,楊楓的臉在燭光閃耀下,更顯的陰沉可怕。

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季長青打破了沉靜,他也不能讓楊楓再悲哀難受下去。

“走吧,大哥,離開這傷心地,心情就會好一點。”

楊楓長嘆一聲:“走吧!其實我早就該走。”

伊二郎突然說:“楊兄且慢。”

楊楓停下腳步:“伊先生有何指教?”

伊二郎笑了:“指教不敢當,只不過有兩句話要告訴你。”

“請講。”

“軍餉被盜之事,我也略知一二。”

這句話就像一記驚雷,楊楓麻木的思想突然被震得清醒無比。他說:“我記起了方督軍說過的一句話。”

“什麼話?”

“他說過‘你出賣我’,”楊楓凝神思索著,“這句話可以有兩種解釋。”

“說來聽聽。”

“第一,方督軍是這件案子的知情者,他把情況或者秘密洩露給了你。”

伊二郎眼中已有佩服之意:“其二呢?”

“第二,方督軍是主謀,你是同謀。”楊楓問,“你是哪一種?”

伊二郎目中露出異樣光彩:“我兩者都算得上。”

楊楓心一跳:“是嗎?你準備告訴我是怎麼回事了嗎?”

伊二郎已經在說:“我是作為一名日本特使來到這裡的,這一點幾乎無人知曉,我一直隱藏著我的身份。”

伊二郎說的不錯,眾人聽到他這句話,臉上都有驚奇之意,他們都聽方督軍介紹過伊二郎,但此刻他親口說出他的真實身份,仍不免吃驚。

他說:“在我們日本,最注重武士道精神,效忠天皇,這與你們中國的忠義精神與效忠皇帝是同一意思,我們浪人也不例外,同樣的是效忠天皇。”

楊楓突然插口:“這與我們中國的武林人士不同,並不是直接為皇帝效力。”

“這一點我同意。”伊二郎說,“所以我時刻覺得身上有個包袱,壓得我喘不過氣來,時刻的催我向前走。”

楊楓理解,因為他也有個包袱壓著他。

——其實每個人都有包袱,各種各樣的包袱壓著你,如果你把它看成動力,你就會前進;如果你把它看成枷鎖,當作壓力,你就會倒退。

伊二郎細細的道出了原委。

當今中國,動盪不安,內訌不斷,紛爭頻起,在偌大一個大中國內,種族鬥爭不怎麼激烈,尚不為患,然而此刻的夷人卻趁隙而入,爭奪著一方沃土。

隨著日本的國力強大,天皇的野心也日益膨脹,他早有侵吞中國的野心,便派遣浪人武士到中國來活動。

作為“狂浪刀客”的傳人,伊二郎亦以日本特使身份潛入中國,伺機行動。

中國這時的官吏,只知玩樂,不思保國,在邊關要道,駐軍把守的官軍,平常操練鬆弛,作起戰來潰不成軍,根本談不上什麼保家衛國。

此次軍餉護送到方督軍手中,日本方面自然知道,於是派特使伊二郎以客人身份面見方督軍。

任何人在官場數年,都是極富心機,方督軍更是個八面玲瓏的人物,為避免同日本衝突,在八十萬兩軍餉中拿出十萬,賄賂伊二郎,餘下七十萬則納入自己腰包,為有個交代,則找楊楓當替罪羊。

這便是整件事情的經過。

“多謝伊兄告訴我,連眾多機密事情也不隱瞞。”楊楓臉上並沒有多少驚喜,他似乎還在思考一件事。

伊二郎淡淡一笑:“楊兄好像不大相信。”

楊楓躊躇不答。

季長青突然開口:“你說的話的確令人難以相信。”

“是嗎?”

季長青說:“第一,你從何得知此事的原委,令人可疑。”

伊二郎在聽。

季長青接著說:“第二,沒有人知道你清楚這件事,你大可不必說出來,但你說了,你為什麼要說呢?”

“為什麼要說自有我的原因,這點你不必清楚。”

“若是你憑空捏造,陷害於人呢?”

伊二郎似乎有點不耐:“我沒有必要這樣做。”

沒有人再開口,他們處在信與不信的邊界徘徊。

若說相信,又有幾點可疑之處;若說不信,他又何必將許多機密之處和盤托出?

“告辭。”伊二郎說,任何人都看得出他臉上的不悅,“你們信還是不信,都與我無關。”

楊楓臉帶歉意地說:“不管是真是假,伊兄的這番好意我心領了。”

伊二郎並不答話,顯得極不高興。

伊二郎走了。

看著伊二郎消失在黑暗深處,季長青問:“大哥,你看他是不是在騙我們?”

楊楓嘆了口氣,說:“我也拿不準。”

“既然拿不準就不用胡亂猜疑了。”燕秋月說,“事情總有真相大白的時候。”

楊楓說:“我也相信事情會有澄清之時,但要等到什麼時候呢?”

燕秋月凝視著楊楓:“不會太久的。”

季長青也贊同的說:“車到山前必有路,大哥,事到如今,我們順其自然吧。”

馮雲龍說:“季兄弟,現在既然已經救得你的大哥,我們就應快速離開此地,不然營寨中的兵士殺回來,我們寡不敵眾,後果不堪設想。”

季長青點點頭:“大哥,我們快快離開這個是非之地,為了救你,已經死了不少兄弟。”

楊楓說:“長青兄弟,這次為了我,連累眾多兄弟,實在是過意不去,你們寨中的鐵算盤賀老五,看管方督軍的寶庫,我們何不順手牽羊,取些金銀財寶,我借花獻佛,向你和萬松山表示感謝。欲成大業,那是需要不少的花費的。”

馮雲龍哈哈一笑:“楊大俠,這一點你放心,我早有安排。”

眾人相視而笑。

世間萬物都是不斷髮展變化的,不管你喜不喜歡,都在變化著。就如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駛一般。

從夜色的降臨到清晨的到來,也不會太久的。

現在已是黎明。

黎明。

柳林客棧,沁香居。

楊楓回到沁香居的第一件事就是喝酒,光喝酒不吃菜。

楊楓並非愛酒如命,並非離開酒就活不下去的人,他通常不大喝酒,就是喝也喝得不多——除非心緒不好。

現在他就喝得不多,不太多。

桌上有九隻空酒壺,是他們四個人喝的,平均算來,一人只喝了一斤而已。

楊楓又倒酒,為自己倒。

酒杯忽然不見了,就倒在桌上。

他抬起頭,就看見了酒杯,酒杯在眼前搖來晃去。

他喃喃道:“奇怪,奇怪,酒杯難道也生了翅膀,會飛?”

季長青把酒杯遞過去:“你記不記得你以前不大喝酒的?”

“當然記得,”楊楓嘴裡似乎含著一顆核桃,“我還沒喝糊塗。”

季長青又問:“你知道你喝了幾杯?”

楊楓搖搖頭:“我喝酒是不大計杯數,但現在我覺得不只喝幾杯,好像有十來杯了。”

“我知道。”季長青眼中滿是憂鬱之色,“你喝了十九杯,二當家的喝了五杯,燕兄喝了三杯,我喝了七杯,是不是燕兄?”

燕秋月點頭,馮雲龍也點頭。

“你一定是在騙我。”楊楓說,“看你兩個還在笑呢,哈哈,連嘴角也笑到耳後去了。”

季長青搖頭嘆氣:“這人明明喝醉了,還說別人騙他。”

燕秋月說:“如果一個人喝得連別人是不是在騙他也分不清了,這人沒喝醉也差不多了。”

楊楓凝視手中酒杯,說:“其實醉了也沒什麼不好,一醉解千愁,何況有幾位知己相陪,十九杯太少了。‘酒逢知己千杯少’說的不錯,有道理。來,為這一句乾杯!”

看來他還沒喝得爛醉,他至少還知道身邊有三位知己。

季長青淺飲一口,說:“方督軍這知情人已死,也不知伊二郎所言是否屬實,大哥,你有什麼打算?”

楊楓嘆了口氣,神色黯然:“方督軍與秦若絮雖不是我殺的,卻是因我而起,若再追查下去,不知又有多少人會牽涉其中。”

“就是你不追查,方督軍與秦若絮總有一天也會反目成仇,相互殘殺。”季長青說,“他倆本就是相互利用,他們這種人死了,世上倒黴吃虧的人也許會少一些。”

“但願如此。”楊楓說,“方督軍死後,時局恐怕會有所動盪。”

楊楓突地臉色大變:“夷人——不如說日本——趁機進攻,我楊楓豈不成了千古罪人……”

季長青也是臉色大變,顯然她也沒料到這一層。

燕秋月卻笑了,他的一雙眼睛也出現了秋月般的光華,他笑著說:“也許你們是杞人憂天,官場上本就是爭權奪勢,做下屬的希冀上司早早歸西,這樣他就可以早日高升,方督軍死了,自然立即有人接任督軍一職。”

馮雲龍說:“這些事情完全不必擔心,方至德這種無能之輩,早一日被人替代,是百姓之福,是民族之福。”

楊楓臉色緩和了些。

馮雲龍接著說:“這次接任督軍一職的,說不定是個真材實料的人,這樣的人比方至德這種只顧享樂的人當督軍,要好得多。”

季長青也笑了:“二當家說得有道理,有理極了,若是這樣的話,大哥倒還做了一件大好事。”

楊楓沒有開口,他在把這件事往最壞的地方想,在那種情況出現時,採取什麼措施,這就是未雨綢繚,一個人做事就應該這樣。

季長青說:“我們可以在這裡留一兩日,看有什麼變化,大哥也好放心。”

楊楓點點頭,說:“你們就不必陪我了,長青兄就帶些珠寶到黃河沿岸賑災,方督軍那麼多的珠寶,用在這些上面,也不枉他的一番收藏之心。”

他真誠的對燕秋月說:“現在玉麒麟已物歸原主,燕兄就把你家傳至寶帶回去,以慰令尊在天之靈。”

燕秋月說:“謝謝楊大哥,以前的一切都是誤會,再次向你道歉。”

“言重了。”楊楓喝乾杯中殘酒:“過兩天我就回金州,再……”

“不行不行。”季長青打斷了他,“要走一起走,要留也一塊留下。”

季長青就是這樣的一個人,朋友有難,要他袖手不理,簡直比殺了他還難受。

燕秋月也說,他的口氣顯得很堅決:“你現在要我走,除非是不把我當朋友看待。”

馮雲龍當然更不會走,他此行的目的就是多接觸楊楓,為他上萬松山做好準備。

楊楓感動不已,這就是朋友。

任何人遇到這樣的朋友,都是他的造化。

能遇到這種朋友的人並不多,因為先要犧牲自己的利益,用自己所有的真誠去對待朋友,才能得到朋友的真誠相待。

“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我們就呆在這裡。”季長青說,“有任老闆關照,我們不必擔心。”

“並且,這裡訊息非常靈通,”燕秋月說,“軍部有什麼情況,我們很快就可以知道。”

楊楓點點頭,說:“若無重大變故,過兩日我們就離開。”

季長青忽然問:“大哥真的要回金州?”

楊楓沉默不答,他的意思很明顯,除非他死了。

只要他還活著,哪怕是隻剩一口氣,爬也要爬回去,因為那裡有他日夜牽掛的小蝶,還有他的骨肉,何況八月十五,梅村靜園的比武之約,他不能失約。

燕秋月說:“施知府一定還在四處緝拿你,回去最好秘密點。”

季長青說:“他若真的還不放過你,也便不再與他理論。”

他目中忽然露出殺氣:“他們若陷害的是我,哼哼……”

燕秋月說:“回到金州後,我陪你到衙裡走一趟,按伊二郎的說法解釋一遍,信不信由他。”

季長青說:“我看不必去解釋,不然他強行扣押,要出衙裡就不大容易了。”

楊楓擺擺手:“你們不必擔心,衙裡是一定要去的,信還是不信,只要我問心無愧就行,但是我必須要去說明。”

季長青也不好再說什麼。

楊楓凝視著窗外射進的第一線陽光,充滿了希望:“施知府相信我就最好不過,若他不信要死纏不放,我只好帶小蝶離開,永不回去就是。”

他嘆了口氣:“說句實在話,我並不想再追查下去,不然又有很多人牽涉其中,又難保性命。”

在他眼前又現出府衙內,被眾人圍攻的慘烈場面,若非蒙面人出手相助,恐怕他也會死於非命,那蒙面人到底是誰呢?

馮雲龍說:“如果楊大俠實在沒有別的去處,我們萬松山隨時歡迎。”

楊楓又嘆了口氣:“但願不至於到此地步。”

“我看也不至於。”一個嬌滴滴的聲音說。

如此既嬌又媚的聲音,只有雲燕兒那樣的女人才有。

來的果然是雲燕兒,楚腰纖細身輕如燕的雲燕兒。

她瞄了楊楓一眼,笑盈盈的說:“你這位長青兄弟,為了我這樣的女人也不肯留下,要來救你,有這樣的好兄弟,你真好福氣。”

楊楓心中湧起一股熱意,凝視著這位好兄弟,不知該說什麼。

燕秋月鄭重的說:“將朋友的安危看得比女人甚至自己的生命還重要的朋友,才是真正的朋友。”

雲燕兒卻大不以為然。——這不能怪她,因為她是女人,女人是永遠不會懂得男人之間的這種偉大的感情。

她撇撇嘴,滿臉的鄙夷之色:“你同他不是死敵嗎,怎麼也走在一起,還幫他說話來了?”

燕秋月的聲音很冷:“現在我們已是朋友。”

“朋友?”雲燕兒的表情簡直讓人受不了,“你們男人真是善變,連老天爺也會自愧不如。”

“雲燕兒,你是怎麼了?”季長青鐵青著臉,“一兩天之間,你就像變了個人似的。”

“是的,我變了。”雲燕兒說,“這是因為你。”

她加重語氣:“你知道嗎?是因為你。”

“因為我?”季長青莫名其妙,“我得罪你了麼?”

雲燕兒轉了轉眼珠:“我不想你將別人看得比我重要。”

楊楓笑了:“原來你在吃我的醋。唉這個世界越來越莫名其妙了,女人也吃男人的醋。”

“哼,男人同樣也會吃女人的醋。”

季長青忽然問:“方督軍對你說過什麼?”

“是呀,”雲燕兒得意洋洋的說,“他說的對你們很重要。”

季長青又驚又喜:“他怎麼說?快告訴我們。”

“哼,你急成這個樣子,我偏不告訴你。”雲燕兒小孩般撅起嘴,“你怎麼不說:‘我的好燕兒,求你告訴我是怎麼回事’呢?”

季長青顯得極不耐煩,但他還是說:“求你快告訴我們吧。”

“你呢,楊楓?”雲燕兒問,“你怎麼說?”

楊楓轉過頭,盯著窗外,淡淡地說:“說與不說在你,你說我們就認真聽,你不說我們就當你不知道就是。”

雲燕兒狠狠地瞪著楊楓,恨不得一口吞掉他,瞪了很久,她忽然撲哧一笑:“你認為我不說,我偏要說,偏要說!”

她果然說了,說得很快。

她說的居然同伊二郎一樣,不過還要詳細一些。

她還多說了一點,那就是金州府衙知府施威也得了一筆軍餉。

雲燕兒這一說,楊楓又相信了幾分。

如果雲燕兒昨晚沒有離開此地,那就說明她所說的有七分真。

但楊楓又不得不想到另一點:倘若雲燕兒與伊二郎早就相識,就可能是合謀來欺騙他,而云燕兒多說的這一點,則是因為施威是她所痛恨的人,她要借楊楓之手除去他。

這才是最重要的,是整件事情的關鍵。

如果真是這樣,這件事情的複雜性又無疑增加幾分,正如迷霧中箱子裡包裹內的東西,是你見之而觀之不透的。

想到這一點,楊楓的心不由得一顫。

這件事若得到證實,既如所料一般,則雲燕兒的心機之深沉,心腸之毒辣,令人不寒而慄。

但這是不是自己太多疑了,沒有幾個男人能在雲燕兒這樣的女人面前保守秘密——特別是在溫柔床上,方督軍把這個秘密洩露給她,也不是不可能。

季長青顯得很激動:“伊二郎果然沒騙我們,是真的。”

“伊二郎,你說的是那日本人?”雲燕兒問。

“就是他。”季長青說,“你認識他?”

“不認識,只是在方督軍那裡見過兩次。”雲燕兒立刻否認,“伊二郎告訴過你們這件事?”

“對。”

“他與我說的一模一樣?”

“完全相同。”

雲燕兒突然大叫:“好個方猴子,他說除了我對我說過以外,並未對任何人說,哪知他還是告訴了別人。”

她有意無意的瞄了楊楓,春蔥般纖纖細指指著季長青,嬌嗔道:“你們男人沒有一個好東西,口裡一套,心裡一套,都是口是心非的偽君子。”

季長青不去理她,對楊楓說:“這樣大哥可以放心的回去,看施威這賊官將你怎麼樣。”

燕秋月也說:“我陪你一同去解釋,他若為難於你,索性把他也抖出來,叫他連知府也做不下去。”

雲燕兒又在插嘴:“你們說的什麼?我怎麼一句也聽不明白?”

季長青笑道:“以後你也許就會明白的。”

楊楓也淡淡的說:“的確,以後你就會明白的。”

“那得要多久?”

“也許幾天,也許幾十天,或者更久。”楊楓的話莫名其妙。

“無論你住幾天,哪怕是幾年,只要我還是這裡的老闆,都是隨時歡迎的。”

這句話說完,就走進了一個人。與其說“走”,不如說“滾”準確點,就像一隻球滾了進來,既無聲無息又全無徵兆。

任老闆,“金桶腰”任吾高任老闆。

任老闆一進房就作了個羅圈揖,就像彌勒佛在轉動,模樣實在滑稽,他笑容可掬的說:“我已按季寨主的吩咐,準備了一桌接風酒,各位就請入席吧。”

楊楓詢問似的看著季長青,季長青已在解釋:“這是我昨晚臨行時託付香兒的,我告訴她,不管我們今天回不回來,都要在黎明前請任老闆準備一桌酒席,如果我們能回來,就叫接風酒;如果有什麼不幸不能回來,就叫它餞行酒。”

原來傅進香兒父女回到青雲寨後,實在放心不下季長青,又跟隨七哥來到了柳林客棧。

就在季長青解釋時,傅進父女就已在門口。他解釋完時,傅香兒已撲到他懷中,緊緊的抱著他,生怕季長青又離開她,他流著淚,說:“你終於回來了,昨晚我好擔心,害怕……怕你會離開我,丟下我……”

季長青強作笑顏:“怎麼會呢?我說過不會離開你的,你看我不是回來了嗎?”

他擦掉他臉上的淚珠:“昨晚你一定沒睡好覺,眼珠這麼紅。”

傅香兒說:“我睡不著。”

楊楓的喉頭一陣哽咽:“兄弟,是我連累了你……”

“大哥。”季長青忽然變得很嚴肅:“你這樣說,豈不是不把我當兄弟看了?”

“你比我的親兄弟還要好。”楊楓說。

“好了,現在一切都過去了。”燕秋月忽然覺得很感動,“我們去喝接風酒,不然菜都要涼了。”

馮雲龍顯得格外開心,這一次營救楊楓,雖然犧牲了一些小兄弟,但無大礙,救得楊楓,並且得到不少金銀財寶,解決了萬松山上經費不足的問題,真正是大獲全勝,滿意而歸。

不醉不歸林。

酒是冷的,但心卻是熱的,淚與血也是熱的。

熱血熱淚再加上一顆火熱的心,這世界上難道還有什麼不能戰勝的?還有什麼問題解決不了的?

黑暗已經消失不見,光明早已來臨。

驕陽透過柳樹,穿過枝條照在宴席上,映紅了每個人的臉。

陽光總是象徵著希望,象徵著熱情。

處在這群年輕人當中,也許是受了他們的感染,連傅進都覺得自己已年輕了許多。

一個人的年紀大、外貌老沒有關係,只有他還充滿熱情希望,他同樣是年輕人——至少他的心還年輕。

不醉不歸林。

喝過了接風酒又喝餞行酒。

酒席同樣是任老闆準備的,不過這次沒人吩咐他,是他自己準備的。

在這裡逗留了兩天,事情的發展順利得令楊楓滿意極了。

但第一天,客棧裡的人議論說方督軍與人爭風吃醋,死於非命,這當然是根據雲燕兒的失蹤推測而來。

第二天,則傳出新任督軍的訊息,新任督軍是位文武全才的年輕人,他上任之後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廢除鹽稅。

這些訊息令楊楓釋懷不少,連日來的鬱鬱不樂之情消去大半。

順便說一下,喝餞行酒的人比喝接風酒的人少了一個。

雲燕兒在第二天就不見了,就像蘇雪離開時那樣,未留任何訊息,這次楊楓卻並不擔心,雲燕兒這種女人,無論走到什麼地方,既不會捱餓,也不會受人欺負,更不會上當受騙,她不去騙別人便是萬事大吉了。

季長青高舉酒杯,說:“大哥,兄弟敬你一杯,這杯酒願你早日回到金州,還得清白。”

楊楓舉杯相迎,看著他的這位好兄弟,還有傅香兒,說:“我這杯酒祝你倆白頭偕老,下次見到你們時,我就會見到我的侄子了。”

傅香兒垂低了頭,不敢說話。

季長青臉也紅了:“只可惜大哥喝不成我們的喜酒了。”

楊楓大笑著乾杯:“以後再補上,不是一樣?”

沒有人會說不一樣,只要心情好,無論在什麼時候喝,都是喜酒。

馮雲龍高舉酒杯:“楊大俠,你回金州,如果覺得不如意,一定記得有你的季長青兄弟,還有我和唐萬松大哥在萬松山等你。”

楊楓點頭:“我先回金州,看情況再做打算。”

“好,那我們就在萬松山上,期待著你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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