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送別,畫像(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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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皇帝決議發兵三萬,圍剿藏匿於神農大山中的所有六國刺客。他為統帥,趙佗擔任他的副將。

章邯從馬廄中牽出他的坐騎。天剛破曉,曙色朦朦,他抬頭望著茫茫前路,心頭充滿了胡思亂想。

他忍不住回想起昨晚發生的一切,始皇帝雷霆大怒,桌案被拍得震天價響,陛下的雙眼如同燃燒的深淵。清揚夫人……他的腦海裡再次浮現出這個禁忌名字。

清揚夫人一手將長公子帶大,以賢良淑德稱頌於後宮。連她也倒戈向了六國刺客,這是為什麼?莫非只是婦人之仁罷了。女人往往敏感而善變。

他甩甩頭,將糾纏一宿的念頭甩出腦海,牽馬往前走去。他的副將趙佗、鐵衣衛部下在前面的路口等待他。

“少……少府大人——”一名宮娥遙遙呼喚著他。

章邯停下腳步,循聲望去。那名宮女提著裙襬自行宮中急匆匆跑來。他認得這宮娥,她叫嵐翠,是公主陰嫚的貼身侍女。

“有何事?”他問道。

嵐翠攏了攏鬢髮,羞怯道:“少府大人,臨別之前,陰嫚公主有……有一物相贈。”

章邯隨口道:“公主為何不自己過來?”

“哎呀!”嵐翠抱怨道,“陰嫚公主金枝玉葉,那是何等身份,怎能親自來送?”

章邯點點頭,嘴角漾起一絲笑意。“公主欲送何物?”

嵐翠從衣袖裡摸出一塊純白玉璧,遞到了章邯手中。“公主說……公主說……此玉璧由陛下親自贈與,現暫且交由少府大人保管。如果玉璧但有一絲損壞,少府大人就等著接受陛下的懲治吧!”

章邯忍俊不禁,提著白玉璧晃了晃,笑道:“你回去告訴公主,這塊白玉璧我就替她好好保管,她什麼時候想要,我都可以完璧歸還。”

嵐翠不再多話,沿著來路匆匆返回了長信行宮。

章邯將白玉璧提到眼前,細細打量。聽宮人說,陛下每有一名子嗣到了滿月,陛下都會命宮中巧匠以羊脂白玉雕刻一枚獨一無二的玉璧,送給這位公子或公主,長公子扶蘇、少公子胡亥、公主陰嫚無不是如此。

這枚白玉璧雕鏤著蘭草圖案,花紋精緻繁複。彷彿透過這些鏤空花紋,他看到了陰嫚公主略顯悽楚的面容。她平靜地望著他,送別他,櫻唇輕啟卻無聲。

“平安。”

沒有聲音,但他讀懂了她的唇形。

章邯將白玉璧納入內衣襟中,翻身上馬,朝前方馳去。陽光破雲開,如同黃金利刃分割了天地,曉夜兩分。

新年。風雪交加。齊國都的街頭人來人往。

片片雪花瀉落九天,彷彿水晶雕琢的六葉草,晶瑩剔透,紛紛揚揚地下。

她牽著酈孃的手,行走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她仰起頭,走馬觀花地掃過一個個大人的臉。她在渴望搜尋著什麼,一張陌生的臉,一張從未見過的臉。似乎有點荒唐,但即使荒唐心中還是充滿了這種渴望。

“爹,我要吃那個羊肉燉!”前邊一個男孩扯了扯父親的衣袖,遙遙指著前方一個正冒著熱氣的攤檔。“好好好,爹馬上帶你去吃!”

“我要買那個撥浪鼓!”右邊一個女孩一臉委屈地說。“孩子她爹,你就快點她買一個唄!”年輕的母親笑著說道。一家人其樂融融。

她皺緊了淡淡的眉毛,仰臉看向了身邊的酈娘。“酈娘——”她拖長了音調喚道,“為什麼別人都有爹有娘,我就沒爹沒孃的呢?”

“因為你是酈娘在路邊撿來的,當然沒爹沒孃了。”酈娘一臉嚴肅地道,但旋即又露出了一絲微笑,“雖然你沒有親爹親孃,但是你有酈娘啊!”

騙子,騙子,騙子!你就是我娘,你為什麼總是不認我?

“你把爹爹藏哪去了?”她仰著臉,一眨不眨瞪著酈娘。

酈娘拉下了臉,沉聲道:“我從來沒見過你爹,不知道你爹叫什麼,長什麼樣,住在哪裡。”

“騙子騙子騙子!”她憤怒地嚷叫,卻委屈地掉下眼淚。“你一直都在說謊說謊說謊說謊……我不想再看到你了!”她掙脫了酈孃的手,在漫天風雪的大街上奔跑起來,在人群中鑽來鑽去,只想永遠地逃離,再也不見酈娘,再也不要見她!

一定是她把爹逼走了,一定是的!

她在臨淄城中漫無目的地走著,路過一間鋪子。

“你們說,這幅畫畫得像不像?”一名大腹便便的商人雙手舉著一張帛畫,在店鋪門前跟自己的左右隨從炫耀道。

“像,像極了老爺!”一名家僕伸出大拇指讚道。

“以後這幅畫像,老爺就可以流傳下去,供子子孫孫們敬仰!”另一名家僕也笑著奉承道。

畫……像?她轉身鑽進了那家店鋪,走到掌櫃的櫃檯兼畫案前。掌櫃是一名鬚髮花白的畫師,正在忙著研磨墨錠,看到她走進了店鋪,便用滄桑的雙眼打量她,然後又打量她的身後。

“小女娃,你怎麼一個人跑來這裡,你爹孃呢?”畫師問。

“我……我是一個人來的。”她怯生生道。

畫師搖搖頭,輕嘆道:“小女娃子別一個人亂跑,小心人販子把你拐了去,以後就再也見不到你爹孃了。”

“我……我從來沒見過我爹,老先生你……你可以幫我畫一幅他的畫像麼?”她努力克服自己的膽怯。

畫師皺眉道:“老朽沒見過你爹,你也沒見過你爹,怎麼畫出你爹的畫像?真是胡鬧!”

“老先生,我……”她知道這很荒謬,但她又不願就此放棄,腦海中努力搜尋合適的措辭。“也許……也許我和我爹長得很像,你可以照著我的樣子,畫出我爹的樣子!錢,錢我不會少你的。”

“你從沒見過你爹?”畫師突然醒悟過來,流露出同情悲嘆之色,“你……你……你這可憐的孩子!”他迅速鋪開帛布,研磨墨水,提筆蘸墨,嘮嘮叨叨,“雖然老朽從沒這樣為別人畫過畫像,但也只能姑且一試了,希望能助你以後找到你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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