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父親(1 / 1)
“這就是我爹的樣子麼?”她凝著大眼睛,歪著腦袋觀望眼前的帛畫。
“女娃子,老朽又沒見過你爹,只是照著你的樣子,自己想著畫出來的。”畫師如此解釋道。
她指著畫中男人的眼睛道:“你怎麼把我爹眼睛畫這麼小?一點神光都沒有,你再畫一張,把他的眼睛畫大一點!”
畫師無可奈何連連點頭。“行行行,老朽再給你畫一張。”接著又鋪上一張新的帛布,重新開始作畫。畫了很久,他指著畫像道:“女娃子,你看看這張畫得好不好?”
她仔細看了一遍,突然急了:“不好!我爹爹又不是女人,你怎麼把他畫得這麼陰柔?我是讓你照著我的樣子,畫我爹的畫像,而不是畫我長大時的樣子!你再把他畫得剛健一些。”
“哎呀你這女娃子,真的是為難老朽呀!”畫師嘴裡抱怨著,手中的活卻沒停下來,他提起毛筆在硯臺裡蘸了蘸墨,又重新開始他的創作。
她從未見過父親,畫師真的能憑她的樣子,畫出父親的長相麼?父親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他為何會與她們母女分離?
當她長大,漸漸在薔薇令中掌握了權力,也沒有放棄過一絲希望。她曾令人臨摹出上百幅畫像,派發給手下,令他們在關東列國秘密尋找。找到面容相似的人當然很多,即使她按照自己的直覺,排除了大部分人,剩下的人選依然多得足以讓她焦頭爛額。
她的直覺告訴她,父親一定是個卓爾不群的人。
“這人是誰?”她從一堆竹片中取出一支,指著上面的名字問道。
屬下答道:“回稟令主,這個叫蓋聶的人是一位名震關東六國的劍客。此人擊劍成痴,曾與趙、魏、韓、燕、楚、齊六國遊俠、劍士比劍,未嘗一敗,故世人稱為‘東方第一劍’。”
她眼前一亮。“還有呢?”
“他現在已經隱居到了榆次風月谷中,每日喜好,唯撫琴、擊劍而已。”
她忍不住追問道:“他自己一個人?”
“稟令主,蓋聶其人,喜好獨來獨往,未曾聽說他有妻兒,所結識之人也大多萍水之交,鮮少與人過從甚密。”
她沉吟了片刻,再問道:“蓋聶這個名字,最早可以查到什麼時候?”
“最早只能查到十八年前。再往前就打聽不到他的任何經歷,只有一片空白。”
一片空白……好巧啊,這世上怎會有這麼巧合的事呢。她也曾偷偷前往榆次風月谷,打聽他的日常起居,遠遠地窺探那位大叔的一舉一動,眼淚卻悄無聲息掉落眼眶。
他尊賢愛幼,對每一個人都很友善;他甘於清貧,撫琴作樂,舉手投足皆是君子風度……這樣的人,怎麼可能遺棄自己的親生女兒呢?一定不是他,一定不是他,一定是她弄錯了,一定還有別的可能……
她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那裡,眼淚不住地掉落。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是她爹,絕不可能的,絕不可能!絕不可能!
“絕不可能……絕不可能……”
姜喬猛地驚醒過來。晌午的陽光透過窗子,將整間屋子照得透亮。桌案上擺著一隻鐵藥碾,裡面的藥材尚未碾磨。
“你太累了。”李彥的身影屹立在前方不遠處。
姜喬有些驚訝。“你怎麼在這裡?”她望著他沉肅的臉色,有些懷疑,他是不是知道了什麼?
李彥朝身後招手道:“虞蘭,你幫你喬姐姐碾藥吧。”
“誒——”草房外應了一聲,接著虞蘭就走到了她的面前,笑道:“喬姐姐,你跟李大哥出去散散心吧,碾藥這種活交給我就好了。”
姜喬只得放下了眼前的活計,隨著李彥走出了這間草房。
“彥,你是不是知道了什麼?”她出於好奇,先開口道。
李彥有些猶豫道:“蓋大叔來到藥王谷了……”
“我們都知道。”她有些心不在焉地道。
李彥道:“但我知道,蓋大叔不是為我而來的,他是為你而來的。”
“那又如何?”她胃裡湧起一股酸澀,“他拋棄了我們母女,十八年來,從來沒來找過我們一次,十八年來,從來沒有關心過我們的死活!”她越說越激動,苦楚氾濫而來,無邊無際,“我沒有這樣的爹,他太讓我失望了,太讓我失望了!”
李彥張開雙臂,輕輕環擁住她,雙手插入她的秀髮中。“素素,儘管如此,你至少還有爹孃,你知道他們是誰,況且蓋大叔也親自趕來藥王谷見你了,而我連自己父母是誰、他們是生是死都不清楚。”
一股電流在她體內亂竄,她一下子顫慄驚醒過來。與他相比,她的遭遇簡直是微不足道。他從小就被拋棄在趙國北疆,幸虧有義父收留,然而如今他的義父也死了。
“我……我不是故意要挑起你的痛處。”
“我知道。”他在她耳畔輕語,緊緊地擁住她。“蓋大叔這麼多年不肯見你們,一定有他的難言之隱。你們遲早都要相認的,放棄過去的成見吧。”
姜喬深深吸了一口氣。“我盡力而為。”
李彥這才鬆開了她,欣慰地笑道:“早點和蓋大叔相認吧。”
姜喬點點頭。雖然明面上答應了他,但做起來肯定很難,她感到自己的胸口彷彿壓著一塊大石,壓迫得她難以呼吸。她從未接受過父親的關懷,她和父親之間形同陌路,她真的能克服這一切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