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盆地真不是蓋的啊(1 / 1)

加入書籤

六月十一號,早上。

清源曉海開啟手機某個銀行的軟體,上面明晃晃的轉賬記錄分外刺眼——

「轉匯清源芥川,四萬」

每個月固定的十一號,清源曉海都會準時給不知道身在何處的父親匯款,每個月的今天,他總能從數字中感受到一種和他如同薄絲般維繫在一起的情感。

但讓他覺得好笑的事,那份情感帶來的不安與不滿竟然全都與金錢有關,這對有血緣的人來說根本不是正常的事。

雖然之前他每個月有還過兩萬或者三萬,但有了上個月還四萬的經歷,現在哪怕生活不太明朗,清源曉海還是硬著頭皮還了四萬。

父親留給自己的錢已經還的差不多了,還剩下大概二十六萬,再有幾個月,說不定真的形同陌路了......

奇怪,結束後自己想必來說會很自由,也很滿足,可是內心深處忽然湧現出的一點失落究竟又是為何?

毫無脈絡地在腦海中浮現出的怪異感情,把清源曉海的思緒攪得更亂了。

拿著手機呆呆看了會兒,忽然螢幕上跳出來一封郵件。

現在的年輕人除了工作和公號原因基本不會用郵件來交流,而清源曉海託攔截軟體的福,垃圾廣告也被清理的差不多了。

他知道是誰發來的。

——“錢我收到了。”

發件人是清源芥川。

清源曉海的手指抵在螢幕上卻打不出一個字,他有些困惑,畢竟之前轉錢的時候,父親也從未回過任何訊息。

他恐怕是有些事情要說。

果不其然,下一封郵件馬上就發了過來。

——“曉海,我有些事準備在這段時間回國,處理完就順便回家看看你們。”

“搞什麼啊這傢伙。”

清源曉海直接把手機揣進兜裡,有種腹部內側被人瘙癢的感覺。

看望家人在他的眼中都已經成為了「順便」,這讓清源曉海整個人都有些氣喘吁吁,自己的血肉竟然能和這種人互相牽扯。

——話說這是怎麼回事,我上輩子作惡多端嗎?

走出房間,看見清源漁麥正坐在最靠牆的那張椅子上,一邊吃著烤麵包一邊看著英文習題。

她穿著一身襯體的水手服,腳上永遠穿著大兩號的橙黃色拖鞋,前後甩起來一副要掉不掉的樣子。

“我還以為你走了。”清源曉海收斂起心情,對她露出微笑。

“今天想睡個懶覺。”

“放鬆也是種選擇。”

“嗯。”

兩人的對話戛然而止,這樣子也不會感到尷尬,她沉默寡言的性格也不是才有的事。

不過清源曉海現在還不太明擺清楚漁麥的性格,她並不與人社交,甚至自願孤單一人,一副小大人的模樣。

然而她也有小孩的一面,會相信晚上夜行會遇見恐怖的東西。

“我準備吃個煎蛋,你要不要?”

“半熟。”

清源曉海簡簡單單地做了一個全熟和一個半熟煎蛋。

他雙手合十,看著清源漁麥用筷子尖戳開蛋黃,濃稠的蛋黃從薄膜中緩緩流出,在周圍的蛋白上擴散開來。

“你還真敢吃半熟......”

“沒什麼不能吃的。”

她說的理所當然,還往上面撒了一層醬油,讓清源曉海覺得大為離譜。

這是什麼重口味,如果說吃半熟是為了細膩的口感,但撒上醬油是為了什麼?想嘗試建立新的邪教嗎?

清源漁麥見對坐的人一直盯著她看,臉上還一副為之震驚的模樣,於是拿起一邊的醬油瓶說:

“你要?”

“不了......”

——我的臉怎麼看都不像是想要醬油的臉。

清源曉海在自己的全熟雞蛋上弄了點鹽,開始埋頭吃起早飯。

而父親早上說的「順便來看看」這件事,他起初並沒有打算和清源漁麥說,但不知為何,自己又很想看看她會作何反應。

“父親和我發來訊息,說可能會在這段時間回來看看我們。”

“好。”

他驚訝地看著眼前的少女,她表現的太過平淡,就像一片輕盈的雪花落在湖泊上,漣漪都沒泛起便融入水裡。

“你沒點想法嗎?把拋棄兒女的父親重新招呼進家門是認真的嗎?”

空氣有些凝滯,清源漁麥用勺子把一大半的蛋黃塞進嘴裡,不用咀嚼幾下,那纖細的脖頸就微微一動。

“我又有什麼辦法呢,畢竟這個家都是他的,如果不讓他進來,我就要收拾東西出去了。”

她過於現實的聊天著實讓清源曉海驚訝,很難想象她會這樣識趣,讓自己覺得眼前的女孩突然間有點軟乎乎的。

清源曉海忽然有些高興地說道:

“漁麥,你還挺可愛的。”

“男生嘴裡的「可愛」和「蠢貨」差不多,我不愛聽這個。”

“可我沒覺得你是蠢貨。”

清源曉海故意嬉笑般地朝著她伸出手,作勢就要摸她的頭,清源漁麥的上半身直接往後一仰躲開了。

吃完飯離開家,和冬雪硯春一同去上學。

電車一如既往的悠哉,會津若松郊外的顏色依舊燦爛。

“曉海?......曉海?快醒醒?!”

有人輕輕推著清源曉海的肩膀把他搖醒,睜開眼睛後,發現身邊的冬雪硯春正朝著他露出無奈的笑容。

沒想到只是坐上了去學校的電車,自己就迷迷糊糊睡著了。

“我做了個夢,漁麥她吃半熟的煎蛋,我愛吃全熟的,可是我偏偏不煮半熟的給她,她就自己去冰箱裡拿全生的雞蛋一口吞掉,嚇壞我了。”

“......”冬雪硯春看著眼神迷離的他,苦笑著說,“曉海大爺,來車站的路程時間也就十幾二十分鐘,你很累嗎?”

清源曉海的頭微微一側,重重地吸了口氣。

“或許吧,因為硯春身上的味道太香了,好安心。”

他赤裸裸的「吸晴」讓冬雪硯春整個人臉都紅了,抬起手輕輕拍住清源曉海的臉說:

“那不是更不應該睡著嗎?”

“瞭解,下次請用雙腿招待我,我一邊聞一邊睡。”

“我明白了,你只是想要我的膝枕對吧?”

“一言為定。”

“......我好像還沒答應你耶。”

“好刻薄的話。”

“好啦好啦,不要說這些事了,聽上去怪起雞皮疙瘩的,快點下車。”

兩人走出車廂,湛藍的天空中只是絲絲白雲,明明才六月中旬,可是會津若松的天氣卻熱到了二十八℃。

沒有風,只能感受到包裹著全身的熱氣,就像半熟的煎蛋一樣,自己是其中隨時會散掉的蛋黃。

清源曉海把領口的紐扣解開,拉了拉繫帶說:

“盆地真不是蓋的啊......”

哪怕有好幾道啪嗒啪嗒的腳步聲往外走去,但他這動作吸引了不少路過的女學生偷瞄。

“不妙,清源同學真的好帥。”

“看看就好了,話說我去醫院照了超聲,醫生說我有輕度脂肪肝。”

“這不是肝癌的前症嗎?”

“這句話就像「活著是死亡的前症」一樣,大家都有輕度脂肪肝吧!”

“不是,只有你有。”

“吶吶吶,昨天的月曜超搞笑的,你們看了嘛?”

“看了看了!那個熱水壺大爺笑哭我!”

“不過他真的好帥......”

周圍的學生就像火熱的天氣,嘴裡傾吐出的語言都彷彿在為會津若松加溫。

冬雪硯春不停地翻動著制服上衣的前擺,似乎想搧出風來,剛走沒幾步,她額頭流淌下的汗水便浸溼了髮絲。

“現在其實還好,去年的八月份可是熱到了三十八℃,一直熱到九月中旬。”

她的一言一句如同溫水煮青蛙一般令人沉湎,實際上又是無法逃避的現實。

清源曉海下意識地看了眼冬雪硯春腿上穿著的黑色長筒襪,長襪包裹著的腿肚顯露出平滑的弧線,那裙襬和長襪間的白皙肌膚分外顯眼。

「既然是防曬,可為什麼這裡不遮住呢?」

「褲襪我總覺得怪怪的,那還不如穿褲子,不過放心好了,都有抹的。」

曾經有問過為什麼,但自己現在竟然只關心她熱不熱。

“我本來就刻意不去想的......你這麼一說我更熱了。”他收回視線,微微垂著肩膀說。

冬雪硯春笑著伸出手,雙指捏住他肩膀上的布料往上提。

“開朗點,還好會津若松的煙火大會在秋天,大家也能歇一口氣。”

清源曉海的身體被「拉直」,故作開朗地說:“開心,為百姓做實事的公務員實在不多了——”

“你的誇獎還真辛辣啊......”冬雪硯春笑了笑,把手攏到脖子後,想要驅散熱氣不停地撥弄著髮絲。

清源曉海看向她,太陽光透著她的黑色髮絲,被分成細碎的光點,在白皙的脖頸上不停躍動。

“你的那裡還是冷的嗎?”

“啊?”冬雪硯春愣了會兒。

“這裡。”清源曉海一把捏住了自己的手臂下側。

冬雪硯春投來略顯鄙夷的視線,強撐起笑容說:“能在這裡說出這種性騷擾的話也算是一種才能耶。”

“這算是誇我嗎?”

“這哪裡是夸人......”

冬雪硯春嬌嗔地瞥了他一眼,自己又摸了摸手臂,來回揉捏了一陣,

“反正不會在這裡給你摸的。”

“嘁,只顧著自己爽。”

聽著清源曉海的抱怨話,冬雪硯春直接用手肘捅了捅他的腰腹,透過她黑髮的間隙,可以窺見那發紅的耳根。

“你是屬於會在路上脫褲子的人嗎?”

“仔細想想不知不覺就緊張起來了呢!”

“沒讓你在腦海中想......哎......”冬雪硯春呼氣之長,彷彿是要把肺部裡的熱空氣全部抽出來一樣。

清源曉海露出了毫無芥蒂的真心笑容。

“刺繡準備的怎麼樣了?”

冬雪硯春的眼瞳如同朝霞映照下的湖泊一樣,波光粼粼。

他說正事的語氣和開玩笑的完全不同,這傢伙實在太好辨別了。

“嗯,多虧了你和蘭子姐,我月末就能去參加補習班了。”她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往清源曉海那邊靠攏。

“沒什麼,不用太在意。”

“曉海你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

“你之前不是和我說過你的小說。”

清源曉海能感受到身邊忽然湊過來的熱氣,但他也沒去躲閃,兩人依舊很有節奏感地並肩在街道上走。

“月末應該也會有訊息呢。”他說。

“那就好。”她輕舒了口氣。

看見了櫻丘高中的校門口。

這時,冬雪硯春纖細溫軟的左側手臂如同澄澈的涓流,輕輕地貼上清源曉海的手臂。

突如其來的接觸讓清源曉海呆滯了會兒,當看見她臉上糅雜著羞意的燦爛笑容時,也不由得跟著笑了。

“好涼。”

“厲害吧。”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