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搖曳不定(1 / 1)
暮色漸沉,寒風呼嘯,孫家寨內一片寂靜。眾人散去後,老火銃帶著人進屋檢視柳家旺的傷勢。
屋內煤油燈昏黃的光線下,柳家旺躺在床上,臉色蒼白。老火銃仔細檢查著傷口,眉頭微皺。片刻後,他長出一口氣,傷勢並無大礙。
“現在就走?”採藥人站在門邊,目光落在堆積如山的獵物上。寒風從門縫灌進來,吹得煤油燈火苗搖曳不定。
老火銃整理著隨身物品,頭也不抬地應道:“嗯,趁著天還亮著。”
“這麼多東西,三個人怎麼帶?”採藥人指著屋內的戰利品,語氣中帶著幾分擔憂,“兩邊路程都不近,你打算分幾趟?”
老火銃停下手中的動作,掃了眼滿屋子的獵物:“帶不了就留下些。”
屯長靠在牆邊,目光在床上的柳家旺身上停留片刻,緩緩開口:“張大腦袋壓根不稀罕這些,不過我真的沒法不給。我和他的恩怨是私事,跟兩個屯子無關。再說也不是什麼血海深仇,大康還要在這待一陣子。”
“三個人帶三把槍,不會有危險。”老火銃檢查著槍支,語氣堅定,“這狼群絕對是我見過最龐大的,有它們在,方圓十里地不會有其他狼群。”
“就算遇到嶺王爺,我們這也不怕。”他補充道,手指輕撫過槍管。
採藥人嘆了口氣,目光掃過滿屋子的獵物:“東西太多了,這玩意兒你們別想帶走。這屯子連頭驢車都沒有,幫不上忙。我還得留下照看大康幾天。”
“不用麻煩。”屯長語氣堅決。
採藥人不再多言,轉向柳三江:“本想忙完這邊去你們屯子一趟,把東西給你帶回去。既然你來了,正好一起帶回去。”他頓了頓,又對老火銃說:“老槍,回頭幫著熬藥,一城沒經驗。”
“成。”老火銃點頭應下,眼中閃過一絲擔憂,“幸虧你沒獨自回去,不然遇上這狼群,怕是要丟了性命。那匹狼就是在李家堡咬死那對夫妻的兇狠野獸,今天就算我們不打狍子,這一架也躲不過。”
“得找時間去李家堡說一聲,也好讓他們安心。”採藥人神色黯然,“那對夫妻的孩子還這麼小呢,造孽!”
柳三江站在一旁,心中暗自盤算。帶這麼多東西,速度必然會慢,天黑前能否趕回屯子還是個問題。這樣一來,今天的第二頓飯怕是要耽誤了。
他正適應著一天兩頓飯的節奏,肚子不時發出抗議。好在臨行前,屯長擔心他體虛,塞了兩個餅子在他懷裡。
“大爺,這麼多東西抬回去太費勁了。”柳三江接過採藥人包好的草藥,跟著屯長往外走,忽然靈光一閃,“咱們有繩子,可以綁個擔架。再用繩子綁塊木板,把東西都放上面拉著走,在雪地裡輕鬆多了。”
“這主意不錯!”老火銃眼前一亮,“三兒想得周到。北邊有些大屯子養狗拉木板車,咱們這跟那差不多,就是得花時間扎木板。”
柳三江聽得直搖頭,心想這都什麼跟什麼,竟然拿人比狗。不過也懶得解釋,反正意思到位就行。
“好辦法!有利無害,幹就完了!”屯長當即拍板,轉身就要去找工具。
柳三江趕緊攔住準備動手的屯長:“大爺,我還有個更簡單的法子,就是得您出面。”
“什麼法子?只要行得通,我去辦。”屯長停下腳步。
“直接找屯裡人借塊木板,前面開個洞,把東西綁結實了拉著走就成。”柳三江說著,目光意有所指地看向孫鐵柱家的方向。
屯長會意,二話不說轉身就往孫鐵柱家去了。找屯裡說話算數的人,辦事最快。
“三兒,聽說老棟要去找張大腦袋,不會打起來吧?”老火銃有些擔心地望著屯長遠去的背影。
“放心,我大爺不是那種人。”柳三江心裡明白,自家兄弟在人家地方養傷,哪敢鬧事。讓大爺去找孫鐵柱,就是想再聊聊,把東西分一些出去。這不是分,是換!
做人的道理他懂,憑什麼非得讓我交出來,可有些事情你必須得給我辦。頭兒這話可真夠厲害的,底下的事情絕對不能不管,隨便找個藉口就能糊弄過去。柳家旺還要在這住一段時間,打點好屯裡人,能省不少麻煩。
孫鐵柱要是連這都接受不了,那就不是耿直,是犯傻了。
寒風呼嘯中,柳三江和老火銃在屋外等待。不多時,就見屯長和孫鐵柱並肩走來,身後還跟著兩個壯實的漢子,拉著一塊開了洞的木板。
讓柳三江意外的是,孫鐵柱不僅借了木板,還主動幫著往上搬東西。屯長想攔著不讓搬,跟孫鐵柱爭執幾句,對方卻堅持要搬完。
“行了,這些夠了。”屯長看著木板上堆得小山似的獵物,有些不好意思。
孫鐵柱卻不依不饒:“都搬上去!”說著又招呼身後的人繼續搬運。
最後屯長只好同意,讓人把剩下的都搬上去綁好。看著孫鐵柱的背影,柳三江暗自點頭,這人雖然脾氣倔,但明事理。
“張大腦袋,記得多替你那侄子著想。”屯長臨走前叮囑道。
“廢話!趕緊走!”孫鐵柱不耐煩地揮手,轉身就走,但腳步卻不急不緩。
柳三江揹著裝了雜物草藥和野兔皮的揹簍,一手拿老火銃一手持鐵匣槍,跟著屯長和老火銃拉著木板離開了孫家寨。
看著自己這一身裝備,柳三江心裡暗爽。要是能把老火銃換成另一把鐵匣槍就更好了。雙槍柳三江,光想想就帶勁。
路上又看到了來時遇見的松鼠,柳三江想起之前吃過的三隻松鼠,忽然來了興致:“大爺,灰賊入秋冬儲存些什麼?”
“乾貨山貨之類的,關鍵是那些山裡的核桃和松子,有時候還有灰仙蟲子鳥什麼的。”屯長一邊拉著木板一邊回答,“幹嘛突然問這茬?”
“大爺您掏過灰賊窩嗎?”柳三江眼中閃過一絲期待。
“我明白了,你小子這是饞得不行了!”屯長弓著身子拉著木板,笑道,“以前掏過。山上生長著一大片紅松林,那邊灰賊多,窩也多。當年被小鬼子封山時去掏過,現在誰還專門跑那麼遠。”
“你想吃回頭讓你二哥帶你去看看。”屯長頓了頓,又叮囑道,“別掏太多,這玩意兒壓根填不飽肚子,灰賊要是餓得受不了就偷偷摸摸進村子偷東西,今年的收成真是糟糕透頂。”
“那算了,以後再說。”柳三江把紅松林的事記在心裡,這可是個好去處。
天色漸暗,寒風更甚。就在這時,一聲響亮的“爺”打破了寂靜。一個扎著小辮的六七歲小子從屯子裡飛奔而來,身後跟著幾個孩子。
結果跑得太急,小子一個趔趄摔了個大馬趴。雪花飛濺,把小傢伙整個人都埋進了雪裡。
“小虎子,慢點!”老火銃遠遠喊道,繼續拉著木板。雪地摔跤不算什麼,這些孩子皮實著呢。
小虎子從雪地裡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雪,跟沒事人似的跑到眾人跟前,其他孩子也圍了上來。
“爺!我爹呢?”小虎子仰著臉,眼中滿是期待。
“你爹不聽話,給賣了,換了這些東西回來。”屯長故意板著臉說道。
老火銃在旁邊笑道:“誰要是不聽話,全都賣給那小子換點別的。別擋路,進屯子去,外面冷。”
小虎子愣了一下,看著木板上綁著的東西,撒腿就往屯子裡跑,邊逃跑邊大喊:“奶!娘!爹被賣了!爹被賣了!”
看著小虎子跑遠的背影,柳三江忍不住笑出聲來。這一路的辛苦彷彿都被這孩子天真的模樣衝散了。
夕陽西下,寒風呼嘯,三人拉著滿載而歸的木板,緩緩走向屯子。遠處,炊煙裊裊升起,家的溫暖在召喚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