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皮子賣了個好價錢(1 / 1)
山路蜿蜒,三人結伴而行,踏得積雪吱吱作響。
柳三江走在最前面,揹著個布袋,裡面裝著幾張獸皮。這是他們這次下山的主要收穫,花了整整三天才獵到的。他時不時回頭看看身後的老藥醫,生怕老人走得太累。
“老藥叔,歇會兒吧?”柳三江停下腳步,從腰間取下水壺。
老藥醫擺擺手,臉上泛起紅光:“這山裡的小路我走習慣了,別看我扛著滿滿的藥簍,汗出得多,卻絲毫不覺得累,你小子就別操心了。”說著,他加快了腳步,走到柳三江前面。
“瞧瞧,這腿腳比咱們年輕人都利索。”柳家旺笑著說道,“三兒,你是不知道,這山裡就沒人能比得過老藥叔的體力。”
陽光透過樹枝斑駁地灑在山路上,照得地面明明暗暗。三人說說笑笑,不知不覺就走到了山腳下。遠遠望去,縣城的輪廓已經清晰可見。
待得到了縣城,只見街道上人來人往,比平日裡熱鬧了不少。小販的吆喝聲此起彼伏,茶館酒肆里人聲鼎沸。
“今天怎麼這麼多人?”柳三江皺眉打量著街上的景象。往日這個時候,街上哪有這麼多人。
柳家旺湊近他耳邊,壓低聲音道:“黑柱豹那幫悍匪終於被抓住了,人們出門兒再也不用害怕遇到土匪了,大概這都是聽說要公審黑柱豹,出來看公審的。”
黑柱豹可不是什麼普通山匪,而是附近最兇殘的山匪頭子。三年前,他帶人洗劫了隔壁的李家屯,把整個村子都燒成了灰。後來又在通往省城的官道上打劫商隊,手上不知道沾了多少條人命。
“先把東西賣了吧。”柳三江沒有多說什麼,徑直往城裡走去。
正走在街上,就聽見一陣喧譁聲。只見一群人圍著一個獵戶模樣的漢子,那人手裡提著一隻狍子,正在跟幾個商販討價還價。
“這狍子84斤重,肉質鮮美,這價錢不能再低了!”獵戶急得滿頭大汗,臉漲得通紅。
“都過年了,現在哪還有年前的價錢。再說這狍子都瘦成這樣了,你還想要高價?”一個商販撇著嘴說道。
“就是就是,要我說,這價錢已經給得不低了。”另一個商販也跟著附和。
正說著,人群中突然擠進來一個高大的身影。那人穿著一身青色長衫,腰間繫著玉帶,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
柳三江定睛一看,竟是永興酒樓的東家歐陽福。這歐陽福在縣城也算是個人物,不光開著縣城最大的酒樓,據說在外面還有不少產業。
歐陽福二話不說,直接加價半成買下了狍子。這雷厲風行的作風,讓周圍的人都不由得嘖嘖稱奇。
“誒,這不是柳家寨的老三嗎?”歐陽福的目光突然落在柳三江身上,臉上露出幾分笑意。
柳三江連忙抱拳行禮:“歐陽老闆。”
“帶什麼好貨來了?”歐陽福眼睛一亮,目光落在柳三江揹著的布袋上。
柳三江從布袋裡取出一張花鹿皮:“就這一張,您看看。”
歐陽福接過皮子仔細端詳,手指輕輕撫過皮面,眼中閃過一絲驚喜:“好皮子!完整無缺,這是打中腦袋了吧?”
“東西您看著給價就行。”柳三江直接道。這話一出,連柳家旺都愣住了。在這個年代,做買賣哪有不講價的。
但歐陽福卻笑了:“好!上次買你那頭野豬,你也是這般爽快。這樣,我給你比市價高出一成半。”說著,他將皮子遞給柳家旺:“送到酒樓去,找掌櫃的結賬。”
歐陽福轉頭又對柳三江道:“你要是再打到大黑熊,儘管送來。不光是縣城,就是省城那邊,我也能給你安排。”
“省城?”柳三江有些意外地看著歐陽福。
“我在省城也開了酒樓。”歐陽福說得輕描淡寫,但眼中卻閃過一絲得意,“那邊的客人更講究,好東西總是不愁賣。”
柳三江暗暗咋舌,沒想到這歐陽家的生意做得這麼大。難怪每次他帶東西來,歐陽福都給得起好價錢。
“行了,我得去看黑柱豹的公審。”歐陽福的臉色突然陰沉下來,眼中閃過一絲仇恨,“那畜生害死了我家人,今天我要親眼看著他伏法!”
縣城的街道上人頭攢動,三三兩兩的行人都在朝同一個方向趕去。
“走吧,正好順路。”柳三江拍了拍身上的塵土,邁步向前。
歐陽福眯起眼睛,目光在柳三江身上來回打量:“你這是專程來看那狗東西的吧?賣皮子不過是個由頭。”
“鎮上就能賣,何必專門跑縣城來。”柳三江也不掩飾,語氣中帶著幾分冷意。
“好!”歐陽福一拍大腿,眼中迸發出興奮的光芒,“看來恨這狗東西的人不少。等會公審時你也上去說說,革命政權終於給我們主持公道。”
說著,他狠狠啐了一口:“一個卑劣無恥的漢奸敗類,禍害人的畜生,居然還想混個司令噹噹,難怪關外爛成這樣。”
柳三江沉默不語。作為一個土生土長的關外人,他太明白這份刻骨銘心的恨意從何而來。小鬼子和山匪的所作所為,每個人都記得清清楚楚,那些血淚斑斑的往事至今想起仍讓人心痛。
那些年,不是投靠小鬼子當漢奸,就是委曲求全夾縫求生。要麼南下逃亡,要麼參加抗日隊伍。每個人都在生存的邊緣掙扎,每一天都在地獄與人間徘徊。
看著身邊神色亢奮的歐陽福,柳三江有些不解。這位永興酒樓的老闆,不管是賣皮子還是看公審,事事都要親力親為,彷彿有著說不完的故事。
街道盡頭傳來嘈雜的人聲,越來越多的人從四面八方湧來。等他們趕到公審現場,已經圍了上千人,人潮還在不斷湧動。
“真夠熱鬧。”柳三江感嘆道,目光掃過密密麻麻的人群,“這黑柱豹到底害了多少人?”
滿臉風霜的老藥醫被擠得東倒西歪,聞言苦笑道:“這才哪到哪,損失的都是九牛一毛!就安東一帶,被他害得家破人亡的不計其數。說句不好聽的,小鬼子都沒他狠。”
周圍的人群情緒激動,有人咬牙切齒,有人淚流滿面。能活到現在,這黑柱豹也算是命大。那些死在他手下的冤魂,恐怕早已排成長隊等著索命。
“聽說這次抓他,解放軍可是下了大力氣。”人群中有人說道,聲音裡帶著幾分解氣。
“可不是,一下子抓了二百多人,打死打傷無數。解放軍就是厲害!”
“可算把這禍害除了,咱們地方總算能太平了。”
“聽說是柳家寨的民兵隊立的功。”
“柳家寨?就是柳老三那個屯子?”
“對對對,打鬼子時出了名的柳老三。”
柳三江聽著周圍此起彼伏的議論,轉頭問身邊的柳家旺:“大哥,大爺名氣這麼大?”
“那是你不知道早年的事。”柳家旺臉上露出幾分自豪,“黑柱豹是靠禍害人出名,我爹可是打山匪打鬼子打出來的威名!”
歐陽福聞言一驚,連忙轉身:“柳老三是你父親?”
“正是家父。”
“失敬失敬。”歐陽福連連作揖,“令尊大名我可是久仰。當年還救過我父親,改日一定登門拜訪。”
柳三江越發好奇屯長的過往。上次老火銃提起,現在又聽到這些,看來得找機會好好請教一番。那些塵封的往事,或許能解開他心中諸多疑惑。
“開始了!”人群突然騷動起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高臺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