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陣法(1 / 1)
雅間內,一身錦衣綢緞面塗紅腮的老鴇子站在桌案前,直勾勾地盯著桌上的銀兩,兩眼放光。
按理說春風樓以往生意火爆,絲毫不缺一擲千金的恩客,老鴇子也不是沒見過達官顯貴,奈何近段時間生意確實慘淡,加上競爭對手趁她病要她命的連番毀謗,以至於入不敷出,苦不堪言。
今日幸得有恩客肯豪爽出價,老鴇子頓時看著陳淮簡直比看了親爹還親。
可是,偏偏這位高大上的恩客卻選中了湖心小築,這就讓她為難了。
雖然表面上她一直嚴禁別人胡言亂語傳播謠言,可事實上一涉及鬼靈之事,老媽子自己也犯慫,更何況那些嬌滴滴的小丫頭。
如今風言風語傳得厲害,誰還敢上臺表演。
“這位公子,咱可否商議一下,咱能否換個地方呢?”
老鴇子沉思片刻,聲音柔膩令人一身雞皮疙瘩,唯唯諾諾道:“本湖心小築確實是風景宜人,奈何這幾日京都天氣有所轉涼,為了兩位公子免受風寒,咱就在這房中吧,好嗎?”
“怎麼?湖心小築去不得?”
陳淮故意皺眉,問道:“莫非這地方有什麼稀奇古怪之事?”
“啊?”
老鴇子驚呼,連連擺手:“沒…沒有,莫得有的事,只是天色已晚,夜風清涼,難道公子不覺得在房內聽曲感受更好?較比外頭,鳳兒姑娘的簫聲在房內繞樑三日,效果更佳。”
“哦,怎麼這鳳兒姑娘只會在房內吹簫?出了外頭就吹不得了?”蔣一問。
“那怎麼可能?鳳兒姑娘的吹簫技藝爐火純青、登峰造極,在哪可吹得。”
老鴇子答:“只是鳳兒姑娘近來身體有些不適,不適宜吹風,一吹風就頭疼,便吹不得了。”
“那簡單,給她來一劑陰陽調和散,保管藥到病除了。”
“……”
老鴇子苦言,心想你怎麼說不通啊。
想了想,苦笑道:“那即便是用藥,也不能在外頭吧,房內多舒服啊,是不?”
“誰說的,喝茶飲酒可在戶外,為何用藥就必須在房內?要知道,我們哥倆可是特地慕名而來的。”
“這……”
老鴇子有些為難,若是以往,她直接就翻臉了。
聽說過為了某某姑娘上青樓的,還真第一次聽說為了某個地方上青樓的。
難道真的在湖心小築吹著涼風冷颼颼的,吹拉彈唱能更爽一些?
小刀戳屁股,開眼了。
“行了,既然人家都說了不行,兄弟也莫要為難了,咱們換個地方吧。”
起身,陳淮拍了拍身上錦袍,作勢要走。
“等一下!”
老鴇子見狀,急了,急忙上前拉住陳淮,笑道:“哎,既然公子喜歡湖心小築,那便湖心小築,奴家這就給兩位安排,保證都是最水靈的姑娘,給兩位吹個夠。”
長袖一拂,轉身離去,可腳剛踏出門口,又笑呵呵地回身將桌上銀兩收起,笑如桃花欣然離去。
“鳳兒、仙兒,趕緊的,出來見客了!”
“湖心小築上酒水,給兩位公子吹簫了!”
“好的,媽媽!”
一聲聲嬌柔聲起,陳淮和蔣一相對視,無奈笑了。
……
湖心小築,夏風習習。
在老鴇子的指揮下,不多時便準備妥當。
桌案擺滿了美味佳餚,紅豔豔的燈籠高掛,湖兩岸亮起了無數燈火,一群身著輕紗薄裙的貌美女子邁著盈盈碎步踏上湖心處的戲臺之上,樂師也架起了琵琶古琴,鐘鼓鈴鐺,優雅的聲樂在清風徐來中緩緩響起。
正中央一名身著翠綠色輕紗長裙的女子,纖腰盈盈,膚白賽雪,胸懷滿月,面若桃花,一眼看去便有說不出的風韻流轉。
姑娘手持一杆長簫,觸嘴輕吹,簫聲悠揚生動,沁人心脾。
尤其那一對會說話的大眼睛,頻頻對目,就連石頭都能感覺到那一抹說不清道不明的韻味。
蔣一的眼睛已經看直了,微微搖頭,嘖嘖嘆道:“不得不說,這春風樓的姑娘當真是水靈,不枉此行啊。”
話音剛落,陳淮和蔣一腦中卻莫名地響起了一陣擾人的鈴聲,彼時混雜著優美的聲樂之中,就顯得有些格格不入了。
當然,這股鈴聲並非來自於外界,而是來自於兩人的九色鈴鐺,外人聽不得,也只有兩人才能聽見。
“此方空間果然有古怪!”
蔣一面色一沉,也沒了欣賞的心情。
可是,當他回頭看向陳淮時,卻直接愣住了。
眼前哪裡還有陳淮,有的只有一名身著一襲白色衣裙的女子,頭髮披散著,肌膚如玉,眉眼如煙,清純嬌嫩,婉約中對視一眼,即有一種讓人忍不住想要呵護的錯覺。
可是,蔣一細看,不知為何,他分明看到對方雙眼中猶如蘊這一汪深邃湖泊,透著別樣的深沉,又給人一種歷經滄桑的感覺。
“怎麼回事?”
蔣一怔了一下,當即回首望去,可本熱鬧奏樂的湖心小築卻人去樓空,安靜如斯。
“公子可是一個人啊?”
柔糯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再回首時,眼前的女子便已在桌案旁落座,一雙美眸如汪泉,清澈透亮地讓蔣一難以拒絕。
腦海中鈴鐺嗡嗡作響,明明一遍又一遍地告誡自己:危險、危險!
可蔣一依舊覺得眼皮很重,眼前的女子美得不可方物,目光漸漸呆滯,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慢吞吞道:“對,在下一個人。”
“哦,深夜寂寞,既是公子獨自一人,可否讓小女子作陪呢?”白裙女子嫣然一笑,仿似一股淡淡地魔力,更加動人心魄。
“姑娘,你是從哪裡來的?”蔣一柔聲一問,此時的他,早已忘記自己姓什麼了。
“我自湖中來,這位公子,可願意隨我去家中做客啊?”白裙女子柔聲問道。
出乎意料,蔣一嘿嘿一笑,呆呆地點了點頭:“自是願意的。”
女子淡然一笑,一縷白光晃過,燈火通明的湖心小築眨眼之間又變得空無一人。
……
聽著耳邊蔣一的話,腦中的金鈴不斷鬧騰,陳淮不由得警覺起來。
忽有一陣涼風襲來,陳淮敏銳地察覺到一股陰氣出現,心中一怔,腦子莫名有些迷糊起來。
再回首,本該坐在自己對方的蔣一消失不見,而戲臺之上正表演吹簫的一群女子也不見了。
空蕩蕩的湖心小築,只剩下一名鮮豔的紅衣女子,體態婀娜魅惑,五官精緻如刻畫。
紅衣輕薄,隱隱可見那白皙的肩胛以及性感的鎖骨,胸懷滿月如山峰起伏,一對白皙玉足光著腳丫,盈盈邁步而來。
身子輕快,似飄蕩,似懸浮,眨眼工夫便至眼前。
女子在一旁桌案落座,輕咬朱唇,媚眼如絲,柔糯聲道:“深夜了,公子為何一人獨自在此?豈不寂寞?”
眼皮子越來越沉,周遭一切事物有些迷幻。
“幻境?”
腦中僅有的清明讓陳淮意識到,自己中招了。
“破禁!”
當即催動一身真氣貫入金鈴,暗中發動神通。
可是,意外的是,往往奏效的金鈴,居然無法打破幻境。
可陳淮知道自己眼前看到的一切都不是真的,面上帶著微笑,暗中卻拈指成訣,桌底下一道黃符無火自燃,頃刻燃盡,瞬間又化作一道無形白光注入了陳淮體內。
“哐!”
陳淮只覺得腦子莫名被砸了一下,眼前的虛幻漸漸消失,目光不再呆滯,神識也即刻清晰了。
可是,眼前的紅衣女子卻仍舊沒有消失,相應的,四周的景物也仍舊沒有變化。
怎麼回事呢?
陳淮心中閃過疑問。
“公子,您怎麼了?”眼見著陳淮一驚一乍的,紅衣女子柔柔問道。
陳淮看向女子,皺了皺眉,暗中感受對方的氣息,可對方透著的氣機明顯修為不高,卻竟然可以擋得住金鈴的破禁。
抑或是這根本就不是幻境。
無論如何,他知道這次準是偷雞不成蝕把米,虧大發了。
自己都中招了,蔣一的修為還不如自己,搞不好更慘。
收拾下思緒,陳淮抬頭看向紅衣女子,問道:“姑娘,此方是何處啊?”
“這裡是我家啊。”紅衣女子柔聲應道。
“你家?”
陳淮眉頭更加皺緊,道:“適才姑娘可有見到我一朋友?”
紅衣女子搖了搖頭,道:“小女子方才見公子一人獨坐,這才斗膽過來相見的,途中並未見到其他人。”
陳淮點頭,也不再多問了。
“公子,深夜了,外面風大,要不小女子引公子進屋,找個地方休息一下?”
眼見著陳淮愁眉不展,紅衣女子起身,柔聲道:“夜漫長,好好歇息一夜,或許明日便好了。”
我信你的大頭鬼……心中想著,陳淮心繫蔣一,至於這鬼境,一時半會破解不了,也便頷首應道:“那便有勞姑娘了。”
說話間,紅衣女子已然靠近過來,一把拉住了陳淮的手。
觸手冰涼,寒入骨髓,且有一股陰氣襲身,明顯不是正常人的手。
陳淮感受了一下,笑著婉拒,將手抽離回來,客氣道:“姑娘莫要如此,前方帶路即可。”
“咯咯咯!”
紅衣女子掩嘴輕笑,笑靨如花,道:“想不到公子還是害羞之人啊。”
“男女有別,還是注重一下比較好。”陳淮輕笑,敷衍一句。
紅衣女子不再強求,只是讓開了身位,道了一聲:“請!”
“請!”
長袖一拂,倏忽之間,湖面颳起陣陣清風,風聚於湖心處,湖水旋而向下。
不多時,湖心宛然多了一個漩渦,漩渦下沉,湖水向兩側分開,緊接著一道白光從湖心處激射而來,儼然多了一條長長的廊道。
陳淮詫異不已,若是處於蠱魅狀態倒也沒覺得什麼,可此時的他可是清醒的,自然覺得詭異至極。
“公子,請吧!”
紅衣女子嬌媚一笑,再次上前欲拉住陳淮。
進不進呢?
一時間,陳淮心中十萬個為什麼浮現,猶豫不決。
但是猶豫的心思也只是一閃而過,然後他就作出了決定。
此時此刻蔣一必然已經中招了,無論如何自己都必須前去救對方的。
血靈陣都闖過來了,還怕鬼門關?
陳淮笑了笑,踏步上前,緊隨其後。
一道光幕閃過,緊接著一恍惚,身軀便來到了另一方天地。
……
“這是怎麼回事?人呢?”
春風樓,湖心小築。
雄赳赳氣昂昂的九尾狐一襲白衣長裙,面若寒霜,一身靈氣逼人,氣勢凜然。
小妖精身邊跪著一整排人,頭貼地,躬身如蝦,雖然沒有抬頭,可無形中諸人都知道頭頂有一抹冷如刀鋒的目光正凝視著他們,令其瑟瑟發抖。
原本這就是他們幾個人設的一個局,目的就是陳淮和蔣一作誘餌引出湖中惡鬼,再由四周埋伏的眾高手將其收拾。
雖然地處不同,但湖心小築一處一早就被眾人用神識鋪蓋,無一疏漏。
不僅如此,生怕幾名武者缺乏對方陰靈的手段,陳淮還把三清觀師姐慕雨欣給請來了。
可偏偏就在前一刻,眾人神識掃過,卻發覺陳淮和蔣一的氣息憑空就消失了。
情急之下,眾人一湧而來,然後就有了眼前一幕。
環顧一圈,九尾狐見無人應答,一身妖氣暴漲,“颯”一聲亮出了利爪,地面塵土無風自動,凜冽的氣機更讓一群人如臨生死。
“九兒姑娘,不可!”
眼見著九尾狐就要發飆,司徒星和麥長虎急忙上前阻攔。
勸道:“此方天地確實有古怪,先前是我等疏忽了,才致使陳老弟以身犯險,如今出了事,青龍衛首當其責,這些都是無辜之人,切不可牽連無辜。”
“哼,無辜?”
九尾狐冷哼一聲,道:“行之的修為雖不算高,但怎麼也是風雨飄搖一路走過來的,而且身懷異寶,小小的青樓妓院,竟然有此厲害的怨靈可以將其擄走,還能是無辜?”
“是陣法!”
一旁的清冷女子慕雨欣接話了,道:“此處詭異,但除了怨靈外,還有非常強大的陣法。”
“陣法?”
司徒星和麥長虎茫然看向一旁的白衣女子,有些懵。
“對!”
慕雨欣點頭,解釋道:“陳行之懷揣九色鈴鐺,若是普通幻境是攔不住他的,方才我用道門法器試過,這是一個大陣,佈陣者修為不低,至少四品以上。”
諸人聞聲色變,料誰也沒想到,原本以為一宗普通的連環兇殺案,居然背後這麼曲折。
“說,究竟怎麼回事?”九尾狐不見了丈夫,當即是又急又怒。
無計可施,只能將怒氣發到春風樓眾人身上。
聞聲,老鴇子當即大哭:“諸位大人啊,小的當真不知兩位公子怎的就突然不見了,起初我們也勸過公子,奈何他們執意來此,小的也是無奈啊。”
哭喪著臉,老鴇子嚎啕大哭:“至於這陣法,小人更是一無所知啊。”
“說,此處究竟發生過何事?為何有怨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