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魚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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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淮河兩岸再次燈火通明,商鋪無數,燭火憧憧。

清風樓敞開大門,一名身著棕黃色土布衣的小廝如一如往日般門口靜候,半躬身面帶微笑,熱忱地就像過往行人臉上貼滿了銀子一般,等待著恩客上門。

“爺,今夜清風樓有花魁鳳兒姑娘表演吹簫,來聽曲解悶松骨放鬆一下吧。”

“幾位公子,清風樓今夜酒水半價,幾位進來喝杯水酒休息一下吧。”

“諸位客官,清風樓今夜有七仙女表演七上八下,走過路過千萬不要錯過啊!”

街上過往行人依舊不少,小集會依然熱鬧,旅客依舊絡繹不絕。

奈何無論小廝如何喊叫,如何宣傳,過往行人最多也只是停步佇足觀望幾下,緊接著便急匆匆離去,片刻也沒有停留。

“哎!”

輕嘆口氣,小廝無奈地坐在門檻上,茫然地盯著眼前過往行人,也不喊話了,只是呆呆地拄著下巴,茫然無措。

“哎呀!”

突然腦後勺生疼,小廝慘叫一聲,生氣回頭,卻見一臉慍怒的老鴇正瞪大著牛眼虎視眈眈。

小廝嚇了一跳,趕忙低下了頭不敢對視。

“哼!”

老鴇子輕哼一聲,掐腰怒責:“你是不是眼瞎啊?沒見到生意慘淡嗎?連個人影都沒有,再這麼下去,鍋都揭不開了,你還敢偷懶,我養你們這群廢物有何用?”

眼見著老鴇再次揚起了手,他急忙閃到一旁,連連擺手求饒:“郝媽媽莫打,莫打!”

“莫打?今日我便要好好教訓你們,打死幾個,好省些米糧。”

“別,郝媽媽求您了。”

小廝被追得滿院子轉圈,邊躲閃邊辯解道:“實非小的不賣力,確實是喊破了喉嚨也沒人理我啊。”

“哼,方才我出來時分明見你在偷懶,還敢狡辯,找打!”

雨點似的拳頭七零八落地落在小廝身上,雖然看似兇狠,奈何老鴇子年紀大,這些下人皮粗肉厚,往日裡準沒少捱揍。

院子裡除了連連慘叫之外,實則小廝啥事沒有,而老鴇子卻是氣喘吁吁,不知道的,還以為剛乾完了什麼運動。

“你…你個小混蛋,幹活不賣力,吃東西比誰都勤快。”

老鴇子撐著腰蹲坐在院中臺階上,搖晃手中手絹,上下不接下氣怒道:“若…若是讓我再…再抓到你偷懶,打斷你的狗腿。”

“知道啦,郝媽媽,您歇歇氣!”

小廝倒也實在,即使被揍得悽慘,卻仍在一旁幫著煽風,只是這舉動不知道是降溫還是點火。

“媽媽,其實真的不是小的不賣力啊。”

眼見著老鴇子怒火降下許多,小廝苦著臉辯解:“實是恩客門不敢上門啊,小雅姑娘的事,確實是……”

“閉嘴!”

小廝說了一半,老鴇子突然暴怒,臉色大變,這一怒,差點將塗得大紅大紫的臉上厚粉都給震落不少。

小廝心驚,急忙閉上了嘴。

瞧著四下無人,老鴇子這才壓低聲音道:“小雅的死純屬意外,再說了,我早請了道士為她超度,哪還有什麼冤魂,切勿再胡言亂言壞我生意。”

“可是……”

小廝糾結一下抿嘴道:“可…可現如今整條街都在傳春風樓鬧鬼,連咱家姑娘們都不敢再接近春風湖,好多人說夜裡湖心戲臺總有人歌舞,滲人的慌,近日來湖邊更是死了好幾個人……”

“胡說八道!”

老鴇子抬手對著小廝又是一腦瓜,怒道:“死的幾人都在春風樓外頭,與我春風樓何干,至於什麼夜裡無聲歌舞之事,你見過嗎?還是誰真正見過?小雅都死了大半年了,若是真有怨靈,那為何等到最近方才鬧事?與理不符,懂嗎?這都是百花樓給咱設的套,目的就為了奪咱的生意……”

聞聲,小廝目光瞥向江對面的一座大宅院,萬紫千紅,燈火鼎盛,賓客絡繹不絕。

相較之下,更顯的春風樓十分冷清,鬼城一般。

確實又有幾分道理。

他不懂陰靈鬼物,可也懂得一個簡單道理,人死後七日後魂魄便會散去,死了大半年才出來鬧事的,還真想不通。

“記住了,日後若是還有人敢散播謠言,我定然割了他的舌頭。”老鴇子橫眉豎眼。

小廝嚇一跳,急忙捂住嘴,嗚嗚嗚連連點頭。

“去,給我大聲吆喝攬客。”

“知道了!”

……

“行之兄,今夜我等來此作甚啊?”

長街上,陳淮帶著身著白衣的蔣一輕步緩行,一邊走路一邊倒騰著手上的指紋採集器。

聽見蔣一的話,陳淮抬頭看了對方一眼,點頭道:“命案是發生在春風樓附近,雖說地點不同,但萬變不離其宗始終圍繞著清風樓發生,你不覺得奇怪?”

“奇怪啊。”

蔣一回應:“可司徒星不是說過,春風樓已經查過了,既沒發現可疑人物?也沒有發現妖物陰靈?”

“他說你就信?”

陳淮白了蔣一一眼,道:“查案最忌道聽途說,懂嗎?”

蔣一點頭,反正他也不懂查案,腦子又沒別人靈光,索性你們說啥就是啥。

“行之兄手上拿的是什麼?”

盯著陳淮手上一個類似平板電腦一般的裝置,蔣一盯著亮著藍白色光圈的螢幕十分好奇。

只不過上面一些數字以及指標,看不懂。

他只是覺得鏡面一般的東西居然可以顯示文字,可以發光,文字還能變化,也不知道是什麼高超法術才能實現這般。

但因為物件屢創奇蹟的陳淮,蔣一又覺得見怪不怪。

這是陳淮從主世界臨時定製回來的指紋採集器,大小較比手機厚重,螢幕也更大一些。

上方是螢幕,下方有一處可以採集指紋的按鈕位置,再下面有一些小按鈕,可以根據需要調整變換功能選項。

因考慮到加入青龍衛,以後自然少不得參與查案,所以白天時候他回了趟主世界,臨時弄了個指紋採集器,方便以後辦事。

這世界沒有指紋查案的工具和手段,兇手辦案一般也不會考慮隱匿指紋之類的辦法。

當然,這種查案方式自然也沒法作為證據使用,否則陳淮還得解釋指紋的可信度。

但卻可以為他提供相關的線索和思路。

“這是指紋採集器,可以收集對比案發現場的指紋。”

陳淮解釋了一下,道:“雁過留痕,兇手行兇,必然在現場留下不少證據,只要採集得當,就可以方便查案。”

至於現場留下的諸如毛髮、皮屑或衣服等,以後也可以用DNA檢查方法。

方法多樣,不信玩不過這世界的兇徒。

面對一頭霧水的蔣一,陳淮沒再解釋,而是直接將他的手拉過來,按在指紋採集器上,等到螢幕上出現了指紋脈絡,他又將資料錄入資料庫,儲存起來。

等到資料儲存完整後,他又拉著蔣一的手指再次牴觸指紋採集器,而這一次,神奇的一幕發生了,採集器上的紅燈居然亮了。

“這是?”

裝置突然亮起紅燈,蔣一嚇了一跳。

“別怕。”

陳淮再次解釋道:“方才我將你的基礎訊息錄入到法器之內,等於法器已經記住你這個人,故而第二次再次檢測到你的訊息,就會亮紅燈。”

“哦哦。”

蔣一點頭,追問道:“可兇手既然犯案,必然早已逃之夭夭,如何能像我一樣,乖乖讓你採取指紋訊息呢?”

“喏,像這樣。”

這一次,陳淮沒讓蔣一直接將手指按在採集器上,而是讓他觸控自己的衣服,而後用採集器上的掃描器往衣服上一掃,片刻後螢幕上出現了斷斷續續的指紋脈絡,幾次之後便形成了指紋印痕。

蔣一瞠目結舌,震驚不已。

“只要兇徒在現場留下痕跡,指紋採集器就能透過掃描獲取對方的指紋並且錄入資料庫成為基礎資料,然後再反向採集可疑人物的指紋反向對比,一樣可以得到答案。”陳淮解釋。

蔣一實在難以想象世間居然還有這種法器,簡直是查案必備神器。

想了想,又好奇問道:“可司徒星說過,此案可能牽涉妖物或陰靈,採集器能有效果?”

“這個!”

陳淮頓了一下,搖頭道:“不清楚,沒試過,但若是妖物幻化為人形,可能有用,至於陰靈嘛,那自然要用道家的方法來對付咯。”

“可是……”

“可是啥?你是故意來跟我抬槓的嗎?”

“啊?沒…沒有,我怎麼會呢。”

“那你那麼多問題?都說要試試才知道了,我特麼怎麼知道法器究竟靈不靈。”

“……”

蔣一不敢再吭聲了。

不多時,兩人來到春風樓,正好迎上被老鴇子修理完的侯門小廝。

雙方一照面,小廝愣了一下,喜出望外,一副生怕客人跑了的表情,急忙上前招呼道:“兩位公子,是不是來春風樓聽曲啊?今夜小樓有花魁鳳兒姑娘表演吹簫哦,包您滿意!”

“嗯?”

陳淮愣了下,茫然地盯著對方:兄弟,你說的是正經的嗎?

當然,對於陳淮的心理活動,小廝茫然不知,非常客氣地將兩人迎進了小院,那態度客氣得讓陳淮和蔣一有些受寵若驚。

“兩位公子,有沒有熟悉的姑娘,小的這就讓兩位安排?”

進了內院,安排好雅間,小廝一邊給兩人倒茶水,一邊客氣詢問。

陳淮和蔣一同時搖頭,反問道:“適才不是說有什麼鳳兒姑娘表演吹簫嗎?人呢?蕭呢?”

“公子莫急,小的這就去給兩位安排,鳳兒姑娘一會就過來。”小廝微笑著。

“哦哦,原來這鳳兒姑娘所表演的吹簫是一對一的,在下還以為是群演呢。”陳淮似笑非笑道。

“兩位是咱們春風樓最尊貴的客人,自然要一對一吹啊,不然怎麼能稱得起兩位的身份呢?”

“哈哈哈!”

陳淮大笑,輕拍蔣一的肩膀道:“你瞧,這小哥會說話,一張小嘴呱呱呱,彎的都給說成直的,厲害。”

小廝嘿嘿笑著,撓著頭尬笑。

可是,陳淮話鋒一轉,突然變臉道:“可方才我們進來,發現這春風樓安靜得很,似乎並沒什麼恩客,莫不會是沒生意吧?”

“啊?”

小廝嚇了一跳,連連擺手:“不…不可能,公子莫要說笑了,這方圓十里八鄉的,誰不知道春風樓生意興隆姑娘水靈,怎麼可能沒生意。”

頓了頓,似乎在想什麼好理由搪塞,道:“春風樓的格局大,一般客人都是單獨接待,追求安靜、舒適、優雅,我們致力於為每一位賓客塑造神仙一般的享受,您沒見到其他人很正常。”

“呵呵,有道理!”

陳淮淡然一笑,應付一下。

“如果兩位公子沒其他問題,兩位稍等片刻,小的這便去給兩位安排,保證水靈。”

小廝嘿嘿笑道,躬身一笑,就準備離去。

“等下!”

可陳淮喊住了他。

“公子可有其他吩咐?”小廝微笑著。

“這位小哥,我們兄弟是外地來京都遊玩的遊客,早前時分曾聽友人提過,說春風樓的湖心小築最適合夏夜聽曲,要不給我們換個地方?”陳淮試探問道。

“湖…湖心小築?”小廝明顯被嚇到了,臉色大變,煞白如紙。

“怎麼?這湖心小築客滿了不成?”

陳淮故意皺起眉頭,從衣兜裡掏出一腚百兩銀子擱在桌上,道:“我們哥倆出來玩,要玩就要玩最高檔的,既是慕名而來,斷然不希望失望而歸,還望小哥幫忙安排一下。”

不得不說,有錢能使鬼推磨,侯門小廝一見到白燦燦的銀子,兩眼精光,神情都不一樣了。

猶豫片刻,咬牙道:“兩位公子稍等,我這便去請媽媽過來,稍後為兩位安排。”

陳淮點頭,擺手讓其退了出去。

“行之兄,你懷疑湖心小築有問題?”小廝走後,蔣一問道。

陳淮聳了聳肩,道:“不知道,但此前司徒星曾說過,幾名受害者事發前都曾去湖心小築聽過曲,既是如此,那我們怎麼也得去走上一走啊。”

蔣一點頭,這個思路沒有問題。

陳淮目光投向門外,道:“而且,你沒發覺嗎?方才我提起湖心小築時,那小廝的神色明顯有問題,這更讓我肯定內心的猜測。”

“那行之兄下一步還有什麼計策?”

“引蛇出洞。”

“哦?如何引?”

陳淮笑了,上下打量著蔣一,狡黠的目光直接都把對方看毛了。

“行之兄這是何意?”蔣一不解。

“兄弟,難道你沒發現你今日的穿扮有些不太一樣?”陳淮摟住了對方。

蔣一環顧自身的衣著,白衣長袍,腰間一塊玉臨閣的頂級玉佩,環佩叮噹,頭髮用玉簪紮起,乍一看完全是文人裝扮。

“這身裝扮,不就是你讓我穿的?”蔣一很奇怪。

“哈哈!對,因為我研究過幾名死者,他們來湖心小築之前,都是這個裝扮。”

“???”

蔣一懵了。

陳淮笑了,抓起蔣一腰間的玉佩,道:“而且司徒星等人沒留意的是,每個死者身上都有玉臨閣的玉飾。”

“……”

蔣一語塞。

怪不得這麼好心送我如此貴重的玉飾,原來是把自己當魚餌了。

憋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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