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血融(1 / 1)
秦珩轉身,走到案几前。
他讓賈植取來一隻新的白玉碗,又命人取來一壺溫熱的白開水——不是冷水,而是煮沸後晾溫的水。
他記得在後世的知識中,滴血認親其實毫無科學依據。
任何兩個人的血滴入清水中,都會因為滲透壓的原因逐漸散開,所謂的“相融”與否,完全取決於水的溫度和雜質含量。
換句話說——
無論他和永和公主有沒有血緣關係,只要水是乾淨的溫水,兩滴血就一定會相融。
秦珩垂眸看著那隻白玉碗,嘴角幾不可察地微微揚起。
楚王自以為聰明,想用“滴血認親”置他於死地,卻不知道這千百年來被奉為圭臬的驗親之法,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而他,恰好知道這個真相。
“娘,請。”
秦珩將銀針遞給永和公主。
永和公主看了他一眼,眼中的不安漸漸散去。
她信他。
銀針刺破指尖,一滴殷紅的血落入白玉碗的溫水中,緩緩沉入碗底。
秦珩也刺破了自己的手指,將血滴入碗中。
兩滴血落入水中,先是各自凝成一團,隨即輕輕晃動,像是在試探著靠近。
楚王死死地盯著那隻白玉碗,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唐敬之也屏住了呼吸。
文武百官全都伸長了脖子。
高臺之上,安靜得落針可聞。
然後——
兩滴血緩緩靠近,邊緣開始交融,像是一滴墨水滴入另一滴墨水中一般,毫無阻滯地融在了一起。
最終,化成了一團完整的、分不出彼此的血珠。
“融……融了!”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
“相融了!兩滴血相融了!”
“秦國公真的是永和公主的兒子!”
“天哪……”
滿朝文武炸開了鍋。
永和公主怔怔地看著碗中那團融合的血,眼圈一下子紅了。她雖然認了秦珩做兒子,但內心深處始終知道,那不是自己親生的骨肉。
可是現在,血……竟然真的相融了?
她的嘴唇劇烈地顫抖起來,淚水奪眶而出。
“珩兒……”
她伸手捂住嘴,聲音哽咽得幾乎說不出話。
女帝也呆住了。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秦珩不是永和公主親生的。可是碗裡的血,分明相融的毫無痕跡。
這不可能……這怎麼可能?
她猛然看向秦珩,只見秦珩對她微微頷首,目光清澈而篤定。
她忽然明白了什麼,卻又什麼都沒弄明白。但至少有一點她可以確定——從今往後,再也沒有人能質疑秦珩的身份了。
“好!好!好!”
女帝連說了三個“好”字,猛地站起身來,聲音洪亮如鍾:“眾卿都看到了!秦珩與永和公主的血,相融無間!他的身份,還需要質疑嗎?”
沒有人敢說話。
楚王臉色慘白,像是一瞬間被抽乾了所有力氣,整個人踉蹌著後退了兩步,險些跌坐在地。
“不……不可能……”
他喃喃自語,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明明秦珩是假的,明明永和公主是配合演戲的,明明自己的堂妹親口說過弟弟已經死了……怎麼會這樣?怎麼會真的相融?!
“楚王。”
女帝冷冷地看著他:“方才你說,若秦珩身份確鑿,你願當場磕頭謝罪。朕給你這個機會。”
楚王渾身一顫,雙腿一軟,跪倒在地。
“陛下……臣、臣……”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認罪!”
女帝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
楚王被眼前的事實驚得冷汗直冒,面對女帝的強壓,他豈敢還有反抗之心,趕緊跪下,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石板上。
“砰!砰!砰!”
三個響頭,一個比一個用力,磕的額頭滲出了血。
女帝看都沒再看他一眼,轉身走到永和公主面前,親手扶起她,聲音溫和了幾分:“三姑,從今往後,誰若再敢質疑珩兒的身份,朕第一個不答應。”
“多謝陛下……”
永和公主擦著眼淚,手卻緊緊攥著秦珩的衣袖,像是怕他跑了一樣。
秦珩站在她身旁,目光平靜地掃過在場所有人。
他的視線在楚王身上停留了一瞬,又在唐敬之身上停留了一瞬。
兩個人都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但他知道,這件事不會就這麼算了。
楚王輸了這一局,絕不會善罷甘休。
但他們究竟謀算著什麼。
秦珩就不得而知了!
不過他反倒得感謝楚王,他的衝動反倒當著天下文武官員斗膽面驗證了自己的身份,從此之後,誰也不敢再質疑他的身份。
“好了!”
女帝站起身,壓著心底的喜悅,冷著臉道:“此事到此結束!倘若誰再敢質疑此事,休怪朕不講情面!”
“是!”
群臣紛紛低頭行禮。
唐敬之這次連頭都不敢抬,秦珩的身份驗證直接確定了皇子的皇位繼承權。
偷雞不成蝕把米。
“楚王!”
女帝目光睥睨的盯著楚王:“你不光是朕的皇叔,更是大靖的宗室,希望你能跟朕一條心,不要學秦王那樣,逼著朕做出朕不想做的事兒!”
這是敲打,更是警告。
楚王虎軀一顫。
想到了被女帝以雷霆手段削藩、奪兵、斬殺的秦王。
“是!”
楚王恭恭敬敬的行禮:“臣必當盡心竭力,輔佐陛下……”
“輔佐有大臣!”
女帝打斷楚王的話,聲色俱厲:“按照祖制,你身為藩王,不該久留京都,只因朕答應過繼皇叔之子為弟,暫立太子,故而留皇叔再京城,但皇叔此番作為,雖有種心之名,但也有擾亂朝堂之嫌!”
“待七日後,朕在太廟,於列祖列宗面前,過繼其子為弟,暫立太子之位,入住東宮,屆時,還請皇叔即刻返回封地!”
原本女帝就想著如何才能打發楚王回封地,一直找不到合適的機會,沒想到今天送上門的機會,女帝豈會錯過?
楚王明知這是女帝借題發揮,奈何他現在理虧,哪裡還敢反抗?
只得低頭道:“是,臣遵旨!”
嘴上這麼說著。
卻是滿心不甘,便惡狠狠的意向道:“還想趕孤走!孤倒要看看,是你的兒子還能活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