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君子淳于越(1 / 1)
“敢問長者,不合乎於禮,是否當用法治?”
嬴瑜猛地開口,與淳于越的論道,已彷彿化作質問!
“當然!”
淳于越雖然能辯,但辯的都是道理,這般沒有道理的事,他也沒有辯下去的意思!
“好,既然用法治,敢問長者,殺人是否需要償命?長者也是口口聲聲喊著民意的人,此番被殺之人,一千多個,哪個不是庶民百姓,他們是否屬於民意?”
嬴瑜點頭,冷冷道。
“自然!”
淳于越繼續開口!
“那好,我再問長者,這般傷天害理之人可恨,那些包庇之人是否更可恨?”
“這天下沒了禮,還有法。若連法也沒有了,人人如此喪盡天良,這天下還有得救嗎?”
“前幾日,有人曾來我府上,威逼利誘,讓子嬰出面求情,聲稱西北侯府是因為傷害子嬰,方才落得入獄下場。若子嬰這個受害者願意出面,皇帝陛下自會放過西北侯府一家!”
“當時長者可知子嬰心中是何等感受?”
“因為子嬰是士族,在有些人看來,只要子嬰開口,什麼事情都沒有。可誰想過那遇害的一千多人,難道他們就白死了嗎?”
“在這裡,我要告訴天下人,想要喊著民意做事,你首先就得順從民心。死人是說不了話的,但你們誰要覺得西北侯府之事值得原諒,可以逃脫法治。那沒關係,還請諸位把頭顱伸出來,子嬰一人一劍,殺了了事!”
“若你們不怨子嬰,子嬰大可求請皇帝陛下寬恕西北侯府。我相信皇帝陛下也會順從諸位的心意!”
“來,誰把頭顱伸出來,心甘情願讓我給他一劍?”
這決絕的話,讓所有人的臉色再次譁變。
本來只是率先談論分封辯題,結果讓嬴瑜這一論。什麼話題都給堵死了!
淳于越無話可說。
他靜靜地看著嬴瑜,突然間發現,自己的世界觀似乎出現了問題。
他自認一生讀書,學富五車,天下文明,他無一不知,無一不曉。到頭來卻好像一個無知一般,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你要說嬴瑜說得沒有道理,人家句句站在道德制高點。你要說人家有道理,人家處處懟你世界觀,你有何話可說?
“老夫敗了!”
深吸一口氣,淳于越彷彿瞬間蒼老十歲一般,整個人更顯老邁,身軀一晃,緩緩抬起雙手,對著嬴瑜作揖退下!
“轟……”
全場氣氛再次一變!
什麼,敗了?
這就敗了?
堂堂大儒,連皇帝都能打敗,讓皇帝無話可說的人物,竟然如此輕而易舉地就敗了?
所有人的臉色都很不好看。
從淳于越出場的那一刻開始,有如此大佬出面,在他們看來都是勝券在握,從來沒有想過會輸。
卻到最後,淳于越敗得這般輕鬆。
這還是那位大儒嗎?
為何這般無能?
不得不說,此刻的淳于越之表現,在某些人看來,不是一般的無能,這根本就不應該是他解決。
與往昔那站在道德制高點指責別人的身影不同,今日的淳于越太過不堪一擊。若不是誰都認得他,都得懷疑他是不是冒名頂替了!
卻沒人想過,淳于越乃君子,他們可以利用,但人家是有信仰的人,豈能如同他們一般顛倒是非黑白?
沒錯,淳于越的確能懟得皇帝話都說不出來。
但也得看看皇帝是什麼樣的人!
天下至尊,與君子鬥法,自然不可能行那齷齪之事。
君子有君子的桎梏,君王也有君王的無奈!
君子杜絕齷齪,君王杜絕無能。
齷齪之事君子不能做,無能之事君王不能說。不能做說容易,但不能說太難。當面論道,本身就是口頭上辯法。一個敢說之人和一個不能說之人對論,輸贏早已明顯。
總不能讓皇帝抱怨天下士人不聽話,他指揮不動,他委屈吧?
若是這番,君王威嚴何存?
可皇帝不能說的事,嬴瑜能說,句句在理,淳于越如何能辯?難道要行那齷齪之事,顛倒黑白?
真要如此,他就不配為君子,不配為大儒了!
嬴瑜後面,馮雪眸光明亮,不可思議地看向嬴瑜。
在淳于越站出來的那一瞬間,她也接近絕望,根本不覺得嬴瑜會是淳于越的對手。
要知道,這兩人一個相當於讀了一甲子書,學富五車的人物。一個雖然二十六七歲,卻有六年患有瘋症,實際上記事也不過一二十年的少年!
讓兩人鬥法比見識,後者怎麼可能是前者的對手?
然而事實相反,前者敗了,而且敗得徹徹底底,連一句怨言都沒有,輕而易舉地就退下了。
這是做夢嗎?
到底是淳于越太弱,還是嬴瑜太強?
她卻不知,淳于越的確學富五車,才高八斗,天下沒有幾個人是其對手!
可在政治上,就算給他無數學問又能如何,抵不過後世一本厚一點的書冊學問。
嬴瑜前世讀了二十多年的書,鑽研政治多年,借鑑古今,本身就是那種還沒出社會就被體制訂下的人。
若還鬥不過一個兩千年前的君子,他也沒臉活下去了!
隨著淳于越退下,現場一片譁然,所有人交頭接耳,議論紛紛,卻沒人再敢上前。
嬴瑜就是一個吃人不吐骨頭之人。
別人無論是打人也好,罵人也罷,多少都會留些顏面。再看看他,專門抓著別人的臉打,逮著別人的短說。
和這種人鬥法怎麼鬥?
這簡直就是一個破罐子破摔之輩!
反應過來,大夥兒才知道,嬴瑜的話別說淳于越無法反駁,他們自己也無法反駁!
多的不說,前面一句他們代表不了民意,因為他們不是庶民,這就是鐵定的事實,他們怎麼說話?
而且嬴瑜還專門舉例破壞田地之事,雖然很多人都想辯駁,但這種事誰願意鬧大?
再辯下去,一旦鬧大,豈不是給朝廷那邊收拾人的機會?傻子才會幹這事!
再說西北侯府大案,這西北侯府的事都做得這般絕了,他們還能反駁什麼?
沒錯,所有人都在為西北侯府求情,都在為西北侯府抱怨,都想救西北侯府。
但怎麼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