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一朵好菊花（1 / 1）
三更半夜，月如鉤，雲慘淡。
白髮老人終於回過神來，眼睛恢復清明，猛盯著嶽不賴道：“你真願意做我弟子？”
嶽不賴見老者這副模樣，心中極其忐忑。他半晚都在揣測老者話中的含義，隱約覺著不妙，心裡已經是一百個不願意了。可是現在被老者威勢所鎮，只好言不由衷的說道：“願意，就怕仙緣不夠，資質不行。”
嶽不賴剛說此話，就被老者抓住手腕，一股陰冷之力直透皮骨，嶽不賴不由打個冷顫。
老者忽的大罵：“狗屁不行，我以真元探過，明明就還不錯嘛，趕緊跪下磕頭，今後跟著老夫，就算你是段朽木，我也能給你雕出一朵菊花來。”
嶽不賴百般不情願，但俗話說得好，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此時為勢所逼，只得跪下來敷衍的磕了三個頭，正要起身，卻被老者強行按下，嶽不賴只覺肩膀都要碎了，但當頭靠近地上時，身上重壓立去，耳中只聽得老頭嘶啞刺耳的聲音傳來：“再磕四個。”
“咚！咚！咚！咚！”嶽不賴被白髮老頭施展的巨力所震撼，再不敢偷奸耍滑，老老實實的磕了四個響頭。
白髮老人讚許道：“孺子可教，為師定會將你調教成一朵好菊花。”
說完鼻息一噴，捲起一陣陰風，就將嶽不賴帶出小鎮。
嶽不賴只覺耳邊風聲呼嘯，回頭一看，飛虎山下的小鎮越變越小，最終隱沒於黑暗之中，再也看不見了。而他見自己飛在空中，想要大聲叫嚷，宣洩心中的恐懼與興奮，可一開口，風就直往嗓子裡鑽，疼的不行，只好閉嘴。
一夜無言，到天色將明時，白髮老人降落於地，來到一個兩層樓高的客棧。白髮老人交待嶽不賴晚上會再啟程，就直接上樓休息。
嶽不賴在樓下會賬，一問這間客棧的掌櫃的才知，此去向北六十里就是鼎鼎大名的千波湖。嶽不賴不禁暗暗咋舌，因為飛虎山地處南楚腹地，而千波湖卻在南楚邊境，才一晚就飛了這麼遠，白髮老人果然身具神仙之能。
經過這一晚的飛行，嶽不賴更加畏懼老者神通，也不敢逃跑，就在客棧附近置辦了上好的菜餚，在樓下滿滿的布上一桌。
到了晚上，老者見到樓下的珍饈美味，甚是高興，對著滿桌美食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桌上美食就如盛開的花朵突然凋謝一般，全都變得殘缺不全。老者猛地打了個飽嗝，輕嘆道：“好久沒這麼放縱了。”
嶽不賴暗驚之下，也不敢多言。
老者拍拍肚子，看向嶽不賴的眼神中不覺親暱了許多，點頭讚道：“好孩子，真是一朵好菊花。”
也不顧這個便宜弟子能不能接受這個稱號。在飽餐一頓後，白髮老人再次喚起陰風，攜帶著嶽不賴飛了起來。
這天晚上星光璀璨，嶽不賴在空中清晰的看見下方水波盪漾，不見邊際。千波湖方圓大小七百里，果然名不虛傳。
在陰風籠罩中飛過千波湖後，嶽不賴耳邊風聲漸緩，陰風的速度降了下來，白髮老者降落到地上，二話不說，托起嶽不賴飛奔起來，速度比駿馬還快，也不知他是哪來的神力。
在奔跑之中，嶽不賴藉著明亮的星光，能清楚的看清老者的面容，老人本來就已經很老了，臉上皺紋很多，可在此時老人的臉上又長出不少老年斑，皺紋也多了幾道。皮膚也是越來越鬆弛，更顯老態。
又過了一個時辰，白髮老者臉上浮現出更多的斑點，呼吸也開始變得急促。他已經無力託舉嶽不賴，只是叫他在後面快步跟上。
又是半個時辰過去，老者目光渾濁，身體一陣打顫，根本邁不動步子，他終於體力不支，氣喘吁吁的停了下來，斜靠在路邊樹旁。
老者喘了口粗氣，命令道：“把鞋脫掉。”
嶽不賴不明所以，但還是依言脫鞋。
老者伸出左手抓住嶽不賴的左腳，也不嫌大漢腳臭，右手比比劃劃，不時的在其腳下畫著什麼。
嶽不賴只覺得腳下又麻又癢，又熱又痛，卻不敢多說一句話，只能忍著。
一炷香的時間過去。老者終於畫完，右手剛一離開嶽不賴的左腳，一股陰寒力量就從嶽不賴的左腳心直向上傳，直到傳至左小腿跟部才停，陰寒之力也漸漸變弱，卻未消失，直感到左腳冰冷一片。
嶽不賴將左腳抬起，一看之下心中一寒。原來左腳底有一朵黑色的小菊花正在腳心盤旋。黑菊上不時閃現出一抹幽綠光芒，看起來極為邪異。
嶽不賴心中害怕，卻不敢反抗，只得委屈的說道：“師尊你這是做什麼，徒兒有什麼地方做的不對嗎？”
老者呼吸急促，捂著嘴咳嗽不停，好一會兒才詭異的笑道：“乖徒兒，為師不是說過要把你雕成一朵菊花嗎？這朵菊花能幫你吸收先天陰力，只是你現在還不知道怎麼用罷了，為師眼看著就不能維護你了，總得為你謀一條修行的路子。”
老者說著又把一張寒玉皮包裹的匕首遞給嶽不賴，說道：“這就是本門法器，一脈傳一脈，如果不是為師眼下就要去了，你連碰都不能碰。”
又拿出一支玉簪，慘然一笑道：“為師學的是冥鬼修法，原先共有十二位同門，如今也不知還剩幾人了。
不過大家吸取先天陰力的法門是一模一樣的。你可以憑著這支玉簪去尋你師姑，如今她不是在蜀國，就是在南詔。她一定會想方設法讓人知道她需要這把玉簪的。嘿，她倒是好命……”
又把一隻錦囊遞給了嶽不賴，告訴他使用方法，說道：“錦囊中的符篆只剩這三張了，省著點用。快走吧！”
嶽不賴可不敢走，即便早就想要擺脫老者，可是誰知道這次是不是在考驗他。
嶽不賴只能再次裝出忠心耿耿、孝心可嘉的徒弟樣子，恭敬道：“師尊，我揹你走。”
老者已經是滿頭大汗，但還是深吸一口氣，打斷道：“你也不用在這兒惺惺作態了，我知道你並非真心拜我為師，可我並不在乎，只要你能把這支玉簪送到就行。其實這也是為你好，你如果不能將玉簪及時送到你師姑那兒，你就永遠學不到我鬼門玄功，哼，到時候你腳下修行的菊花就不再是你修行的助力，而是奪你命的鬼門了，哈哈。”
老者瘋狂笑過後，還是勸道：“話都說到這地步了，還不快走，還等什麼，真想站在這兒等死啊。在半年內，你要找不到你師姑，得不到吸收先天陰力的方法，你左腳下的陰寒之力就會進入膝蓋，再過半年還是不行，就會鑽進丹田，到時候你就不可能修仙了。若是再拖延一年，便會陰力入心。哼哼，到時候你就真成鬼啦。”
嶽不賴心裡一驚，暗自沉吟道：“我是說這老頭怎麼對我這麼好，又是傳功，又是送寶的。原來還有這一手了。”
“師尊，你也會法門啊，就教教徒兒吧。”嶽不賴當即祈求道。
“嘿，你就等著吧。”老者咳嗽一聲，渾濁的雙目望向星空。
嶽不賴眼巴巴的在一旁等著，將個忠誠仁孝的弟子樣，做了個十足十。
不過老者躺在樹旁已經是氣若游絲，見大漢不走，也不再搭理他。只聽老者苦嘆一聲，眼睛遙望西方，喃喃道：“沒你命好，沒你命好啊……”氣息漸止。
嶽不賴見此，知道沒有希望了，只得哀嘆一聲，轉身就走。但他還沒走多遠，突然感到身後一股陰寒至極的力量洶湧四散，左腳也是一陣抽動，回頭一望，卻見老者身體化作無數陰風鬼氣，消逝於天地之間。
而在老者周圍的樹木花草盡皆枯萎，山石盡化塵埃。變成了一片生機全無的鬼域景象。
嶽不賴再不回頭，快步離去。
一路向西而去。
嶽不賴這天到了長江邊上，遠遠可以望見龍門峽。
嶽不賴終於忍不住，在江邊上吐氣開聲，張口大罵。
蜀地罵人之音響徹山谷不絕於耳，隨著長江滾滾向東流去。嶽不賴一吐心中鬱郁之情，在老者身邊受的鳥氣，也隨著這幾聲叫罵，緩和了許多。
罵完後嶽不賴冷靜下來，一路行來腳下陰寒之力的確時有感應，真是沿著腳跟往上延伸，嶽不賴已經確信老者所言不假。
如今必須先去找尋那個所謂的師姑。如果不去，弄不好下一個身死道消的就是自己了。
這一趟不得不去啊，嶽不賴眼光望向龍門峽，遂堅定的向前行進。
錦繡河，恬福街，一品賭坊。
上官醜醜抬頭看著嶽不賴，一臉壞笑地問道：“你那朵菊花……”瞥見嶽不賴怒眼圓睜，他連忙把話吞下去，捂住嘴巴閉口不語。
嶽不賴見他不拿自己的糗事打趣，才慢慢道：“上官醜醜，我肯將這等隱私的事情告訴你，自然有它的原因，你只要繼續聽下去就好，別打岔。”
上官醜醜點點頭，示意嶽不賴繼續。
“被那老頭種菊後，左腳下的陰寒之力，是一日強過一日。我是心急如焚啊，趕路之時也匆忙了許多。偏偏那龍門峽的天氣喲……真是糟糕透頂。”嶽不賴苦笑著，又開始講述起那段奇異的經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