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逍遙半仙（1 / 1）
那天龍門峽的霧很大，空氣中瀰漫的霧氣似是找不到地方宣洩，聚集在附近不停地翻滾，峽谷到處都是霧濛濛的。
令岳不賴氣得直跳的是，才沿著峽谷走了不久，天空突降大雨，偏偏當地雨水充沛，雨不停地下，嶽不賴在路上就被大雨澆了個遍，全身都給淋透了。
嶽不賴仗著年輕，身子骨還算強壯，把心一橫仍是不管不顧的繼續踏上行程，畢竟能早一天尋見那位師姑，就能早一天解開身上這要命的鬼道功法問題。
然而事與願違，所謂“欲速則不達”。嶽不賴本來還想憑著一股毅力咬牙前行，可是雨後泥濘路滑，加之山路陡峭，無可奈何之下，他只得就近歇息一晚。
山野之處哪有什麼好地方，不過龍門峽自古以來就是蜀地通往外界的重要通道，山谷裡還是能找到幾家偏僻小店的。
可在東找西尋後，嶽不賴又不得不哀嘆一聲今日真是晦氣，四周竟然沒有一個好住地，最終只找到一個能遮風避雨的幽暗小店，湊合著歇息一晚了。
小店的店家體型乾瘦，身高極矮，踮起腳尖才剛到嶽不賴胸口處。
嶽不賴低著頭隨著店家的指引，尋了處小店中最好的天字號房。
說是最好的房間，其實也就是石頭壘做的床鋪，上面用曬乾的茅草墊著，看起來跟馬圈差不多。房門也是一塊破爛木板做的，將一張打滿補丁的簾子放下，勉強可以算做一間單間。
嶽不賴以前就算露宿於荒郊野外，也不願意住這種凌亂的房間。無奈今日陰雨綿綿，不得不勉為其難的睡在此處。
好在連日趕路，早就疲憊的不行，這時候將包裹隨意的一放，換上油布中未被雨淋溼的衣服，往茅草上一躺立馬沉沉睡去。
嶽不賴闖蕩江湖多年，本不會這般不謹慎，實在是這幾天發生的事情太過匪夷所思，只是發發善心救一個垂死的老頭，就引來這天大的麻煩，讓人有些心力交瘁了。
嶽不賴剛一入夢，就在夢中回到蜀地，自己如往常一樣在賭桌上一擲千金，倍受矚目。可是一開賭就輸，銅幣、銀子、金條，嘩嘩地往對方籃子裡放。嶽不賴還是鎮定自若，輸得再多眉頭也沒皺一下，有如大山般巋然不動。而在茅草床上，他也的確像死豬一樣動也不動。
就在嶽不賴熟睡的時候，山野小店的店家卻還在忙活著。
店家將一些白色藥粉塞進一根小竹管，鬼鬼祟祟的拿著一根火摺子，悄悄的靠近嶽不賴休息的房間。
還沒到地方就聽見嶽不賴鼾聲大作，透過爛門板上的破洞，店家窺見嶽不賴雙目緊閉，胸口有規律的起伏。
店家詭異一笑，當即點燃火摺子，朝著竹管口燃燒了一小會兒，見管口冒出了一縷灰白的煙氣時，店家一抖竹管，嘴對著沒有上藥的一端用力一吹，灰煙順著竹管進入房中，飄至嶽不賴身旁時，已經辨別不出煙霧的樣子。
僅是一小會兒，嶽不賴鼾聲漸小，竟已被迷暈過去。
人要是一倒黴，喝涼水都能塞牙。
嶽不賴本是很不情願的住在這家山野小店中，卻又橫生枝節遭逢此事。
夢在賭坊，人在黑店，嶽不賴的生活也真是多姿多彩。
這會兒別看他已經被店家給迷暈過去了，嶽不賴這賭鬼多半還在夢裡賭得正歡了。
店家雖然人長得矮小乾瘦，但一個人就把嶽不賴拖到了做飯的灶臺邊上，將嶽不賴身上的銀子銀票全都給收羅出來。
店家仍不罷手，又使勁把嶽不賴抬上灶臺。店家回身一拔，拿起一把明晃晃的菜刀就要往嶽不賴身上剁去。這把菜刀店家早就運用得心。只要將灶臺上這傢伙切肉、剔骨、剁餡兒，最後裹上一層面皮，放在蒸籠裡蒸上半個時辰，一籠香噴噴的人肉包子就出籠了。
這份工序爛熟於心，店家自己都不知道幹過多少票了。
店家看著嶽不賴，就像看著一籠即將出籠的包子一般。手起刀落，眼看就要把嶽不賴給碎了。
就在此時，一件用皮革包裹的物事，從嶽不賴褲襠裡滑落出來掉在地上，在空曠的夜晚發出一陣怪響，像是陰風呼嘯中夾雜著寶劍嗡鳴之聲。
店家嚇了一跳，剛才收羅金銀時卻是沒有往男人的那地方碰，或許是剛才不經意間將那人的衣著弄鬆了，滑落點東西也就不稀奇了。
不過能發出這種怪響的，也不知是什麼怪東西，店家心裡七上八下的，好不容易定了定神，尋著嗡鳴之聲把東西給撿了起來。
店家好奇的把皮革拉開，只見一柄巴掌長短的匕首在火光照耀下發出幽綠的光芒，匕首還在不停的顫動，使得光芒顯得迷離無比。匕首上還有顆珍珠，店家雖不識字，也知道這把匕首非同凡響，定是寶物無疑。
店家見匕首還在顫動不止，想用手去止住，可剛一靠近刀身，口裡噝的一聲，趕緊把手撒開，這把匕首竟然還有幾分燙手。
店家更是覺得稀奇，這把匕首定是來歷不凡，說不定這是連龍門鎮鎮太爺都沒有的東西。
店家見識淺薄，最是羨慕龍門峽附近，龍門鎮上的鎮太爺威風八面。此刻手拿匕首，刀身鋒利，揮舞於空，綠光瑩瑩，竟然也帶著一絲威風。店家一臉欣喜的舉起匕首，瞧著灶臺上的嶽不賴，店家眼中忽的透出一抹兇光，與匕首的幽綠光芒相得益彰。
巧的是嶽不賴在夢中的賭局也剛剛結束，如同與上官醜醜鬥賭一樣，他輸得徹徹底底。嶽不賴不敢置信的看著賭局的結果，心頭好疼。
這種疼刺激得嶽不賴雙拳緊握，臉皮抽搐，猛地睜開雙眼。
什麼迷藥又能阻擋一個賭徒求勝的執念呢？
嶽不賴迷糊之中，只見一把閃著幽綠光芒的匕首正朝自己的胯下刺來，下意識的側身一避。借勢向灶臺下滾去。
可是匕首極其鋒利，店家見一刺不中，急忙向前一劃，恰巧劃中嶽不賴的左腿。
嶽不賴摔倒在地上時已經完全驚醒，可一挪動就發覺左腿已是毫無知覺。
在這種火燒眉毛的時候，可不是想這些的時候，見店家尾隨而來，嶽不賴立即雙手並用，連滾帶爬又挪動了幾步，見位置可退可守，才敢轉頭回看。
這一看就見店家手中的匕首，正由綠光變成紅光，熾熱的刀氣湧現，一間灶屋都變得熱氣騰騰的。
店家驚詫於匕首的奇異變化。可是相比於嶽不賴的震驚，店家這點驚詫就根本算不上什麼。
嶽不賴不知怎的，突然覺得那把匕首和自己建立了冥冥之中的聯絡，那感覺就好像匕首就是自己的左腿。
按下心中的懷疑，嶽不賴試著像平常那樣伸伸左腿，就見匕首隨之緩緩向前直刺，他趕忙收腿。匕首又立即往後急退。
店家雖然手裡握著匕首，可明顯是被匕首牽扯著走的。
嶽不賴壓制住心中的興奮，暫時不理會這事情的奇妙之處，瞥見灶臺下散落著的銀兩銀票，心念一轉，已經明瞭這家山野小店的店家剛才是要謀財害命。
嶽不賴心中恨意陡增，意念一動，匕首同時翻轉。
店家心中貪念作怪，仍然不肯放手，雖覺情形詭異，可早已認定這是一把寶物，自是用力緊緊握住，直到手都隨之扭曲。
嶽不賴如平常踢腿一般向前猛踹，匕首倏然一動，飛速的刺向店家，匕首鋒利至極，紅光一閃就已經削斷店家的左臂。
店家吃痛之下，貪念也弱了不少。又痛又驚的看著自己的臂膀掉落在地，瞥見嶽不賴眼中狠厲之色又現，顧不得其他，飛快地跪在地上磕頭求饒起來。
嶽不賴可不是大善人，不懂什麼叫做以德報怨。
如果自己晚醒來半刻，店家都已經把自己傳宗接代的物事切掉，這是差點斷子絕孫的仇恨啊。
嶽不賴眼中殺意更盛，意念暴起之間，匕首騰空飛舞斜斜刺向店家，此次運用算是得心應腳，匕首精準的插向店家左胸處，紅光剎那從店家後背竄出。
店家心肺俱傷，已是不能活下去。
嶽不賴再一次檢查自己的左腿，發現已經從膝蓋處斷了，斷處齊整，沒有一點鮮血溢位，眼見自己一條腿就這樣沒了，不由對店家恨之入骨，心念一動再次控制匕首狠狠地刺向店家。
店家最終被亂匕分身而亡，不知道他的黑店做過多少次將人剁碎的壞事。臨到死時也來了這麼一回，也算是店家的現世報吧。
見到地上殘碎的肢體，都開始漸漸的變得焦黑，像是在被火炙烤一般，嶽不賴心裡明白是匕首的作用，不願再待在這骯髒的地方，拖著殘腿一瘸一拐的離開了灶臺。
此時匕首還是那麼明亮，甚至不用蠟燭照明，藉著匕首的光芒，就能看清自己的左腿也正被一股闇火包裹。
那朵黑色的菊花還在腳心處，可是早已感應不到菊花的存在了，而在身體裡也沒有了那股陰寒之力。
沒過多久左腿掉落在地，只在幾息之間，斷腳就被闇火完全吞噬，如同從未出現過一般。要不是嶽不賴左腿空空，他還真會懷疑剛才發生的都是一場夢。
嶽不賴看著空空的左腿，心裡空落落的，只覺得世事弄人，救白髮老頭這件事真就是費力不討好。本以為是一場曠世奇遇，沒想到卻成了斷腿大難。
不過失之東隅，收之桑榆。雖然失去了一隻左腿，但獲得了一把匕首寶物，何況還解除了菊花圖紋的隱患，總算是沒有後顧之憂了。
兩天後，嶽不賴對匕首的控制力越來越好，心血來潮之下，指揮著匕首凌空飛行，不想還真飛了起來。只是比起白髮老者的陰風還是要慢得多，即使是在空中飛行，也如同空中漫步一般。
嶽不賴就這般控制著匕首慢慢悠悠飛在天上，橫渡龍門峽。
龍門峽崖壁陡峭，瀑布飛泉，一派壯麗景色。
嶽不賴看得頻頻點頭，這次也算是因禍得福，或許從此能當個逍遙半仙。一張粗豪的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容。
可就當嶽不賴喜氣洋洋的時候，匕首上鮮豔的紅色竟在漸漸的褪色。
僅僅過了一天，匕首上的鮮紅就變得淺淡無光，隨時都會消失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