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陳文澤(1 / 1)
面對屬下的提議,苟善文只是低頭沉吟片刻,便一臉嚴肅道:“不對,這是在故佈疑陣。想我老苟在書院中讀書多年,對這種虛虛實實的小伎倆,最是清楚不過。那夥賊人定是早猜到了你這種想法,來故意迷惑你了。以我看來,賊人應該向東北那條驛道逃了。叫齊人馬,咱們趕快往東北方追。”
捕快愕然當場,可是官老爺的話又不能不聽,只得召集同僚準備追擊。
苟善文字就不忿柯國公的所作所為,此時自是不願意去追他心目中的蜀國好男兒,看著捕快驚愕的樣子,心中不禁有些小得意。但他自己又怎會知道,這次他還真是歪打正著了。
驛道雖是交通要道,可終究還是泥土路,路上印出的馬蹄印雖不明顯,卻逃不過府衙中精銳捕快的追蹤。
捕快差役全都打著火把,熙熙攘攘的一行人循著小黃馬留下的印記,尾隨著上官醜醜而來。
無名小廟前,小黃馬喘著粗氣,終於把上官醜醜與小裨將帶回小廟。上官醜醜使了好大把力氣,才將小裨將從馬上拖下來,將其扶好靠在馬側。回頭一望,見小廟廂房外的門還是虛掩著的,正打算帶著小裨將過去,但小裨將身體壯實,上官醜醜一時沒有扶穩,威武壯漢陡然朝地上一縮,就躺倒在地上了。也虧得小裨將生得皮粗肉燥,身上也沒出現什麼瘀傷。
上官醜醜見此,索性就順著地面把小裨將拖了進去。
進得廂房,小黑貓也不知跑到哪兒去了,這貓從沒與自己分開,一天不見,也不知會餓成什麼樣了。
上官醜醜將小裨將拖至床邊,本想把他放到床上,但小裨將果然壯實,使了好大把力氣也還是顧得了頭,顧不了腚的,根本抬不上床,只得讓他躺在地上。
蜀地潮溼,就這般躺在地上容易得病。上官醜醜也不顧及什麼忌諱了,從旁邊扯起幾疊紙錢墊在小裨將身下。
好不容易安頓下來後,見小裨將依舊緊閉著雙目,卻不知是受了什麼傷,這可把上官醜醜愁得不行。忙忙碌碌想將他喚醒,卻怎麼也不得其法。
一開始只想著把人救下來,卻忘了小裨將吊在城樓上時就已經昏迷過去,花費這麼多心思才把他給救回來,要是他不能醒轉,這事不就白忙活了。見小裨將嘴唇乾裂,先給他灌點水總是對的。
上官醜醜知道廟宇裡有專門盛水的缸子。寺廟為了方便廂房客人使用,每日清晨都會有人專職從井裡打水裝進缸裡。
可到了缸前,上官醜醜又鬱悶了。也不知是廟裡和尚懶惰還是今日忘了,水缸裡竟然沒有多少水了。裝水的瓷缸極大,上官醜醜趴在大瓷缸邊,伸直了手往下去舀,也還是夠不著。敲動瓷缸,只看到淺淺的一層水光倒映著月光,蕩起一圈圈淡淡的波紋。
大瓷缸裡即使沒多少水,也還是極重的。想將瓷缸推倒都不行,真是麻煩得令人頭疼。上官醜醜眼睛一轉,立即在院子裡尋了塊大石頭,作勢將要扔出。
“你幹什麼?”
一聲斷喝令上官醜醜一驚,可石頭還是脫手而出,飛速擊向瓷缸。
“砰!”缸子沒砸破。卻從後面閃出來一個人來。
一個穿著短褲,赤著上身,光著膀子的青年從暗處走了出來。
上官醜醜也不用細看,從他的聲音裡就已聽出此人正是那個雜役書生。這才恍然想起怎麼把他給忘了。一瞧書生還光著膀子,不由心中氣悶道:“大晚上的你光著身子又在幹嘛?不冷麼?”
“剛被尿憋醒,想出來如廁,就遇見你了,大晚上不睡,你是想做什麼呢?”書生疑惑地望著上官醜醜。
上官醜醜嘴裡輕聲嘟囔道:“沒馬桶麼?不好好待在屋裡,還得出來解決。”這一出來,不耽誤救人麼。小裨將現在是不能見光的。上官醜醜自是不敢央求書生幫忙,只得乾咳一聲說道:“突然感到口渴,夠不著缸裡的水。”
書生笑笑說道:“這處廂房已經大半年沒香客來住,缸裡的水多半是積存下來的雨水,喝不得的。到我那屋裡去提水吧,今早從井裡打的,還剩下半桶。”
上官醜醜心裡一喜,連聲道謝。
書生沒有還禮,隨口說道:“我叫陳文澤,文人相輕的文,澤被蒼生的澤。你是上官家的人吧。”
上官醜醜拱拱手道:“哦,原來是陳兄,小弟正是上官家的人,本名上官養正。”
陳文澤點點頭,臉色沒有任何變化,自顧自的在前面引路。
上官醜醜急忙跟上,本想寒暄兩句,卻聽得門外傳來喧譁聲,還有快馬嘶鳴的聲音,而牆外火光隱現。上官醜醜臉色一變,心知不妙,莫非那些人這麼快就追上來了。
陳文澤往院外一望皺眉道:“今晚怎麼這般熱鬧。”
離小廟不過半里遠近。苟祝兩人率領著錦繡城的捕快差役,正在快速行進著。
苟善文打了個呵欠說道:“祝兄,追這麼久了,沒追上也不關我倆的事了,我看就到此為止吧,咱們回城去,好好睡一覺。春宵苦短啊。”
“還會拽文了啊,行,看到前面那個小廟沒?到了那兒咱們就可以回去交差了。”祝若愚點頭答應道。
苟善文向來以祝若愚馬首是瞻,一聽此言高聲對捕快們喊道:“就追查到小廟為止,如果沒有蹤跡就立刻回城。”
小半里地轉瞬即至,苟善文掄起粗大的手臂,正要命令大家回去時,一個捕快急匆匆跑過來興奮的邀功道:“小的發現馬蹄印就在這間小廟旁的廂房消失了,賊人定是混入寺廟中了。”
苟祝兩人對視一眼,心道不會這麼巧吧。
可是當著這麼多的屬下,也不好敷衍了事,只好下得馬來,使個眼色讓差役去廂房敲門。
“咚!咚!咚!”屋外的捕快差役全都屏住呼吸,仔細聽著屋後的腳步聲。
上官醜醜剛從陳文澤的住處提水回來,聽見敲門聲也顧不得小裨將了,本想把他塞在床下,卻發現床底竟是實心的。只能把屋裡用來祭祖的各種貢品往小裨將身上一堆,堆得分分散散,直到分不清人形為止,這些東西重量不重,也不用擔心小裨將被壓著。好在屋中本就雜亂,即便床前壘上一堆,也不顯得突兀。
上官醜醜往屋外一望,見陳文澤已經慢慢騰騰的去開門了。
“咚!咚!咚!”敲門聲又傳來。
陳文澤已走至門前,把插在門上的門槓挪開,將門向後一拉,吱呀一聲,門開了。
上官醜醜的眼睛被火把晃得一亮,心裡同時一驚。
剛才門擋著還好,雖知人多還不打怵。此時看見外面明火執仗的架勢,不禁為自己和小裨將擔心起來。此時身在廂房,進退兩難,只好先看他們會怎麼做,見招拆招了。不過心中又想起海老頭的話,望著門外的小黃馬也不禁有些猶豫。要不就聽海老頭的,甩下小裨將就跑。
廂房門口。
陳文澤一開門,立時被火把的光芒晃得眼睛一花,趕忙把眼睛閉上。
卻聽得耳邊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是你!”
陳文澤眼睛一睜開,先被外面的陣勢所驚,再看眼前是一個黑麵粗魯的青年,不禁冷笑道:“苟善文,你該不會是閒著無聊,大老遠跑這兒來給我灌酒的吧?”
苟善文雙眼一鼓,開口就罵:“格老子,陳文澤你……”卻瞥見祝若愚站在身旁一努嘴,頓時想起當初的確有些過分,當即低著頭道:“陳兄,唉,當日真不知你不可飲酒,那天對不住了。”
雖然當著眾多屬下,苟善文顯得有些不好意思,但他真就彎腰鞠躬,認認真真的向陳文澤道歉了。
陳文澤從未想過苟善文還會認錯,還是當著這麼多的屬下面前。不由感到一陣莫名其妙,心中疑道:“以前此人喜歡恃強凌弱,難道只是因為性子質樸野蠻罷了?”
“陳兄,小苟他粗暴魯莽,但心地不壞,請陳兄大人有大量,原諒則個。”祝若愚也在旁邊插話道。
陳文澤也不是那種小心眼的人,輕輕一笑揭過此事道:“兩位大人今晚是來做什麼的。”
祝若愚說道:“陳兄你就別這樣抬舉我們了,還是直接以姓氏相稱吧。我們是為了追查一個逃犯,此事說來話長,陳兄難道不請我二人進去一坐嗎?”
陳文澤把門讓開,笑道:“進來吧。”
苟善文吩咐眾位捕快留在外面,就與祝若愚並肩走了進去。進得門來,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見小黃馬。
苟善文最先忍不住問道:“陳兄,這是誰的馬匹?”
“這是上官居士帶來的。”陳文澤答道。
“哪位上官居士?”苟善文奇道。
“就是上官酒坊的那位東家,上官養正。”陳文澤答道。
苟善文答道:“哦,我見過那人,賭王啊,還敢叫柯國公下跪,哎呀,當時可解氣了。咦!燈還亮著。沒想到在這還能遇見賭王,這得去看看。”
苟善文徑直就往裡邊走去。
上官醜醜在房裡看見三人有說有笑,又是鞠躬,又是抱拳行禮的,大氣也不敢喘一口,眼睛一直注意著情況發展。
見陳文澤似乎還與追兵認識,上官醜醜心驚膽戰中,不停的唸叨著:“不要進,不要進。”
事與願違,那二人還是進來了,上官醜醜最近不知怎的,自從遇上了柯家人,運氣總是有些壞壞的,丹田裡那股奇異熱量也未出現過。
見有人徑直走來,上官醜醜心裡僅存的幾分猶豫,也終於一掃而光,攥緊拳頭下定決心:“格老子的,好不容易做條好漢,可不能認慫。”
再抬頭一看那位身著官衣,看起來有幾分眼熟的黑臉漢子已經走到門前,低聲罵了一句,壯壯膽迎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