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老酒鬼(1 / 1)
黃巾山傀帶著上官醜醜三人一貓,自河心島上一飛而過,順著錦繡河上游,穿過錦繡城向西飛去。
飛行之間只覺山巒起伏,星河變幻,直把上官醜醜這個修界土包子唬得心中一跳。
陳文澤與王濟塗在受傷後本是迷迷糊糊的,此時眼睛微微睜開,即便在痛苦中也變得越來越亮。而上官醜醜早就大呼大叫起來。
一路飛去,空中黃巾山傀嗚嗚聲、上官醜醜叫囔聲,此起彼伏的,讓鄉間小兒聽聞慟哭不止,一夥人真是毫無功德心,有違大蜀國淳樸美德啊。
約摸一盞茶的時間,黃巾山傀帶著三人,從層層疊疊的山林上一降而下。
黃巾山傀忽的一振,體態似乎又雄偉了幾分,身軀扭動之時如山石相互擊打,咯咯直響。他猛的竄了出去,在山嶺中奔躍如飛。黃巾山傀似乎對山勢十分了解,在茂密的叢林中飛馳而過,有如離弦之箭,而且越奔越快。
黃巾山傀一開始還對花草樹木稍稍閃避一下,後來猛的一踏,身軀中嗚的一響,聲音震得上官醜醜耳膜生疼。而黃巾山傀卻是直直衝出,快如閃電,迅若驚雷。其間從沒碰到過一樣可以阻擋他的東西,似乎花草樹木、山岩土石都在避讓他一般。
上官醜醜偶爾會被伸出的樹枝,嶙峋的山石嚇得一跳,但總能在間不容髮中一閃而過。但其他兩人就沒這麼好運了。
陳文澤受傷無力,不時被樹枝劃拉一下,受了不少皮肉傷。王濟塗卻是完全昏迷,屢屢被山石磕碰,就算王濟塗從小筋骨打熬得好,此時也在磕碰之下,傷上加傷。
一路折騰,總算是穿過密林,眼前頓時豁然開朗。
只見一間茅草屋坐落在山巒之間,四周空曠,錯落生長著幾株不知名的雜樹。茅草屋看起來十分簡陋,若是遭逢下雨天,屋裡屋外恐怕一個樣。
一到茅草屋門口,黃巾山傀將陳、王兩人重重的摔在一旁,黃巾山傀做事沒輕沒重的,兩人登時就暈了過去。上官醜醜見此情形,又是嚇得心頭一跳,卻不想黃巾山傀對他卻是愛護倍至,將他輕巧放下。
上官醜醜長呼一口氣,卻見黃巾山傀在嗚嗚聲中,手腕陡然朝下,發出一陣咔嗒悶響,而後猛地敲擊腳下泥土,只見碎土四濺,一震之下,茅草屋的房門也被震得哐當哐當直動。
一個酒糟鼻紅紅的老頭從門裡疾奔而出,帶著一身酒味,衝到三人面前,還沒看清來人,就露出黃板牙罵道:“臭泥巴,怎麼帶回三個?”
上官醜醜一聽聲音覺著耳熟,抬頭一看。正巧老頭醉眼乜斜,眼珠一溜也正掃向他,兩人對目一望,同時一驚。
“少東家!”
“老酒鬼!”
老頭正是上官酒坊裡的釀酒工,老酒鬼。
要知道上官家本就是開酒坊的,前些年酒坊敗落就是老酒鬼不知怎的不告而別,而其他人沒有掌握釀造“浮華佳釀”的技術,不能獨當一面。如此一來,能賣的酒也就只剩前些年埋下的陳釀。在坐吃山空之下,上官酒坊也就漸漸衰敗下去了。
老酒鬼將上官醜醜扶起,見他身體完好,只有腳趾處有新鮮的血痕。知他並無大礙,老酒鬼放下心來,將一帖散發著靈香的軟膏遞給上官醜醜,叫他自己上藥。正要檢視其他二人時,胸口上一枚令牌突然嗡嗡直顫、閃爍發光。
老酒鬼拿起一看,令牌卻捉之不穩,在老酒鬼手中一躍而起,於空中光芒大放。只見令牌上靈光幻滅間,一個嬉笑老頭右手高舉,正拿著塊石頭作勢欲扔,方向直直對準上官醜醜。
“怎麼會是他?怎麼可能是他?”老酒鬼一愣喃喃說道,當即把令牌拿起,臉色嚴肅的念動法咒,仍是將嬉笑老頭對準上官醜醜。
在上官醜醜愕然間,又是光芒驟放。令牌中的嬉笑老頭化作幻影,直接顯形而出。幻影身具奇力,一把就將上官醜醜捉起,作勢欲扔。
上官醜醜在嬉笑老頭手中上下翻滾,幾枚珍藏的骰子全都給晃了出來,老酒鬼卻還不停手,兀自唸咒不停。
只見其手指凌空一劃,空中漣漪微微一蕩,一種古怪吸力出現。在吸力拉扯之下,上官醜醜一身衣物全被剝開,連兜襠布都沒有剩下。一身光溜溜的在嬉笑老頭手中翻來滾去,十分可笑。好在此時沒有旁人看見。
老酒鬼見此仍是不停,口中唸咒不止。
“龜兒子!王八蛋!”上官醜醜被晃得一陣眩暈,賭坊裡學會的蜀國粗話脫口而出。
老酒鬼這才一臉疑惑的停下。上官醜醜頓時摔倒在地,捂住屁股,扯著衣服穿了起來,憤憤的罵道:“你還真是賤啊,非得罵你,你才肯停下。我說你這個忘恩負義的老混球啊,當年我娘對你家人那般好,你不告而別也就不提了,今天還用妖法戲弄於我,你到底還有沒有良心。”
老酒鬼驚疑的望著上官醜醜,心中紛亂不已,不停的思考著怎麼回事。
上官醜醜把一件破爛衣服胡亂穿上,見另兩人還是一副人事不省的樣子,趕緊說道:“老酒鬼,我今日不計往日怨,你也不要愣在這裡,快將他二人救起啊。”
老酒鬼本還在思考當中,聽到這話瞪著上官醜醜,心中暗道一聲:“反正人也在我這裡,有什麼不懂的,慢慢研究就是。”當即就將腰間大葫蘆拿起,搖了一搖,聽得裡面有液體翻滾的聲音,撥開木塞,頓時酒香撲鼻。
葫蘆中散發的酒香神妙萬分,老酒鬼只是將葫蘆湊在兩人面前,兩人立時便醒了過來。老酒鬼見此一笑,倒轉葫蘆湊在嘴上,咕嚕咕嚕的將葫蘆中的藥酒喝完。又把葫蘆抖了幾抖,頓時從中倒出兩顆紅色藥丸。
老酒鬼將藥丸一遞,對著兩人說道:“吃了這藥丸,包你們身體立即復原,還能延年益壽了。此藥珍貴,是以各種稀有藥材,開爐煉藥十年才能得到。你們也真是好運,這已是我剩下的最後兩枚靈藥了。”
陳文澤和王濟塗見上官醜醜在一旁點頭,都將藥丸吞進肚子裡。
只見陳文澤登時滿臉通紅的倒地不起,王濟塗卻是滿嘴酒氣,發著酒瘋道:“哥倆好,走一杯。”但才一轉眼,就一個趔趄摔倒在地,與陳文澤一同躺在地上了。
上官醜醜面帶不解,一臉焦急。
老酒鬼解釋道:“別急,我這藥丸叫做‘一醉方休’,兩人都醉了,身體才能復原。要是不醉反倒對他們不好。你看我一直沒醉,就是因為藥酒的藥勁對我不夠啊,凡間的藥材果然還是不行。”
“你這藥酒不會是當年在我上官酒坊煉出來的吧。好啊,對我爹說要用各種珍稀藥材煉上一種奇酒,不會就是這個吧。嘿,原來是為了自己。”
老酒鬼被上官醜醜一說,不由尷尬道:“上官夫婦的確是好人,是我對不起他們,唉……這些事以後再給你解釋。我還有話問你。”
老酒鬼炯炯有神的看著上官醜醜道:“你身上可是帶著一塊奇怪的石頭?”
老酒鬼不提還罷,一提之下,上官醜醜頓時又怒了。“什麼奇怪的石頭,我都被你剝光了,我身上有什麼,你還不知道嗎?”
老酒鬼茫然無比道:“是呀,要是有,老夫早就找出來了,但祖師令牌為什麼會指向他身上?”老酒鬼忽的一愣,心中暗道:“莫非那石頭成了精,這小子不是人。以那塊奇石的力量,或許還真有幾分可能,算算這小子的年齡,估摸也差不多啊。”
老酒鬼試探著問道:“上官小子,你老實給我說,你到底是不是上官夫人的親身孩兒?”
上官醜醜心中一緊,眼睛卻骨碌一轉,也是一臉探詢的問道:“老酒鬼,你也老實給我說,你是神仙嗎?”
老酒鬼自嘲一聲:“什麼狗屁神仙?”見上官醜醜不答話,老酒鬼也沒什麼好耐心,又一次念動法咒。上官醜醜再一次被幻影捉了起來,在嬉笑老頭手中不停翻滾,不一會兒就被晃得頭暈眼花,不由大罵道:“我又沒說你是妖魔,用得著這樣作弄我麼?先人闆闆!”
上官醜醜又是一句蜀國的粗俗俚語脫口而出,這句罵人的話針對的是對方祖先,頗為不敬。
巧的是上官醜醜剛說完這句話,祖師令牌上的嬉笑老頭光芒一震,真將手上的石頭扔了出去。
在老酒鬼詫異的目光中,石頭徑直砸向上官醜醜破爛衣服下,那處掩不住的肚臍。還沒等上官醜醜反應過來,石頭就鑽入了肚臍中。
上官醜醜身上頓時散發出一道奇妙的光芒,而他的體內血脈迅速流動,全身發紅,同時肚臍以下三寸之地,難受得不行,似乎渾身血脈異動,都是那兒造成的。
上官醜醜不由輕揉小腹緩解難受的感覺,卻見老酒鬼“啊”的一聲,衝上前來,發狂似的搖著他道:“你怎麼把奇石煉化的,不應該啊!這石頭怎麼會被煉化,這下就連滑稽老祖留下的‘尋石令’也被你給吸收了。
老酒鬼哭喪著臉,一臉無奈的看著手中令牌,剛才嬉笑老頭手中的石頭早已無跡可尋,似乎從沒存在過一般。
上官醜醜也呆呆的看著發生的一切。卻不知此時丹田之中,一塊怪石正興奮的散發著光芒,吞噬著剛才衝進他身軀的那塊石頭。
丹田內的怪石在吞噬時不停顫動,引得上官醜醜血脈逆衝。好在石頭沒多久就被怪石吞噬了。
上官醜醜發紅的肌膚迅速還原,可在此時丹田內一股熱量直衝眉心。這股熱量比起以往強大數倍,他只覺腦袋轟的一下,便已昏倒在地。
老酒鬼沒料到會發生這種事情,也是呆了。當他回過神來,呆滯的看著身周倒下的三人,頹然道:“這是個什麼事啊。”
夜黑風高,只有小黑貓在一旁叫尖銳地叫喚著,此情此景,分外淒涼。
三天後,一個明媚的清晨。
上官醜醜和陳文澤、王濟塗三人正圍坐在茅草屋外吃著野果。
在昨日正午之前,三人就相繼醒來。先是上官醜醜神清氣爽的站起身來,繼而是王濟塗。王濟塗本來受傷極重,按理說應比陳文澤晚醒的,但陳文澤不勝酒力,反倒是最後才醒來。
人一醒來,肚子就餓得咕咕直叫。不過在三人身旁早就堆了一堆野果。三人也不管野果的來路,拿起就吃。後來才發現這些野果是那個黃巾山傀送來的。他將野果放下,就迅疾的鑽入密林當中,只剩下一群追逐他身影的野鳥。
老酒鬼自從三天前就一直坐在屋裡一動不動,上官醜醜給他送野果,他也不吃。不過老酒鬼雖是渾身酒氣,但其一身道袍卻看不到一絲汙漬,思考之時更像一個質樸的老頭。
三人也曾合計過離開這裡。可是山勢險峻,叢林茂密,也不知該往哪兒走。黃巾山傀每天就是一晃就走,老酒鬼一句話也不多說,讓三人毫無辦法。
王濟塗曾想過動粗,逼著老酒鬼送三人下山。卻不想才剛靠近老酒鬼,身體登時一縮,陷入一團泥淖之中。困了大半天才被放了出來,令三人從此不敢妄動。
三人別的本事沒有,好在都有一份隨遇而安的心態。沒過多久就接受現實,開始學會享受這種日子來。心態一變化反而覺得這種坐看花開花落,仰望雲捲雲舒,不愁吃喝的時光,也還算不錯,至少比起前幾天那一連串糟心事來,此刻不知舒心愜意到哪兒去了。只是野果酸多甜少,又沒有葷腥,都想換換口味了。
又這般過了五天,老酒鬼忽的猛拍腦袋,手指上官醜醜大聲說道:“是了,是了!你不是上官夫人的兒子,你是她的兒子,她的兒子。哈哈!”老酒鬼的聲音發顫道:“你母親可是有一隻香囊,上面繡的是一朵素馨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