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悲風至苦(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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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王濟塗不停的胡亂擺手,道長唉聲嘆氣道:“我只說過不生氣,難道就不能失落一下啊。”他又默然良久,方才長吐一口氣道:“學道之人,講究的是應時而動,順勢而行。不會壓抑自我,更不會束縛本心。我輩之人嬉笑怒罵皆可為之。不像儒家那群偽君子,弄些禮法規矩,卻個個皮裡陽秋,陽奉陰違。”

老道十分不忿,含怒一哼。這一哼中竟然飽蘊金行力,即便沒有上古時期‘哼靈將’那般能夠大殺四方,金行力也如一把利刃,瞬間砍中紫色花藤,一朵小花被削了下去。花瓣飄落,落在地上時,瞬間化為白絲,而花藤上被斬落的地方,轉眼便已恢復原狀。

王濟塗目睹此景,驚訝問道:“道長,捆縛你的花藤到底是什麼東西?怎麼會如此奇異?”

老道又是冷哼一聲,不過這次沒有動用靈力,他緩緩說道:“不是紫藤怪異,而是你腳下踩著的地方充滿了生吉之氣。”

老道沉吟一番道:“你剛才進入此處,不是以為這兒是天界麼?哼,這哪裡是天界呀,我們所在的地方,乃是在一隻名為‘黃泉煞獸’的鬼界惡獸的身體裡。”

“鬼界?黃泉煞獸?竟有鬼界的存在?”王濟塗訝然道。

“何止是你,連我初時知道此處時,同樣是詫異萬分。”老道苦笑一聲道:“這件事倒是要從頭說起。當初我在修仙道上已是一位小有名氣的修家。本人縱情山水,遊戲人間,逍遙無比,自號‘樂巔道長’。只願快活歡樂直登巔峰。最喜歡的就是弈棋之道。可是我的棋藝比起董中庸那老傢伙來,卻還是不夠。即便我至今仍是瞧不起他,也不得不承認,他在棋道上的造詣,老道我是拍馬難及。”

王濟塗問道:“那個……樂巔……”

“打住!”老道在花藤上吼道:“如今我已不叫那名字了。樂巔?巔為山頂,乃是登峰造極之處,樂巔何嘗不是樂極,嘿!樂極生悲,我落得如此下場,還有什麼樂趣。早已自號‘悲風’。今後叫我悲風道長便是。”

王濟塗不知此人過去,但看他悲憤模樣,也覺得此人是個可憐之人,想想自己身世,同樣哀嘆一聲,良久才問道:“悲風道長,那麼這兒該如何出去?”

“我給你說了半天,你是沒聽明白麼?”悲風老道又是一副吹鬍子瞪眼的樣子。“你如今是在黃泉煞獸的體內!憑你這副凡胎肉體,怎麼可能出去?”

悲風老道見王濟塗仍是不信,立即搖頭晃腦的示意道:“看看我,不也被困在此處麼?

說起來,我被困在此地,全都是拜董中庸所賜。此人是修仙道上不世出的奇才,常年深居簡出,很少過問世事,他所在的門宗假託‘陋室’為名。

嘿!本是‘談笑有鴻儒,往來無白丁’的陋室。可有了那群衣冠禽獸,就變成了附庸風雅,裝模作樣!可嘆修界之中,沒人看出這個門宗的虛偽,竟讓他們在修仙道上混出個‘小隱門’的雅號。

董中庸師兄弟極少,只有四人,卻全都是些偽善之人。依我看來,他們取名也是盜用儒家經典,分別以四書命名。我就見過他一個叫史大學的師兄。那人看似一腔正氣,卻是滿肚子的骯髒。史師兄,我呸!”

悲風道長果然是嬉笑怒罵皆可為之,此時嘴上不積德,汙言穢語說個不停。

王濟塗聽得一愣,在錦繡城中道觀佛寺林立,曾聽說道家也有老君五戒,其中一項就是戒妄語。卻不知悲風道長為何如此。他咳嗽一聲,打斷老道胡話連篇,當即問道:“這夥人到底是怎麼啦?”

“董中庸等人就是一群斯文敗類,當年我就是被他們文質彬彬的外表矇騙,才落得如今這個下場。”悲風道長依舊忿忿不平。

“要說我為何在此,卻得從頭說起了。

董中庸在弈棋之道上,的確有極高的造詣。此人精通棋道,可不只是一種棋。

圍棋、象棋、五子棋等等棋類,他是無一不知,無一不曉,無一不通。真是個天殺的怪才。

我只對‘圍棋’痴迷,旁邊這個苦兮兮的和尚,名為‘至苦和尚’。他只對‘象棋’痴迷。

我們雖在各自的棋道中也算高手,可是眼界卻侷限在一種執念當中,而董中庸早就跳出這種執念,已經能夠駕馭全域性。”

悲風老道見王濟塗摸不著頭腦的樣子,只得說道:“打個比方吧,我們只看得到棋盤內的棋子,他卻能看見棋盤外的天地。

可嘆的是,我與至苦和尚並不知情。”

當時正是寒冬冷月,董中庸派心腹弟子傳訊給我,約定在冬至節時,於‘萬木村’與之對弈一局。他若輸了,便贈送我一張‘辛羽’。他若是贏了,卻要我辦一件事。又說此事必定是我力所能及,又不傷及旁人,還是一件匡扶天下的好事。

也怪我貪心。我本身擁有金水兩重靈根。修行之時對金水靈物十分在意。

天下間金行靈物多種多樣,大多早就入我囊中。但修仙界有句老話叫做‘庚精易找,辛羽難尋’。兩者都是上品金行靈礦,而辛羽出產極為稀少。何況庚精只能煉做飛劍,辛羽卻是能夠煉做各種寶劍法甲。相對而言,它的價值比庚精更為珍貴。

當時想著即便輸了,也只是幫他做做事罷了,何況又不是壞事。贏了則能得到辛羽,若是將其煉入我的‘天地定星盤’中,那想必是極好的。當場也就答應下來。

冬至那天,凡間處處吹著煙火煮著餃子,準備好好過個冬節,我這心也是火燎一樣,就想賭勝這一局。

此時回想起來,我那時是急著去送死了。

萬木村是‘陋室’的一處福地,四周靈氣充足,種滿了槐樹。

儒家修士最喜歡這種世外隱居的生活。平常小酌幾杯,看看青山,觀觀綠水。就連賞玩的花木,也要營造出一種隱逸的氛圍。

我到的時候,卻發覺萬木村有些不同,在靈氣之中,竟然還隱藏著一股強大的生吉之力。我只道董中庸又得了什麼異寶。見他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又不時的虛偽客套,心裡定是憋著想要顯擺。

我可不上他的當,忍著不說,直奔棋桌而去。可一坐下,心裡不由就想罵娘。

“乖乖的,董中庸到底是尋到了什麼奇珍異寶?棋桌旁的生吉之力濃郁之極,完全可以無視修行中對身體造成的創傷,免去修行過快引發的走火入魔的弊端。修煉起來自是事半功倍。”當時就打定主意,要是贏了,定要在‘萬木村’住上幾日,修行幾招難修的秘術。

我急不可耐的要與他對上一戰。他卻一點也不著急,說還要等一個人,我見圍棋之旁,還擺放著一桌象棋,心中也猜測到幾分。

果然沒等多久,一個苦兮兮的禿驢來了,正是至苦和尚。他當年參悟佛法,修得是苦行僧的路數,後來大道有成,任何苦修都不能增進他的修為,便開始修行‘閉口禪’。

至苦和尚一言不發的走到董中庸面前。董中庸笑著一禮,又是一番虛偽客套。囉嗦良久,卻見至苦沉默是金,連頭也懶得點一下,才訕訕的把棋局擺開。

不過見到董中庸擺開棋局,我卻被嚇住了,他竟然要與我和至苦同時對戰。與我比試圍棋,與至苦比試象棋。

我當時問董中庸:“真要這般對戰,不怕我們佔你便宜。”

董中庸一笑道:“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我只當他是句玩笑之語。沒想到後來,我們還真被他給套住了。真恨我當時蠢笨之極,連對方的弦外之音也沒聽出。

董中庸的棋力果然遠遠勝過我和至苦。

下到中盤時,我每走一步都要苦思冥想許久,而他卻如閒庭散步一般悠然自得。另一邊的至苦也是一臉思索,遲疑難決。

我們都被棋局所困。董中庸也開始隱秘行事。

就當我們沉迷於棋道中時,萬木村的氣機,也在隨著棋局變幻。

當圍棋下至收官階段,快要結束時,棋盤中大局已定,我再怎麼掙扎也只是輸,無奈嘆息一聲,正想把棋子一撂,認輸了事。

可就在那時,我竟然發現他還有一處破綻沒有補上。如果抓住這處破綻,未必就不能反敗為勝。心中竊喜之下,連忙補子。如此一來,我抓住機會,重新搶回局勢。

後來我每每回憶到此處,都在想這個破綻,可能也是董中庸故意留下來的。否則只要我停棋不下,他困我二人的陣法,終究還是執行不起來。就算他機關算盡,我們也有機會脫困而出。

可笑的是,當時我還以為有機會翻盤,豈料是落入了他的圈套。

在棋盤上又走了幾十手,我眼見勝機就在眼前,不免得意洋洋,分心看了一眼至苦禿驢的局勢。見他也進入了最後廝殺階段。

可就在這一瞬,董中庸臉上的閒適不見。他就像換了個人似的,變得小心果敢,一往無前。

‘啪’的一聲,左手圍棋,右手象棋,同時落於棋盤當中。

霎時間,福地‘萬木村’中氣流變幻,無數洶湧煞氣向我和至苦襲來。所有的槐樹搖曳不休,紛紛折斷劈裂,陰森鬼氣從樹木中洞穿而出,只一瞬間,萬木村中的煞氣鬼風湧動不停,直如進入鬼域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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