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我就最喜歡吃東西（1 / 1）
郝春雷沒做聲，聽老爺子繼續往下說，
“公社主任是指望不上了，後來新任主社的，就是原先的副鄉長升上來的，可我跟人家吵過架。
這事兒吧，人家不一定會放在心上，可你爺爺我還沒那麼沒骨氣，不可能去找那個不自在的。
我就想啊，這公社那邊不行，在大隊裡找個活兒也成的。
即便不能像你大伯那樣是全脫產的，找個半脫產的也不錯。
可那時候大隊裡不缺人，每個坑裡都有蘿蔔佔著呢，咱們也不好把人家薅起來，把你爸填進去不是？
我就讓你爸先等等，平時也在隊上出工，空閒時就跟著我學做菜。
還別說，別看你爸蔫不拉幾的，這做菜的天分還是有一點的，反正比你大伯強多了，你大伯那就是爛泥扶不上牆，要不是你大伯孃會做飯，你大伯能被自己做的菜給毒死。”
來自親爹的吐槽是最致命的。
郝春雷雖然很想笑，可作為小輩，他卻不能表現出來。
他只得低下頭，托起下巴，裝出一副思考的模樣。
而實際上，他卻是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生怕自己一個不小心，發出“撲哧”的笑聲來。
“那後來呢？”
作為一個合格的聽眾，要學會在歪樓的時候，不著痕跡的將話題引回正軌，郝春雷的這句問話就是起的這個作用。
老爺子並無察覺，而順著他的心意將話題又繞了回去：
“後來，終於大隊磨坊那邊有了個空缺，專門管磨面輾米的牲口，平常還要幫著做一些搬搬抬抬的活兒，可再怎怎麼樣，工分是旱澇保收的，反正比在隊上上工強多了。
你大伯一知道有這個缺，馬上就告訴我聽了，我也是一點都沒耽誤，馬上就去走通了關節，只等著大隊書記點頭同同意，馬上就能補那個缺了。
可沒想到，你爸這個倒黴催的，在隊上上工時摔了一跤，把小腿骨給摔折了。
傷筋動骨一百天，等他把腿養好，最起碼要三個來月，人家磨坊正缺人，不可能幹等著他。
就這樣，一個這麼好的機會就白白從眼跟前錯過去了。
這是第二回。
然後就是第三回、第四回……，到後來，我也不知道幾回了，反正回回都不能成，不是別人出事，就是他自己出事，到最後，我也懶得管他了。
他呀，就是上工掙工分的命！”
說到這裡，老爺子也是一臉的無奈，大兒子雖然不會做飯，可給大兒子安排活兒，那是一安排一個準兒，到現在快二十年過去了，郝大伯倉管員的位子還是坐得穩穩的。
再加上大兒子跟大兒媳只生了一個女兒，一家人靠著大兒子這個活計，那日子過得比小兒子家可強太多了。
每每想起，他都想嘔一口老血出來。
不要說他了，郝春雷這個旁聽的，都想跟著吐一口血。
真沒想到，自家老爹的運氣這麼不好呢。
只是他還有些不死心，因為他不相信，哪有人會真的這麼倒黴的，
“爺爺，這些可能都是巧合吧。
您後來就沒再試試？”
他不問還好，一問這個，老爺子更嘔了，
“我怎麼沒試？
好像就是在你出生的前一年吧，你爸媽剛結婚，我想著，這辦完了喜事，總該把你爸那黴氣沖掉一些了吧。
再加上我去公社，碰到公社主任，也就是原先的副鄉長。
人家人挺好的，看到我還主動跟我打招呼，還問我生活上有沒有困難，有沒有需要幫忙的地方。
我一想，這不是剛瞌睡就來了枕頭麼？
然後我就說想給你爸安排個活兒。
你爸好歹也是初中畢業，文憑還是過關的。
主任一聽，當場就答應下來，隨後會看看哪裡有空缺，還跟我約好，過兩天領著你爸過去讓他瞧瞧。
可沒想到，第二天主任就換了人了。
也沒人知道主任去了哪裡。
我也是後來打聽了好久，才知道他調去了縣裡的農場，在那邊參加勞動。
唉……”
郝春雷沉默，他覺得這事兒吧，不能怪任何人，只能說是太寸了。
可老爺子不這麼想，他老人家因為這事兒，內疚了許久。
因為他覺得，是自己兒子身上的黴運太強，才給人家主任帶來了災禍，要不然怎麼會人家這官當得好好的，他一跟人說幫忙安排工作的事情，人家就會出事兒呢？
也是因為這，他之後就再也沒動過心思給小兒子謀差事，就讓他踏實的種地好了。
郝春雷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老爺子說的這些事情，原主其實是一無所知的。
想想也是，又不是什麼好事兒，長輩們也不可能在他們這些小孩子面前說。
今天要不是老爺子要跟他探討前程問題，也不可能說起這些陳年舊事。
“那爺爺，您現在還能聯絡到那位公社主任嗎，他是不是官復原職了？不過算算年紀，他應該退休了吧？”
說到這裡，郝春雷也猜出來了，老爺子口中的關係，肯定也包括那位曾經的公社主任。
“沒錯，他不光官復原職，還兼任書記，是咱們公社最大的官兒。
他離退休還有幾年呢，那傢伙參加工作年紀輕，現在才剛剛五十出頭呢。
怎麼樣？
要不爺爺去找找他，看他能不能幫著給安排個工作？
幹部估計是沒可能，不過在什麼商業公司啊，或者供銷社這些地方找個空兒還是有可能的。
你有沒有什麼特別想幹的事情？可以跟爺爺說說。”
我就最喜歡吃東西！
郝春裡腦海裡出來的第一個念頭，不過他可沒腦子說出來，怕被老爺子拿棍子敲。
只是一時半會兒的，他也想不出自己有除了“吃好吃的”之外的興趣愛好。
真沒想到，自己竟然是個這麼貧乏、不求上進的人。
這是他頭一回這麼清楚明白的認識自己。
一時之間，他整個人都怔住了。
看著他一臉茫然的樣子，老爺子嘆了口氣，
“唉，還是我太急了，你才剛明白過來一天，肯定也沒想這事兒呢。
沒事，你慢慢想，等想清楚再告訴爺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