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一萬種可能(1 / 1)
郝春雷的目光就不由的轉向了肉碗旁邊的那抹綠色上,那一盤就是小春江剛剛說的“草”,也是郝春雷花了不少時間處理的草頭。
要不是小春江這一嗓子,他都忘了晚上還有涼拌草頭這個菜呢。
他又想起之前爺爺說的那番話來,於是他手中的筷子像是有了自主意識一般,在肉碗上空劃過,拐了個彎衝著那道涼拌草頭就去了。
一口涼拌草頭下肚,郝春雷忍不住點頭。
嗯,爺爺先前說的沒錯,這個菜確實略微有一點點澀,不過因為有糖跟油從中潤滑,作了彌補,因而並不明顯,也只有他這種非常靈敏的舌頭才能嘗得出來。
確實口感很脆,嚼起來很帶勁兒,給人一種上癮的感覺,嚼了還想嚼。
最最重要的是,一口草頭下肚,剛剛停留在口腔中的一絲絲油膩立馬就無影無蹤了。
怪不得說是能解膩呢,這效果,簡直就是立竿見影。
接下來,他解鎖了吃肉的新方法,吃兩口肉,再吃一口菜,肉香菜的清香交織在一起,這才是真正的肥而不膩呢。
而另一桌的小春江則好像沒有領會到其中的奧妙,雖然想反抗,但最後不得不屈服在了郝母跟大姐的聯手鎮壓之下,這一點,從那小子嘟嘟囔囔的隻言片語中可以聽得出來。
看來,跟自己這個大吃貨相比,這個小吃貨似乎還沒修煉到家。
“雷子,你怎麼不喝湯啊?”
“就是,還有這魚,你也吃啊,來吃塊魚肚子,刺少……”
“吃魚籽吧,春天魚肚子裡魚籽最多了,這個東西好,越吃越聰明……”
作為男人這桌上最小的一個,郝春雷受到了各位爺爺叔伯,還有自家親爸的重點照顧。
不一會兒,他的飯碗就被堆滿了,而湯碗裡的那條魚,基本就剩頭尾加上骨架了,因為魚身上的肉全都跑到他的碗裡來了。
嘖嘖,這待遇,還是穿越後頭一回呢。
不過,作為一個成年人了,他也不好這麼理所當然的接受。
於是,他又拿起筷子,一塊塊將這些魚肉給分發出去了,邊分還得邊轉動腦筋想理由,
“爺爺,三爺爺,您二老牙口沒我們年輕人好,應該吃魚肚子,這肉最軟。”
“大伯、隊長伯伯、還有爸,你們不介意吐魚刺吧?這魚背上的肉雖然刺多,但肉更緊實,吃起來更香。”
“還有啊,姐夫,這魚籽太多了,我一個人吃太多怕不好消化,咱們一人一半吧!”
然後,他就受到了長輩們的一致好評,什麼“有禮貌”“好孩子”“孝順”等等,這些好詞像是不要錢似的,全都在往他身上堆。
搞得郝春雷還挺不好意思的。
到了這個時候,吃得快的,三塊大肉都已經進到肚子裡了,慢的也基本開始吃第三塊了。
大傢伙終於再也不用一個個跟餓死鬼投胎似的搶食了。
還有,郝春雷發現了,隊長在這個家裡還真的是一點都不見外。
他親眼見到對方自顧自跑到飯鍋那邊,盛了滿滿一大碗飯,然後又挖了滿滿兩大勺的肉汁澆到了米飯上,拌勻後就大口大口的吃起來,然後還含糊不清的說道,
“奎叔,您做的肉實在是太好吃了,哪怕不吃肉,光這肉湯拌飯,我都能幹上兩大碗。”
郝爺爺看他的目光,就跟看個孩子似的,
“你這孩子,從小就這樣,嘴巴潑,能吃,要不然也不會長這麼大塊頭。
吃吧,今天別的沒有,肉湯管夠。”
“您放心,在您這兒,我從來都是當在自己家裡的。”
好像這位也把自己定位成一個孩子了。
至於另外一位客人,三爺爺,則跟他是完全相反。
這位的存在感可說約等於無,他也不說話,只是抱著飯碗慢慢吃。
不過這也有可能跟他耳朵有點背相關,老爺子很是照顧他,時不時就給他夾上一筷子菜。
這樣的場景,既溫馨,又熱鬧,郝春雷覺得這樣的日子可真不錯。
前提是,如果隊長不把眾人的焦點集中到他身上來的話。
在眾人當中,郝春雷是吃得比較慢的一個,他到現在才開始吃第三塊肉。
他吃得正香的時候,隊長突然點了他的名字,
“小雷啊,你現在跟你爺爺學廚,以後是打算當個廚子嗎?
有沒有想過以後在哪裡找個活兒乾乾呢?”
郝春雷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因為他學廚的初心並不純粹,他是因為想吃好吃的,才起了學做菜的念頭的。
這話心裡想想可以,說出來就不好聽了。
郝春雷沒吭聲,不過他覺得嘴裡的東坡肉都沒那麼香了。
這個隊長也真是的,這麼正經的話,為什麼要在他品嚐肉的時候說啊。
老爺子聽了隊長的話,笑著問他,
“怎麼?你有門路?”
隊長一瞪眼,
“有您老人家在,哪用得著我?
我可沒門路。
不過您有沒有想過,就讓小雷直接在公社食堂那邊當個學徒好了,搞不好以後還有機會轉成個正式工,吃上國家糧,那樣的話,小雷這孩子就一輩子吃喝不愁了。”
聽到一輩子這三個字,郝春雷就頭皮發麻。
這副身體才十六歲,且有得活呢,現在就讓他幹一份一輩子看得到頭的工作,他可不樂意。
年輕人嘛,就應該有闖勁,用一句略有些矯情的話來概括的話,那就是人這一輩子,有一萬種可能呢,他可不想早早的就把自己的將來給框得死死,那樣顯得一點朝氣都沒。
“這個……還是以後再說吧,人家現在那邊不缺人。
再說了,現在說這個還太早,雷子現在還什麼都不會呢!”
還好,老爺子給力,直接把這個話茬子給接下來了。
隊長呵呵一笑,轉開了話題,
“嗯,我也就是這麼一說,奎叔您人面廣,這邊不行,還有別的地方可去的。
對了,您跟咱們公社的馬主任是說得上話的吧?”
“算是老相識了,怎麼?你有事找他?”
老爺子斜了他一眼,“你平常也不是這麼不痛快的人,拐彎抹角的,有什麼話,你就直說唄!”
被老爺子這麼一說,隊長有些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
“那您有沒有從他那裡聽到點什麼風聲?
聽說咱們這一片也要分地了……還說生產隊也要取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