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文思豆腐(1 / 1)
當晚,老爺子就在館子裡面住下了。
郝興邦夫婦自然是不依,可架不住老爺子犯倔。
人家就是認定了,一定要跟大孫子一起住。
郝春雷也是很無奈啊。
他心說,我滴個爺爺唉,雖然你孫子我的床很大,也很舒服,可兩個人睡哪有一個人住舒服呢?
如果去郝小叔家裡住,不光是單獨睡一張床,而且是一個人一屋,這有什麼不好的呢?
可老爺子卻不,他硬是拒絕了,非得留在這裡。
藉口也是現成的。
因為郝春雷的床大得很,睡他們爺孫倆個,那是綽綽有餘的。
而且最最重要的一個原因,那是因為他想跟著郝春雷一起,去看看陳家豆腐坊,還有去看看菜市場的那個魚攤。
然後還要在周圍轉轉,看看有沒有比較好的鋪面。
大孫子要置業,他這個當爺爺的,自然要幫著掌掌眼,不能讓他被人糊弄了。
老爺子打定了主意,這回還真要在這邊多住些日子,幫著大孫子把這些事情好好料理料理。
郝興邦這個胳膊,自然是扳不過親爹這個大腿的。
不過好在天天都能見面,郝興邦也就隨他去了。
小叔他們都投降了,郝春雷這個更低一輩的,自然不敢再多說什麼了。
對於自己的大床硬生生被自家爺爺分去一半這個事實,他只有認下。
誰讓爺爺是自己費了心思打賭賭贏了了留下的呢。
可是,郝春雷也不知道,老爺子會棄舒服的單人房不住,非得跟他來擠一張床啊。
不過,他老人家留在這裡,也不是沒有好處的。
最起碼,他有些拿不定主意的事情,都可以問爺爺了。
爺爺就是他郝春雷在這個世界的主心骨,除了他老人家,郝春雷對其它任何人,都下意識的有些保留。
哪怕是原身的親爹,更不要說郝小叔他們了。
於是,兩人同居的第一晚,不知不覺就睡晚了。
好在兩人都是作息極其規律的人。
第二日一大早,他們就起身了。
老爺子跟著郝春雷去了心心念唸的陳家豆腐坊。
郝春雷是豆腐坊的常客了,他直接騎著車就進了院子。
院子裡有一位老人正在打拳,這就是陳家的大家長,陳老爺子。
陳老爺子已經七十五歲了,比郝爺爺還要年長一些。
不過不知道是不是長期吃豆腐的原因,他整個人一點都不顯老,精神也很矍鑠。
“陳爺爺好!”
郝春雷很自覺的喊人。
“小郝來了?你陳叔出去送豆腐了,馬上就回,你稍待一下啊。”
看到郝春雷,陳老爺子動作不停,面帶微笑跟他打了聲招呼。
等郝春雷停好車,扶爺爺下車,他才發現,三輪車上還坐了一人,於是停下動作,目露疑問,
“小郝,這位是?”
郝春雷趕緊介紹兩人認識。
郝老爺子揚起笑容,主動上前招呼,
“老哥哥,你好啊!
我們家雷子這孩子真是傻人有傻福,讓他找到了您家,您家那豆腐我嚐了,豆香味十足,絕對正宗的手工豆腐,比起那些機器做的豆腐,好了不是一點兩點。
還有那水,泡茶喝是一絕。
今天我來啊,就是想要見識見識,什麼樣的古井,才能打出這麼好的水來。
另外,也順便多討要一點。
因為我想試試,在做菜時,也用上這個水,看那個有的滋味是不是會我好一些。
您可不要笑話我啊!”
“哪能呢?
自打認識以後,小郝這孩子日日照顧我們家的生意,一次兩次的不算什麼,可這天長日久的,也算得上是大生意了,我們感激你們都來不及呢!
這水就是從我們家井裡打的,算不上什麼。
如果老弟你喜歡,可以讓小郝多打點。
別的東西咱們家可能會缺,只是這井水,咱們家還真就從來沒有缺過……”
就這樣,兩位老人家你一言我一語的,不知不覺間就搭上了話。
說了一會兒之後,發現很合得來。
不僅如此,甚至是一見如故,相見恨晚之感。
於是,兩人越說越熱乎,到最後,可說是相當的投契,差點當場拜了把子。
陳老爺子擅長做豆腐,尤其是他做的嫩豆腐,可以說是一絕。
陳家現在的當家人是他的大兒子,他做的嫩豆腐在郝春雷看來,已經是好到不能再好了。
可在陳老爺子的口中,只得了一個馬馬虎虎的評價。
郝春雷聽了直汗顏,他覺得陳家現在的豆腐已經夠好吃了,再好吃的話,那會是什麼樣子的呢?
他都不能想象了。
不過,現在不用他想象,馬上就可以實現了。
就在剛剛,陳老爺子一個激動,就給郝爺爺許諾,明天他會親自給他做上一板豆腐。
至於原因,就是因為他知道聽郝老爺子說自己會做文思豆腐這道菜,而且,郝爺爺還邀請他第二日中午去自家館子裡吃一頓便飯,同時,他還提到了那道赫赫有名的淮揚名菜——文思豆腐。
真不愧是祖傳做豆腐的,郝爺爺一說起文思豆腐,陳老爺子立馬就激動起來,直說這文思豆腐一定要用他親手做的豆腐來做。
文思豆腐這個菜,旁人有可能會不識貨,只覺得這不過是一道豆腐菜,沒什麼大不了的。
可陳老爺子卻知道,這個是一道極其考究的名菜,做法相當的複雜,能讓自己的豆腐變成這道名菜,那是他的榮幸。
一般的廚子可不敢誇口說自己會這道菜。
當他聽老爺子說要請客,而且要做這道名菜時,他就一個沒收住,許出了要親手做豆腐的諾言。
郝春雷得知後很驚訝。
他從陳家豆腐坊買豆腐,前前後後也好幾個月了。
只聽說陳老爺子手藝好,可卻從來沒見他老人家動過手過,沒想到,爺爺人一過來,人家老爺子就要親自下場了。
唉,還是自己的面子不夠啊。
不過,郝春雷有自知之明,他的刀工雖然已算精湛,但對於幫文思豆腐這道菜,他的火候還是不夠的。
所以,在郝傢俬房菜館,文思豆腐這道菜,一直並未上過選單。
時間很快過去,郝春雷還要趕著去下一家買家,不可在陳家這邊久留。
於是,爺孫倆很快告別。
離開時,跟以往一樣,三輪車上裝了整整三板豆腐,另外還有豆皮百葉等物。
不過,最顯眼的,還是那兩大桶水。
這兩隻桶老爺子可是寶貝得很。
回去的路上,依舊是郝春雷吭哧吭哧的蹬著三輪車。
而老爺子則舒舒服服的坐在車斗裡,跟著三輪車一起搖擺著。
郝春雷在前面騎,老爺子就在後面唸叨,
“雷子,不是爺爺我說你,你這孩子來江城後,比在家裡可懶多了。
這都好幾個月了,怎麼一點長勁都沒有的,反而越過越回去了?
文思豆腐之前我看你都有了幾分火候的,怎麼幾個月過去了,你連把菜往選單上寫的膽量都沒有了?
明擺著,這幾個月你就沒有練啊。”
這幾句話說得郝春雷臉有些發熱。
這一點爺爺還真沒說錯他。
來江城以後,可能是沒有人管著他了,他過得有點太肆意了。
再加上私房菜館的成功,他對自己的要求好像也越來越低了。
想到這兒,他不由得低下了頭。
老爺子看了他兩眼,也沒有過於責怪他,而是直接說出了自己的計劃,
“我看啊,這一個月,你中午也不要忙活別的了,就集中來練文思豆腐,這個菜可是咱們郝家菜的根本之一。
作為咱們郝家菜的傳人,你不精通可不行。
再說了,你這間館子我也是看明白了,說白了就是菜越稀罕越好,這樣價錢就能往高了要。
把這個菜練好,以後那錢肯定不少掙的……”
得,爺爺也順利被他帶偏,掉錢眼裡了。
郝春雷強忍著笑,一本正經的點了點頭,
“好的,爺爺,我一定好好練,爭取把文思豆腐加到館子的選單裡,多多掙錢!”
郝老爺子:他怎麼聽著這回答好像有點怪呢?
不過郝春雷的親口保證,還是讓他有些高興。
老爺子說到做到,當天中午就開始了對郝春雷的特訓。
按照他的要求,在留足當晚做菜所需的豆腐之後,剩餘的嫩豆腐,全都慘遭了郝春雷的“毒手”。
而他的表現,可說是慘不忍睹,爺爺他老人家的點評,那是一句比一句犀利:
“你自己瞧瞧,這切的都是什麼呀,簡直就是一團糨糊!”
“文思豆腐,關鍵就在於這個豆腐,切得要跟頭髮絲一般細,你看看你切的,誰家的頭髮有這麼粗?鐵絲嗎?”
“怎麼還越切越回去了?剛才好歹還是一條一條的,現在乾脆都切成團了。你這是準備要做疙瘩湯嗎?”
隨著“疙瘩湯”三個一出,郝春雷的臉色爆紅。
說真的,除了初練刀工地一陣子,爺爺他老人家還從沒用過這麼刻薄的話說過他呢。
其實爺爺的意思他懂,就是恨鐵不成鋼。
郝春雷也覺得有些沒臉見人。
明明之前他練習得還可以的,最起碼能切成絲了,只是沒那麼細罷了。
可現在,他都切的是些什麼東西啊?
不要說爺爺看不下去,就是他自己,也快看不下去了。
可是,人就是這樣,越急,手下就越是慌亂,切的東西,就越發不成型。
“停停停!”
老爺子緊急喊停,他實在是看不下去了,也見不得他這麼糟踐東西。
豆腐雖然不貴,可也犯不著這麼糟蹋不是?
“我再來演示一遍,你好好看著。”
聽了爺爺的要求,郝春雷垂頭喪氣的停手,放下菜刀,然後聽話的閃到一旁。
然後,就見老爺子不慌不忙的將菜板上的豆腐歸置到一旁,然後用水將菜板洗淨,接著接了一盆清水,將菜刀浸入水中……
呃,是他大意了!
郝春雷這才想明白,自己今天怎麼就切得這麼不順呢。
原來,他忘記了最重要的一步,那就是沾水!
剛剛他接連切了好幾塊豆腐,只要切第一塊豆腐時沾了水,後來就給忘記了。
這刀一干,這豆腐就容易往刀上沾,切下來的效果可想而知。
再加上,他的手,確實是生疏了……
想明白了根結的郝春雷,突然就沒那麼著急了。
心不慌了,臉不紅了,手也不抖了。
他雙眼緊緊盯著爺爺的動作,重新開始學習。
就見老爺子不慌不忙,橫著下刀,將一塊方方的水豆腐,均勻的分成了兩半。
每一半的厚度,都在兩釐米多一點,兩塊的厚底,已經無限接近了,就像是用尺子量過一般。
接下來就是考驗刀工的時刻了。
就見老爺子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然後又重重撥出來,如此往返幾回之後,他的呼吸明顯變輕了許多。
這個郝春雷知道,以前老爺子也講解過。
將豆腐這麼軟的東西,切成頭髮絲那麼粗細,這是一個絕對的精細活兒,在這個過程中,哪怕是呼吸,也有可能是拖後腿的存在。
緊接後,郝春雷就見爺爺他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用左手食指頂住刀面,右手握刀,穩穩下刀。
“篤篤,篤篤……篤篤篤篤”
廚房裡很安靜,一時間,就只聽到菜刀碰到菜板的聲音。
老爺子的手,很穩,他下刀的速度並不是特別快,但如果仔細看的話,就會發現,他每一次下刀,那角度都拿捏得死死的,全都是直接垂直入刀,而且每一刀之間,都是非常均勻。
爺爺的呼吸很輕,郝春雷也跟著提起氣,生怕呼吸重了,會影響爺爺發揮。
沒過一會兒,一小塊豆腐就已經變成了厚底不到一毫米的薄片,片片分明,均勻無比。
郝春雷這才偷偷地舒了一口氣。
然後,隨著爺爺的動作,他又跟著提起了心……
這一日,所有的嫩豆腐全都沒有保住,全都變成了郝春雷的刀下“亡魂”。
不過,這成績也是很斐然的。
郝春雷最起碼已經能把豆腐切成絲了,但從外形來看,粗細非常均勻,就是吧,全都粗了點……
但是,在將其散落於水中,一根根潔白的豆腐絲隨著水波跳起舞了。
而那些失敗品,也沒有浪費,在老爺子的指揮下,郝春雷乾脆亂刀齊下,將其剁成了豆腐糜,變成了酸辣湯的原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