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紐壁堅的惆悵(1 / 1)
時間來到八月中旬,八月正是一年中香江最炎熱的月份。
香江的街頭還是依然非常的繁忙,人們為了生計而勞碌奔波著。
炎炎的烈日下,行人們身上的水分似乎都要被抽乾了,個個顯的都無精打采。
不僅在露天的馬路上是這樣,就算是在冷氣十足的辦公室裡,有人也似乎被什麼抽乾了身上的精氣神,顯得有氣無力。
坐在林安俊對面的算是打過很多次交道的老朋友,怡和集團的主席,紐壁堅。
今天紐壁堅再一次邀請林安俊來到他在康樂大廈四十八樓的怡和主席辦公室裡。
之前幾次在這間房間內,林安俊和紐壁堅兩人就是坐在這張沙發的兩邊,達成了30多億的生意。可以說,這是一張神奇的沙發。
紐壁堅請林安俊隨便坐,給他和自己各倒了一杯威士忌。
可能是年紀還小,林安俊不是特別喜愛這種酒,他還喝不出此中的味道和感覺。
但紐壁堅卻是非常能體會這種酒所傳遞的感覺,一個人自顧自地小口小口地抿著,沒有主動開啟談話。
“紐壁堅先生,您看起來精神狀態好像不是很好,不知道今天您找我來有什麼事情嗎?”林安俊先開口問道。
“林先生,不瞞您說,下個月底就要召開怡和集團的董事會了.“
“怡和今年所遇到地困難給我帶來了巨大地壓力,所以這段時間我一直憂心忡忡,擔心會有不好地事情發生。”
現在的紐壁堅根本不像之前林安俊所認識的那個紐壁堅,那個站在香江商界登峰的紐壁堅,那個曾經在香江呼風喚雨,手裡掌握大量財富和資產的紐壁堅。
今天的紐壁堅顯得那麼的頹廢和失落。
紐壁堅一口喝乾了酒杯裡的最後幾口的威士忌,振作了一下精神,繼續說道:
“今年香江的股市和樓市出了很大的問題,使怡和與置地出現了巨大的虧損,還有鉅額的負債。”
“我盡了最大的努力出售一些邊緣資產,但兩家的合計負債總額還是不容樂觀。“
“所以怡和的大股東凱瑟克家族給我施加了巨大的壓力。“
“我是個職業經理人,明白“乾的不好就要被替換掉”的道理,但真要面對這個最終結果的時候,還是讓人感到非常的沮喪和無奈。”
紐壁堅說完,又給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
辦公室裡的氣氛因為紐壁堅的這一段話一下子悲壯了許多,一個曾經站在香江企業頂峰的男人不得不要面對被別人替換的結局。
據林安俊知道,光置地一家公司的負債之前最高時達到150.7億港元,其中短期債務23億,長期債務高達133.53億,更不用說還有怡和的負債。
在80年代初期,銀行貸款利率普遍都在12%左右。
150億的負債就是一年18億的利息。
香江的樓市在1983年直接進入瀕死狀態,房價已下跌50%,根本賣不動,置地哪裡有錢去償還銀行利息。
紐壁堅盡了最大努力出售了34億的非核心資產,包括出售香港電話公司,南非和東南亞的一些資產。
又賣了中環交易廣場三分之一的地和地利根的兩棟豪宅和土地,以及文華東方酒店管理公司35%的股權,從林安俊處套現了26.5億。
同時,林安俊的鋼鐵俠公司認購了怡和20億港元的優先股,把怡和的短期債務調整為中長期債務。
即使這樣,置地和怡和兩家的短期債務還是有11億,中長期債務還有110億,兩家公司每年不得不面對14.52億的銀行利息。
“林先生,我前幾天見到了韋理先生。雖然我們倆不熟,但是他主動和我打的招呼,我們一起聊了一會兒。”
“我知道韋理先生曾經有過和我現在同樣的情況,但現在他看上去精神很好,也很有鬥志。”
“好似他並沒有離開和記黃埔,還在那裡擔任總裁一樣。”
“他和我提起了你,他說是你給了他重新認識自己的勇氣,使他再一次充滿了動力。”
“雖然他沒有具體詳說你為他做了什麼,但我看的出你起了很大的作用。”
林安俊一下子有些尷尬了,心想:“難道今天紐壁堅叫自己來這裡是為了讓自己也像激勵韋理一樣去激勵一下他嗎?”
“雖然自己雞湯燉的好,但大家真不能把自己當作會燉雞湯的知心大姐啊。你們這些活了五十多歲的人精,還要我來一個個來餵雞湯嗎?”
“紐壁堅先生,我只是幫了韋理先生一個小忙,和他一起合作了一個專案,應該沒您想的多麼特別。”林安俊解釋道。
紐壁堅擺擺手,說道:“沒什麼,每個人都要自己去面對自己的問題,我的問題只能我自己去面對。”
紐壁堅站起身,振作了一下精神,換了一個語氣,恢復了往昔,威嚴地說道:
“好了,林先生,我們說正事吧。”
“今天請您來主要是想和你談談之前你認購怡和集團的3億美元優先股的事情。”
“因為之前所籤的協議是按美元結算,但現在港幣最近跌幅太大,很有可能會跌到8元港幣兌換1美元,那和今年年初我們籤協議時6.6的價格要貶值20%多了,那等於這三年利息多了20%。”
“如果後面跌的更多,這個損失會更大。這對怡和來說不是一個很好的情況,所以我想和您商量下,大家是不是可以用什麼方法來協商一下解決。”
林安俊聽的有點蒙。
十分鐘前,這位老兄還是一臉惆悵喝著酒和自己在感慨人生無常,世道不公,感嘆自己的失落。
怎麼一會兒就像換了一個人,一下子就氣勢十足,開始要和自己認真討價還價了。
難道剛才喝的酒是在給自己壯膽,剛才在惆悵人生是希望從我這裡重新樹立信心嗎?
這都什麼人,什麼套路啊。
“紐壁堅先生,我也沒有料到在這短短的半年時間裡港幣匯率會跌那麼多,現在看樣子好像真有可能要跌到8。”
“但我們合同籤的就是美元,您不會是想要最後用港幣來結算吧,就算是港幣結算您不會是按照我們年初籤合同時的6.6這個匯率吧。”
“我的建議是希望和您籤個補充協議,把最高匯率鎖定在8。當然如果到時匯率低於8就按照正常的匯率來結算。您看怎麼樣?”
“不會那麼臉皮厚吧,你說8就8,你說按實際匯率就實際匯率,你這老頭是不是酒喝多了,要耍酒瘋啊。”林安俊在心裡憤憤不平地抱怨著。
“紐壁堅先生,這個不合適吧。我的損失是不是有點大啊。”
對付紐壁堅的厚臉皮,林安俊只能裝無辜了。
“我可以給你補償,我可以以一個非常舒服的價格出售一些資產給你,來彌補你的損失。”
“你這老頭太壞了,一看就不是好人。佔我便宜不算,還要強賣我東西。能提出這樣的要求,看來不多喝幾杯,壯壯膽,真是開不了口的。”林安俊在心裡咒罵著。
林安俊隨後腦子飛快地轉動,思考了一會兒說道:
“要不就按現在的匯率,我把優先股換成港燈集團的34.6%股票吧,你把港燈賣給我,這樣你也減少了債務負擔,也不用擔心未來港幣貶值的壓力,怎麼樣?”
香江電燈有限公司是香江第二大電力集團,負責向香江港島供電。
港燈是香江十大英資上市公司之一,1982年4月,怡和集團旗下的置地發起“破曉突擊”,斥資26億港幣收購了港燈集團34.9%的股份,成為港燈的第一大股東。
隨著經濟的不斷髮展,港島的用電量越來越大。
港燈的收入和利潤也都不斷增長,是非常優質的公用事業資產,許多香江大鱷都一直盯著這塊肥肉。
如果是以前,紐壁堅一定一口就回絕了林安俊厚臉皮的要求,但是今天他沒有馬上SayNo。
而是,站起了身,慢慢走到窗邊,看向窗外的維多利亞港,深有感情地喃喃說道:
“我熱愛香江,我真的熱愛香江。”說完,就似乎一直看著窗外,沒有再理睬林安俊。
林安俊覺得非常的莫名,心想“你紐壁堅要是想感慨就一個人去感慨,幹嘛把我扔在一邊,你好歹也考慮一下我的感受啊。”
林安俊嘆了口氣,站起身,走到紐壁堅的身邊,說道:
“紐壁堅先生,您要真不捨得在您手裡賣掉港燈,那就別賣了。我提個建議您看能不能接受。”
紐壁堅轉過頭看著林安俊,林安俊也對視著紐壁堅,說道:
“我建議您把未來出售港燈集團的優先權給我。”
“只要怡和以後想賣,或者凱瑟克家族想賣港燈,在同等價格下我有優先購買權利,需要得到我的允許,而且怡和不能把港燈集團的任何資產以任何形式拆散了出售,否則就要按出售金額賠償給我。怎麼樣?”
“如果您同意,我就把優先股未來的匯率按照您說的,最高不超過8,低於8的按官方匯率來結算,怎麼樣?”
紐壁堅看著林安俊,笑了笑,說道:“你的好意我心領了,感謝你能理解我,就按你說的辦吧。”
說完紐壁堅又看向窗外的維多利亞港,繼續他的惆悵和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