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兩條命(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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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兒,爹沒事,你不要傷心。”

林仁費力地抬起胳膊撫上兒子的發頂,這是他如寶似玉的兒子啊,是他們林家幾百年才出一個的天才,他為了這個兒子,甚至絕了續絃的心思。

本來前途無量的好兒郎,現在卻受自己的牽連前塵堪憂,一想到這,林仁的心就疼的彷彿被萬箭射穿一樣。

胡苗苗站在門口,看著父慈子孝的場面,先前的欣喜頓時化為烏有,心中隱隱有種“老爺怕是迴光返照”的念頭,於是默默地退出去找劉叔劉嬸。

林仁眼角瞥到胡苗苗退去的身影,心中不禁又一哀嘆,“正文兄,我恐怕要辜負你的信任了。”

感覺到身體裡生命的流失,林仁知道自己的時間不多了,“西兒,爹怕是要不行了。”

“爹,你不會的,你、”

林仁搖了搖頭阻住林和西,繼續說道:“家裡的金銀、你、收拾出來一箱,交給劉叔、讓、讓他找地方藏起來,城南那棟新買的房子、沒有繳稅記錄,你也讓劉叔一併找人認在名下……爹百年以後,你先和苗苗租一個房子住,等風聲過去了,你倆再搬到城南去。”

“爹,東西和房子我都已經安排好了,您就放心養病吧,兒子長大了,以後不用您再操心。”

林仁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緩了口氣,又繼續交代:“你和苗苗從小一起長大,青梅竹馬……”

胡苗苗啪啪啪地拍打劉叔劉嬸房間的門,大喊,“劉嬸兒、劉嬸兒、老爺不好了!”

兩口子誰也沒睡,正在屋裡因為以後的事情發愁,驟然聽見胡苗苗的話心一個勁兒地往下沉,披著衣服緊忙開啟房門,“老爺怎麼了?”

胡苗苗喘了口氣說,“老爺醒了。”

劉嬸兒鬆了一口氣嗔怪道,“你這孩子,老爺醒了是好事,你怎麼說他不好了呢,以後可不敢這麼說話。”

劉叔卻想到另一種可能,神色嚴峻,“不會是迴光返照吧?”

眼瞅著父親的臉色越發的慘白,林和西內心驚懼,哀求道,“爹,您別說了,歇一歇吧。等您身體好了,再說也不遲。”

“西兒,爹走了,去找你娘了,不要怕……”

隨著最後一個字說完,林仁的眼睛也慢慢閉上,林和西絕望痛苦的哭聲從內室傳出來,趕過來的劉叔、劉嬸、徽墨與胡苗苗一起站在門外,滿面淚痕。

“林少爺,十天之期已到,趙大人命我等前來將令父名下所有店鋪、產業、房產、田地一併收繳拍賣,麻煩您在這上面按個手印吧。”

趙程前沒有來,海寧縣縣令吳天勝帶領縣衙的三班衙役將林府圍了個水洩不通。

今天是林仁的頭七,林和西已經在林仁的墳前跪了四天,眼瞅著身子就要垮,劉叔和徽墨把他硬拖回來。想不到,竟連自家的院門也進不了。

胡苗苗身穿孝服頭扎孝帶,蹲在劉嬸身旁哭的不能自已,見林和西從車上下來,哇的一下就哭出聲來:“少爺,他們把劉嬸打死了……”少女哭的撕心裂肺,雙眼淚珠跟斷了線似的往下滾,單薄的身子瑟瑟發抖。

“老婆子!”劉叔猛然鬆開攙扶林和西的手,急促地奔了過去,待到近前,身子慢慢蹲下去,雙手顫抖著不敢碰觸劉嬸的身子,眼中悲痛滿溢。

林和西推開徽墨,指向劉嬸一字一頓地看向吳天勝,“大人,收我祖產田莊可以,趕我出林府也可以,卻為何要草菅人命呢?”

“哼,這個死老婆子公然違抗本官辦案,留她一條全屍已是客氣,難道林公子也要抗命不成?”

“你胡說!明明是你想把我家老爺的排位劈了當柴燒,劉嬸護著不放你就殺了她。”

穿越兩個月,劉嬸是對她最好的人,胡苗苗已經很久很久沒有享受過這種近似母愛的慈祥了。

一個活生生的人眨眼間就變成一具死屍,甚至連一句話都沒來得及說,胸口的鮮血噴了她一臉,溫暖的身子漸漸冰冷,胡苗苗已經被刺激的不知道什麼是害怕了。

“天啊,怎麼能把人的牌位劈了當柴燒呢?這也太缺德了吧!”

“可不是嘛,沒收家產就沒收家產吧,你殺人幹什麼呀?”

林家府門前,圍著一群百姓,頓時對吳天勝和一群衙役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吳天勝的臉鐵青一片,“林和西,這個手印你是按還是不按?”身後一排衙役“唰唰唰”拔出腰刀,日光下刀片閃閃發亮,圍觀的群眾立時潮水般向後退去。

“按,我家公子現在就按。”劉叔語畢、快速起身,兩三步就跨過來,抓起林和西的右手食指在印泥上蘸了蘸又往吳天勝手中的紙上用力按下去。

轉身看向吳天勝,語氣平靜的問道,“大人,我們現在可以走了嗎?”

吳天勝捏著林和西在上面按過手印的紙,衝著太陽的方向輕輕吹了口氣,搖搖頭,慢悠悠說:“人可以走,馬車留下。”

林和西暴怒,“吳天勝,你不要欺人太甚!”

“呵呵呵,欺人太甚?林河西,我就是欺負你了怎麼著啊?你還當你爹是吏部給事中呢?就是給事中也不過是一個小小的七品官與本官同級而已,也輪不到你這個破落秀才衝我大喊大叫吧?”

林和西雙目像要滲血一樣,咬著牙說道,“吳天勝,你最好記住,劉嬸的命、我父親的命,早晚有一天我會讓你血債血償!”

吳天勝嘴角露出輕蔑的笑,“林少爺,我等著你。”

“苗苗、徽墨,扶少爺走!”劉叔一聲吩咐,胡苗苗不得不起身與徽墨把雙眼赤紅的林和西往街口拽,身後劉叔揹著劉嬸的屍體,一步步跟隨著。

林和西倆個拳頭緊握,牙齒死死地咬著下唇,蒼白憔悴的臉上神色悲愴雙目赤紅。胡苗苗懷中摟著林仁的牌位,左肩上一個髒兮兮的包袱,十一歲的徽墨哭的上氣不接下氣。

劉嬸被人一刀命中心臟,胸前的血跡還沒有凝固,染紅了劉叔白色的衣襟,又順著衣角流下來滴在地上,一路走一道紅,圍觀的人無不動容落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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