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刁難(1 / 1)
“少爺、少爺,你等等我。”胡苗苗跺了跺腳,跟上去,心裡忍不住責怪自己,逛什麼燈市,簡直是給自己找事。
林和西趕到出事地點的時候,那裡已經圍了一群人,奮力扒開人群擠到最前面,正好看見佟東臨一腳又一腳使勁踹徽墨,徽墨雙手抱頭蜷縮在地上,連連告饒。原本白淨的小臉閃爍的燈火下烏青一片,鼻子處更是血跡斑斑。
“佟少爺,腳下留情。”徽墨畢竟跟了自己幾年,林和西實在沒辦法看著他就這麼被人打。
一聲佟少爺讓佟東臨停下腳,待回頭看清是林和西時,站直了身體,輕輕拍打兩下衣襬,嘴角露出一抹輕笑,“呦,我當是誰呢,這不是林子升林大少爺嘛。怎麼今個沒在家讀聖賢書跑到街上看花燈來了啦?”
“哦,”佟東臨拍了怕腦袋恍然說:“我差點給忘了,林府現在已經不姓林了,那、那個林少爺你、現在住什麼地方啊?今個自己出來的?平時跟著你的小廝呢?哦,我說呢嘛,怎麼林少爺讓我腳下留情,我家這個新買的蠢東西就是你的小廝是吧?叫什麼來著?”
話說完,佟東臨轉身又在徽墨身上狠踹兩下,圍觀的人倒吸一口冷氣,徽墨卻一反常態地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少爺,我們走吧。”胡苗苗扯了扯林和西的衣角,傻子都能聽明白佟東臨什麼意思,她也可憐徽墨,可他們現在尚且自身難保,留在這裡除了受人羞辱什麼用也沒有。
可不是他們想走就能走成的,沒等林和西決定,就聽人喊道:“林少爺,你家的小廝怎麼成了佟少爺家的下人了?難不成是你把他賣了?為什麼賣啊?是不是窮的穿不上褲子了?”
“是啊是啊,心可真狠啊,跟了自己那麼多年,說賣就賣。”
“他不賣下人賣什麼?總不能賣自己吧?你還以為他是官老爺家的翩翩公子吶?早就不是了,吃飯拉屎放屁跟我們一個樣。肩不能扛手不能提,還不如我們呢。”
議論一聲接著一聲,林和西臉上青白交錯,拳頭鬆開又攥起,怒火升騰,隨時要爆發,胡苗苗使勁抓住林和西的胳膊,乞求到,“少爺、少爺你千萬不能生氣也不要跟他們吵,少爺我們走吧。”
一邊是倒在地上滿臉血汙的徽墨,一邊是胡苗苗像小鹿一樣驚恐的眼睛,林和西眼睛閉上又睜開,吸氣又呼氣,最終伸手拍了怕胡苗苗的手,“回家。”
“林少爺,你這是要去哪啊?不是讓我腳下留情嗎?怎麼這就走了呢?這個死東西好歹也伺候了你一場,你真的不管他的死活?”
比之前更加惡劣的拳打腳踢聲在身後響起,伴隨著一道道嬉笑嘲諷,林和西的腳步落下又抬起,抬起又落下,胡苗苗的心揪著,雙手僵硬死死地拖著林和西,腦子卻無比清醒,一定不能還嘴一定不能回去,否則等待他們主僕二人定是非死即傷。
被當地父母官不喜的落魄公子和他的妙齡丫鬟,兩條命都在別人的掌握中,也在林和西的一念之間。
一旦邁開步子,就沒有那麼難了,當身後的冷嘲熱諷再也聽不見,當煙火燈紅漸漸暗淡,兩個人才慢慢止住腳步。
胡苗苗發現自己的牙齒在打顫,林和西發現他的嘴唇破了一道口子,血帶著腥氣在嘴裡擴散。
之前所有的歡喜都被屈辱取代,寒風中,兩具身子簌簌發抖。身冷心更冷,唯有胡苗苗手中的兔子是火熱的。
南方沒有爐子,倆人回到冷冰冰的小院,除了屋簷下那盞白燈籠,沒有絲毫生氣。兩個人各回各屋,心事沉沉無法入眠。
林和西想著幾個月以來自己家境的變化、佟東臨、孫才等人態度的轉變,想起父親和劉叔的規勸、自己的盲目自信,陷入深深的自責中。
胡苗苗惆悵以後的日子怎麼過,以今天晚上這種情況來看,別說立足,少爺想在海寧找一份養家餬口的工作怕都是奢望。
他能忍一次,忍的下無數次嗎?況且有時候並不是你忍一忍就能過去的。還有徽墨,到底怎麼樣了?那孩子雖然饞了些,人卻是很伶俐的,胡苗苗無論如何也沒法把今天那個躺在地上滿臉驚恐的少年與耍小聰明的徽墨聯絡在一起。
在這個時代,人有時候活的比豬狗還不如。如果林和西有什麼意外,自己絕對會比徽墨還慘。
“哐哐哐!”
一大早就有人敲門,聲音還非常急促,胡苗苗正在灶上做飯,聽見敲門聲心裡立馬撲通撲通跳起來,隨手抓起身旁的燒火棍,站起身,“誰呀?”
門外傳來李大焦急的聲音,“苗苗,我是你李大哥,你家少爺起來了嗎?出事了。”
“李大哥,出啥事啦?”昨晚上憂心今後的日子,天都快亮了胡苗苗才睡著,早上又起得早一雙眼睛都腫了。
院門外,李大愁眉苦臉,“唉,你家少爺還沒起來嗎?我都不知道該咋跟你說,你說這事鬧的。”
“李大哥,您屋裡坐吧。”林和西剛起來,身上衣衫單薄神色疲憊。
“唉,”李大搓了搓手,“林少爺,我就不進屋了,你家那個徽墨昨晚上自盡了,人吊死在自己屋裡,佟家把屍體丟在城外,你看要不要去給他收個屍啊,好歹也跟了你幾年不是?”
恍若一道霹靂,在頭上炸開,胡苗苗茫然地看著李大的嘴巴,不確信地問:“李大哥你剛說誰?誰上吊死了?”
“唉,苗苗,我說徽墨,你家那個孩子……也怪我,沒打聽好佟家二少爺的為人就給你們牽線搭橋,你當時還跟我說讓我給找個和善的人家,我光是想著佟家日子好來著,哪成想佟家那個二少爺這樣啊……”昨晚燈市上李大目睹了佟東臨踢打徽墨的經過,哪個人但凡還有活路會上吊,好好的一個孩子這才多久就死了,李大心裡著實過意不去。
燒火棍掉在地上又拾起放到一邊,胡苗苗雙手在圍裙上搓了搓,“李大哥有個事還得麻煩你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