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大難題（1 / 1）
四個野菜餅子外加一大碗菜湯進肚後，胡苗苗打了幾個飽嗝拉著老婆子的手連連表示感謝，
“大娘、大伯，咱這個村子叫什麼？您家貴姓？這是我家少爺，他是秀才，以後是要考取功名的，你家有紙嗎？讓他給你們寫一個借條，以後可以拿著借條去北京找我們，或者等我們以後回來把飯錢給你們送來也行。”
大娘活了五十多歲，還是頭一次見到這麼熱情的人，要不是知道胡苗苗是個姑娘，沒準會拿棍子把人轟出去。
一聽說林和西身上有秀才的功名，一家人頓時惶恐的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心裡直後悔剛才讓秀才老爺吃菜餅子，就該吃麵餅的嘛。
糾結半晌最後還是老丈開口，“秀才老爺可不敢寫，我們家祖祖輩輩都是大字不識一個的莊稼人，你就是寫了我們也不認識。再說就是一頓便飯而已，農戶人家沒有什麼好吃的，幾個菜餅子還是有的，不值什麼錢，可不敢讓秀才老爺寫什麼欠條啊。”
勉強從胡苗苗手中抽回手的老婆子也惶恐地附和：“就是就是，幾個菜餅子而已，不要放在心上，出門在外誰還不遇上點什麼事，我們王家莊幾十戶人家，秀才老爺能到我家吃飯那也是我們一家的福氣。
人家越是這麼說，胡苗苗越是覺得不好意思，想留個信物給一家人，可全身上下除了衣服身無長物。
胡苗苗突然靈機一動，“大娘，你家剪刀借我用一用。”
一剪子下去，林和西衣服右下角缺了一塊，胡苗苗把布條交到老婆子手中，“大娘，我家少爺姓林、叫林和西，我姓胡，叫胡苗苗，以後你們家要是有誰去北京如果能打聽到我家少爺的名字可以拿著這個信物去找我們，今日之恩，來日當全力回報。”
“哎哎，這可使不得，怎麼能剪秀才老爺的衣服呢。”老婆子拎著林和西的衣角茫然不知所措。
“大娘，你可一定得收好，現在用不上，指不定以後就能用上呢。你要是覺得過意不去，就再給我們找個陶罐和火石火鐮吧。”說到這裡胡苗苗搓了搓手，“我們往回走風餐露宿的有時候吃不上飯，有個東西能燒點湯喝也是好的。”
一家人如釋重負，把衣角恭恭敬敬地收好，“好說好說，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我這就給你找去。”
除了一個陶罐、一套火鐮火石，王家人還給他們倆準備了一個水壺、一把雨傘另幾個裝有吃食的小包裹，包裹裡面有七八個剛才吃剩下的菜餅子，還有一堆不知是什麼地方採來的瓜果。
一男一女兩個小孩子中大一些的男孩子拉拉胡苗苗的衣服袖子，睜著黑黢黢的大眼睛問：“秀才老爺，你喜歡吃瓜嗎？”
胡苗苗沒有解釋自己不是秀才，蹲下來笑著問，“瓜？”
“嗯，就是這個。”小男孩指了指包袱裡的一個水果，“可甜了，是我跟妹妹到山裡摘回來的。”
“我最喜歡吃瓜了，你叫什麼名字？幾歲了？”
男孩羞澀一笑：“我叫狗蛋，今年六歲了。”拉過自己的妹妹，“這是我妹妹秀芝，今年三歲。”
“狗蛋好、秀芝好。”胡苗苗一手摟過一個孩子，腦袋在他們的腦門上碰了碰，小聲地說：“告訴你們一個秘密，我不是秀才老爺，我是秀才老爺的妹妹。以後你們長大了就到京城去找我們……”
扎著包子頭有著兩個漂亮酒窩的秀芝打斷胡苗苗的話，拍著手說，“我知道了，你不是秀才老爺，你是秀才姨姨。”
胡苗苗點點頭，“秀芝說的對，我是秀才姨姨，秀芝長大了記得要到京城去找姨姨，到時候姨姨給秀芝買好吃的果子、好看的衣服好不好？”
“好。”小姑娘甜甜地應下，然後被哥哥拉著一溜煙跑開了。
“大娘，真的是太感謝你們了。”胡苗苗和林和西託著包裹站在院子口，不知道該說什麼好。胡苗苗更是有些哽咽。
“不要說了，趕緊趕路吧，家裡也沒有個車馬，要不然還能送你們一程。趁著日頭還高，多走一點是一點，晚上儘量找個穩妥的地方歇息。”
“大爺大娘再見、王哥王嫂再見、狗蛋、秀芝再見！”走出好遠回頭看，王家一家人還站在原地注視著他們，胡苗苗感慨地說道：“看來這世上還是好人多。”
林和西瞅瞅自己缺了一角的長衫和手中的包裹，半天才說：“是你命好才對。”
胡苗苗詫異，“這話是怎麼說的？”
林和西解釋，“之前在句容城外，要不是你肚子疼，咱倆根本就難逃一劫。然後上一次，是你說要下船看風景的，要不然我們現在也已經葬身魚腹。再就是這一次，我問了四五家都沒有人願意理會我們，你問一次就碰到好人了。這不是你運氣好是什麼？”
林和西說一句，胡苗苗點點頭，點來點去突然一拍腦袋，“哎呀”一聲。
“怎麼了？”林和西停下腳步。
胡苗苗愁眉苦臉，“少爺，我想起來一件事。”
“什麼事？”
“在德清縣的時候有個算命先生說我命好，說我以後是富貴命，還說我能活七八十歲。”
林和西緊張的神色和緩，“這事也值得你愁眉苦臉的？這是好事啊，說明我們苗苗命好。我運氣不好，以後一切都仰仗苗苗呢。”
胡苗苗噘嘴：“這算什麼好事啊，我才不願意活到八十歲呢，七老八十的老婆子頭髮也白了、牙也掉光了、臉上全是皺紋，醜都醜死了，有再多的錢又有什麼用。”
“青絲雖美、鶴髮也很美。青春年少雖美、古稀博智更美……”林和西邊走邊說，臉上帶著笑，胡苗苗卻一句都沒有聽進去。
其實她剛才是想起了林和西鄉試前夕街上偶遇那個老頭對她說的話，他說“十年災星夢，五十載富貴榮華。”
自己一直記得五十載榮華卻忘記了前面那句十年災星，五十年的富貴是在熬過十年厄運的基礎上，而那個厄運就是林和西自己。
他是災星，所以才會鄉試落榜、父親被栽贓、家產充公、友朋背叛、命懸一線，就連討口飯吃都被人放狗咬。
他是災星，才會處處走黴運，未來九年都會在顛沛流離困窘中度過。十年啊，一個人最好的青春、最美的年華，胡苗苗不忍告訴林和西這件事，也惆悵要怎麼做才能不讓一個人被打擊十年依舊不喪失對生活的熱情和希望。
老天真是給她出了一個大難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