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討一頓飯（1 / 1）
“爹啊、娘啊”
“夫人啊、小姐啊”
激流過後，驟然失去親人的一堆人趴在水邊嚎啕大哭，這種天災誰都無法預料，立時就有幾個受不住往河裡跳，被好心的人給拉回來規勸。
胡苗苗和林和西像兩塊石頭一樣，一直呆坐好久，久到胡苗苗腿都麻了，喊林和西扶她起來。
所有東西都在船上，平時自己睡覺都放在身上的那點碎銀子昨天夜裡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對竟然掏出來塞在包袱裡，這一年來一直都很窮，現在終於到了身無分文的地步。
胡苗苗無數次擔心的情況終於發生，只是沒想到會以這麼決絕的方式，連咒罵的話都說不出口，畢竟人還活著。
“少爺，我們走吧”
岸邊的人陸陸續續散去，天色也暗下來，這個地方只是一個臨時停靠的碼頭，連一家旅館都沒有，距離開封府還有上百里的路程，怎麼也要趕在天黑之前找個地方過夜才行。
一路急行，卻還是在樹林裡湊合過了一晚上，八九月倒是不懼寒冷，只是肚子餓的咕咕叫，蚊蟲也多的不行。
又沒有火鐮火石，只能整晚用樹枝不停的抽打驅趕，天亮時，胡苗苗臉上多了好些紅色的疙瘩，有一兩處已經被抓破了，又疼又癢別提多難受。
“少爺，吃幾個果子墊墊肚子吧，要是有火有鍋就好了，我在樹林裡發現好多蘑菇。”胡苗苗上廁所回來，用衣服兜了好些綠色的果子，拿一個遞給林和西，自己嘴裡嘎吱嘎吱的正嚼著。
說話的時候又把幾瓣狗牙草揉碎，在蚊子咬的地方一點點擦拭，碰一下“哎呦”一聲，林和西心疼又愧疚。
林和西默默拿起一個果子在衣襟上擦了擦，放到嘴邊咬上一口，入口清涼甜美，竟然一點都不酸澀，立時快速吃起來。
胡苗苗吃完一個吐掉核又拿起一個，“好吃吧？多吃點，剩下的我們帶著，萬一路上渴了餓了也能管點用。”
林和西不解，“苗苗怎麼知道這種果子能吃？”胡苗苗剛把果子拿回來的時候他還擔心有毒。
“我？”胡苗苗張嘴瞎掰，“這些是小的有點綠，那些大一些紅一些的都被鳥給咬壞了，鳥能吃人就能吃，它們才不會傻到吃有毒的果子呢。”其實樹林裡連根鳥毛都沒有，知道能吃完全是因為她上輩子買過一本野生植物圖鑑，幾百種野果子、菌類記得清清楚楚。
林和西點點頭，讚賞道：“苗苗真聰明。”
吃完趕路，餓了接著吃野果子，一連兩天，當第三天中午他們終於看見一處村落的時候，胡苗苗眼淚都快下來了，伸長脖子使勁聞，村莊上空白色的炊煙都彷彿有大餅的味道。
二十幾戶的小村子，雞鳴狗吠柴房柵欄，一派寧靜祥和。走了半個村子，倆人站在一戶看起來條件好一些院子的前面停下來，他們不是乞丐，卻還不如乞丐，乞丐至少豁的出去臉皮，林和西從小的教養讓他很難放下身段去討要一頓飯。
猶豫一陣，林和西上前敲門。再怎麼樣自己也是男人。
第一家主人沒出來，倒是一黑一黃兩條大狗伸著長長的紅舌頭張開血盆大口往外衝，嚇得兩人跑出好遠。
第二家，女主人木然地聽完林和西的話，一盆洗菜水直接揚出去，濺了胡苗苗滿鞋子泥點。
第三家、第四家……胡苗苗洩氣地蹲在道上，“誰說鄉村民風淳樸的？城裡要個飯也沒這麼費勁。”
抬眼打量林和西，多英俊的小夥子啊、文質彬彬溫文爾雅換口飯吃應該不難啊，怎麼就不行呢？
一陣陣飯香從遠處飄來，胡苗苗餓的肚子咕咕叫，林和西愈發的愧疚。
拍拍屁股站起身，胡苗苗揉揉臉皮看著近前一戶人家說：“我去試試。”
吃都吃不上了還在乎什麼臉面，韓信尚且有胯下之辱，離開這裡誰認識誰呀，少爺以後要做大官的人都豁的出去，自己還要什麼臉。
“你們找誰啊？”還不等胡苗苗敲門，一個頭扎抹額的老婆子從屋子裡出來，一眼就瞅見站在柵欄外的胡苗苗倆人。
胡苗苗嚥了咽口水，老婆子手中端著一個笸籮裡面是黑綠色的菜餅子。
“大娘，我們從南京來，要去北京，船被黃河沖毀了，我和我家少爺雖然逃過一劫卻身無分文，路過你們村子，想討口飯吃。”胡苗苗眼巴巴盯著老婆子，一臉可憐相。
老婆子向前兩步仔仔細細地打量胡苗苗，待看清她耳朵上兩個耳洞時先是露出恍然的神情，隨後又無奈地搖搖頭，“哪年七八月都得出點事死點人，你們倆能活著那是萬幸了，趕緊進來吧，大娘家好吃的沒有，粗茶淡飯還是能管一頓飽的。”
“謝謝大娘！”胡苗苗提著的心哐當一下落地。
兩人跟在老婆子身後進屋，飯廳內一張烏黑的長木桌子四周圍坐五個人，聽見響聲齊齊抬頭看，待看見老婆子身後的胡苗苗和林和西時都愣住了。
聽老婆子解釋完，兩個年輕夫妻趕忙把孩子抱在懷裡讓出位置給二人坐，還把一個裝麵餅的笸籮往胡苗苗前面推了推：“吃吧吃吧，多吃點，出門在外不容易。”
麵餅顏色很黑，一看就知道是那種沒經過多次過濾的黑麵做的，就是這種餅在這裡也是很奢侈的，因為沒有新增任何野菜，一年了也就吃幾回，今天家裡最小的孩子過生辰。
被大人抱在懷裡的兩個小孩子睜大眼睛盯著麵餅看，小一點的男孩直咽口水。
“不用了大爺，我們吃這個就行了。”林和西指了指另一個笸籮裡的野菜餅子，胡苗苗也點頭稱是。
老婆子也沒強求，拿上來兩副碗筷，分給二人，又夾了兩個野菜餅子放在他們碗中，“別客氣，想吃什麼就吃什麼吧，農戶人家，沒有什麼好吃的，不嫌棄就行。”
“嗯嗯……這樣就已經很好了。”胡苗苗咬一口餅，又喝一口菜湯，雖然基本上沒有油水，除了鹹還是鹹卻好吃的她想流淚。野果子吃一頓可以，頓頓吃真的受不了。
胡苗苗狼吞虎嚥，從來吃相完美的林和西這一次也有點急了，吃飯的速度明顯比以前要快的多。
三個餅子下肚，胡苗苗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老婆子，再吃下去會不會被轟出去。
“吃吧吃吧，再吃一個，鍋裡還有呢。”這麼漂亮的小公子小姑娘一定是大戶人家出來的，可憐見的，北京離這還遠著呢，兩個孩子猴年馬月才能走過去，真是作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