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冥冥中自有天意（1 / 1）
十七歲的林和西雖然脫去了一年前的意氣風發，但身上那股子文人才有的底蘊和不凡氣度很受智長師父法勝的喜歡，法勝也因此在北京的羅指揮使面前替他說了不少好話。
羅指揮使是個不通文墨的武夫，對文人沒有太好的印象，卻因自家老孃晚年禮佛而對佛門裡的人非常尊敬，與林和西只短暫的見了一面就約定好三日之後登船離京。
林和西和法勝、羅指揮使在內殿面洽，胡苗苗拉著智長的袖子躲在門口一口大水缸後偷聽。
林和西清流一般的聲音從寺內清晰的傳出來，胡苗苗忍不住跟智長炫耀，“智長，我沒騙你吧？我家少爺是不是特別有才華？他是杭州府最厲害的讀書人，十三歲就考中秀才，提起他的名字，我們整個海寧縣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智長靜默一陣兒突然開口說，“林施主的確是氣度不凡，只是進來運氣不佳，不過……”話還沒說完就被胡苗苗急促地打斷了
“是吧是吧？你看我沒有騙你吧，我家少爺真的是百年難得一遇的英才，可惜老天不長眼，我不然我們也不會淪落至此。”
“智長你說我家少爺以後能當大官嗎？有個算命的說我會有享不完的富貴榮華，得多有錢才能算上富貴榮華啊？有一所大房子？有一堆人伺候？有使不完的錢算嗎？”
自己說的口乾舌燥半天智長也只回應那一句話，胡苗苗不禁伸腳踢了踢智長的腳腕，“你說呢？”
“有一個人。”智長看著胡苗苗鄭重地說。
“什麼？”胡苗苗皺眉，和尚就是和尚，說話也喜歡禪語，沒等她細問，一身寶藍直綴的林和西已經從寺內走出來，禮貌地與法勝、羅指揮使告別，全身上下只有頭上插一把黃楊木的髮簪，衣著樸實卻散發著淡然的氣度。
走下臺階，林和西站在原地等候，胡苗苗拍拍屁股站起身，蹬蹬蹬跑過去，“少爺怎麼樣？”悄悄往寺內探了探頭，小聲問：“能跟著船走嗎？管飯嗎？也帶上我？”
只見林和西平緩的嘴角慢慢上揚，露出暖心的淺笑，“我們一起走，三天以後。”
“歐耶！”胡苗苗興奮地握緊雙拳，原地轉了個圈，“太棒了。”
林和西看著胡苗苗高興地手舞足蹈，自己也心情大好，緩步向院門口走去，胡苗苗連忙跟上。突然想起什麼，“少爺你等我一下。”轉身跑回智長面前。
“智長，我家少爺說我們三天以後就走了，我們去北京，你去過北京嗎？”
智長搖搖頭。
“你以後一直都在這嗎？會不會離開？你要是去了北京別忘了找我。”
“好。”
“你記住我的名字了嗎？”
“胡苗苗，禾苗的苗。”
“好聽吧？也好記，至少比你的智長好記多了。那我就走啦，對了這次謝謝你啊。”
“不客氣。”
胡苗苗衝智長擺了擺手，跑向林和西，直到兩個人走遠，智長還靜靜地注視著二人的背影。
三天時間很快就到，早起退房然後步行到停船的碼頭，六艘大船並排停在水上，吃過午飯，全員登船起航。
一路順風順水，胡苗苗初始還很興奮，扒著船板往下看，每當瞅見大魚在水中跳躍都激動得眼睛瞪溜圓拉著林和西的袖子大呼小叫好半天。
可沒過多久，她就開始暈船，隔一會兒吐一陣，吐得腸子都快出來了，惹來船員們一陣又一陣大笑。
上船之後林和西就到羅指揮使的房內寫文書，吃晚上時才回來，發現胡苗苗臉色煞白精神萎靡嚇了一大跳，待知道她暈船十分迷惑地問：“從北京回來時我們也是乘船，那時我暈船你還笑我，怎麼現在你也暈了呢？”
胡苗苗埋頭藏進被子裡，“少爺我睡會兒，晚飯你自己吃吧，給我留點就行。”此苗苗非彼苗苗，這個時候還是少說為妙。
“苗苗，起來吃點飯吧。”胡苗苗迷迷糊糊的睡著，感覺有人叫她，睜開眼睛發現是林和西，掀被子起來，揉揉自己混沌的腦袋，突然，“咦，怎麼不晃了？”船一直搖搖晃晃她睡得並不安穩。
“船到港口停下來修整，你要不要出去瞧瞧？”
“算了，我不想動，還有什麼吃的？”
接連幾天，胡苗苗都窩在房間的床鋪上，吃了睡睡了吃，渾渾噩噩不見天日，毫無精神。林和西是一點辦法也沒有。
出乎預料的是，船到開封，胡苗苗竟然一反常態鑽出船艙要到岸上觀光，嘴裡還唱著“風在吼、馬在叫、黃河在咆哮黃河在咆哮……”莫名其妙的調子。林和西只好跟她一同下船。
這就是幾百年後的開封啊，這就是黃河啊，與錢塘江、長江相比，這裡的水果然要渾濁許多，只是並沒有歌中唱的那種咆哮奔騰的壯觀。
胡苗苗蹲在岸上，內心感慨不已，上輩子為了生活窩在北京沒有時間也沒有錢出去旅遊，這輩子同樣為了生存，一年之內走了這麼多地方，見識過大江大河大海，只為到北京謀一個活路。
看似不合理，冥冥中卻好像又是天意，真的想不通啊。
“想不通啊想不通”，正碎碎念，突然聽見身後傳來一聲巨響猶如天崩地裂，接著就是岸上旅人目瞪口呆之下的吸氣聲，胡苗苗急回頭，“撲通”一屁股坐在地上，嚇得魂飛魄散。
林和西站在胡苗苗身側同樣瞠目結舌，剛才還停在碼頭的十幾艘船隻此時已經不知去向，黃河上游洶湧咆哮過來的一波水流萬馬奔騰般向下遊滾去，羅指揮使的六艘大船全不見蹤影，只留下桅杆、甲板飄蕩往岸上來，六艘船七十多人，竟然只有自己和苗苗兩個活了下來。
岸上哭聲一片，胡苗苗沒哭卻嚇得腿都軟了，好半天都沒站起來，而林和西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胡苗苗，眼淚止不住往下淌，這是苗苗第二次救他，如果冥冥中自有天意，那麼自己的命也是因苗苗而活著，林子升這一輩子都是胡苗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