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轟出去（1 / 1）
“少爺，你明個要不去黃府問問，這都半個月了，福順的病也該好了吧？家裡也沒有幾本書，他們那要是還讓你去教書咱就去，要是不需要了你就自己去書店買些書回來看。”
不坐班的這段日子，林和西隔兩天就想到店裡幫忙，有時候早上被胡苗苗給拒了，過一兩個時辰準保也出現在店外，幫著收錢、打酒、拾掇碗筷，有他幫忙，小鎖與苗苗雖然輕鬆不少，可胡苗苗卻更加惦記一年之後的鄉試。
“太宗皇帝真長策，賺的英雄盡白頭”一場科舉比千軍萬馬過獨木橋的高考還要難上百倍不止，那時候好歹還有個出題範圍、例題，而這裡呢，之前聽林和西跟里長聊天胡苗苗才知道，考生想要被錄取，有文采有背景還不算，還要摸透主考官的價值取向，寫的文章既要文采飛揚又要符合考官的審美。
怪不得有的人一輩子到老了都還是個秀才呢，林和西雖然年輕，下次考不中還可以下下次，可生活的瑣碎和艱難是會磨平一個人的雄心和稜角的。
自己拼命掙錢，是為了林和西考狀元當大官之後享福，一輩子賣涼皮一輩子供林和西，老態龍鍾了還點頭哈腰問顧客加不加一勺辣椒醬，光是想一想胡苗苗就覺得渾身起雞皮疙瘩。
按照往常的時間來到黃員外家大門外，林和西輕叩門扉，門很快開了，年輕的門房睡眼惺忪好像剛剛睡醒。
林和西剛要抬腳進入，不想平時對他和顏悅色的門房突然臉色大變，剛才還像被眼屎黏在一起的眼睛瞪得老大，大門也砰的一下合上，林和西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
轉身想走，瞅瞅懷中摟著的書又站住，吸口氣正打算再去敲門，突然聽見門內有說話聲傳來，“小石子，你使那麼大勁關門幹什麼？把門撞壞了你賠的起嗎？讓老爺知道看怎麼收拾你！”
“你知道什麼呀就瞎說！你知道門外誰嗎？”
“誰呀？難道有鬼不成，看把你嚇那樣。”
“不是鬼也跟鬼差不多了。少爺原來那個姓林的教書先生。你沒聽七姨娘說嗎？這人就是個掃把星，咱少爺要不是給他當學生也不能得天花，更不能死了。老爺怎麼吩咐的？來了就轟出去，我這麼做老爺非但不能生氣說不定還得獎賞我呢，你說是不是？”
“是他呀！那這事你做的對，咱們老黃家這大門你可得守好啦，下次再有人叫門先問清楚是誰再開，真要讓掃把星進來，府裡怎麼樣不好說，第一個倒黴得就是你。也不知道姓林的走沒走呢，老爺已經讓人把他之前用過的東西都扔了，真是白瞎那些書和筆墨了，聽說值不少銀子呢。”
“老爺就是心善，要我說，這種人用過的東西就該一把火燒個乾淨，什麼書啊墨啊的，最好連個紙片都別留下，省的他禍害人。”
林和西抬起的手慢慢落下，彎腰把懷裡的書放在大門前的臺階上，轉身離開。沒走多遠又折回來，拾起書本闊步而去。
這個時辰苗苗肯定去店裡了，林和西想直接到店裡幫忙，人都到湘子廟衚衕口了又拐彎去別的地方。
兒時跟父母住在京城，雖然那時候年齡小，可林和西依舊記得為數不多的幾次父親帶他逛街的情景。
慈愛的雙親、溫暖的家、無憂無慮的自己，那些溫馨的畫面一幕幕在腦海中轉換，繁華的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流，林和西由駐足觀望到閉目冥想，他想靠回憶獲取一絲來自遙遠的溫暖。
可不管他怎麼努力，父親母親的面容卻離他越來越遠，他委屈的心不僅沒有獲得一絲溫情反而更加迷茫孤寂了。
林和西摟著懷中的書急匆匆往回走，最後甚至跑起來，等他終於跑回湘子廟街胡苗苗的攤位前，已經氣喘吁吁大汗淋漓，長距離在太陽底下奔跑臉上紅通通的，汗珠子順著額頭往下淌，在臉上留下一道道痕跡。
胡苗苗剛給上一個客人把涼皮端著送到桌上，一轉身瞅見站在自己面前的林和西，嚇得心慢半拍，“你這是怎麼了？出啥事了？”
林和西任憑汗水橫流，不說話只站在原地衝胡苗苗露出一口白牙嘿嘿傻笑。
“問你話呢，笑什麼呀？傻了？”能笑說明沒啥事，胡苗苗鬆了口氣，已經過飯時，客人不多，胡苗苗抽出手絹上前替林和西擦汗，“跑著回來的？天這麼熱我多走兩步都受不了，你說你跑什麼呀？萬一中暑可怎麼整……”
不管胡苗苗說什麼，林和西都靜靜的聽著、微微笑著，眼睛追著胡苗苗看，積聚了一上午的委屈、無助在胡苗苗不斷的絮叨中消散，這一刻，林和西清楚地知道自己一上午尋找的那種屬於家的溫暖唯有胡苗苗能給予，也只有跟苗苗在一起他才會幸福。
拾掇攤子準備回去做午飯，胡苗苗想起林和西早上出門的目的隨口問，“福順怎麼樣了？病還沒好呢？”
“啊？哦。”林和西平靜的表情裂開一道縫，心裡直突突，一上午只顧著難受了竟然把最重要的事情給忘了，福順生病之前黃家還有大半個月的薪水沒給呢，自己要怎麼跟苗苗說黃家說自己是掃把星、並把他趕出來這件事。
不說吧，苗苗會一直讓自己去打聽，實話實說就以苗苗那脾氣十有八九會到黃家鬧一番
就憑今天早上黃家人的態度，苗苗去了不僅要不到一分錢還有可能會跟自己一樣被趕出來，林和西不想胡苗苗被那樣對待，卻也不知道要怎麼跟胡苗苗解釋。林和西一時間左右為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