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消沉（1 / 1）
一道大門，將衚衕裡的聲音阻隔，進門前努力聚積笑容，出現在林和西面前時胡苗苗已經是笑顏如花。
“少爺，是不是餓壞了？我買了豆芽和黃瓜，咱們中午吃雜醬麵怎麼樣？”
林和西從槐樹下一把太師椅上努力坐起來，“沒餓，是不是又跑著回來的，以後中午就不要回來了，我自己對付一口得了。”
椅子是林和西被打胡苗苗第二天跑到街上買回來的，要不是偶然撞見林和西換衣服胡苗苗根本不知道周家那些混蛋下手那麼狠。
後背上青紫色的腳印縱橫交錯，這是把人往死裡踢啊。
為了讓林和西待得舒服點，胡苗苗花一兩半銀子買了這把椅子回來，然後林和西除了吃飯上廁所大部分時間都攤在椅子上，有時整晚都坐在院子裡，不看書不說話不喝水保持一個姿勢很長很長時間。
周家發生的事情對林和西的打擊很大，加之外面流言蜚語，林和西最近很是消沉，很多次胡苗苗想過去安慰林和西一下，可那雙落寞眼睛卻又讓她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誰都不是神仙，身體受傷了還要有個休養的時間，屢遭重創內心也得有一段緩衝平復的過程。胡苗苗想再等等。
“那可不行，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一日三餐就該好好的吃，不僅要吃飽還要吃好才行。”
林和西蹲在地上洗豆芽，毫無反應，胡苗苗無奈地搖搖頭，怎麼辦才好呢，這要是以前，一定會揪著自己問什麼是鋼，現在卻壓根就沒往心裡去。
把面活好，趁著醒面的功夫裡把肉切成丁剛到鍋裡炸醬，醬出鍋面也軟了，胡苗苗又趕緊切面、煮麵，過了涼水的白麵條像一根根玉帶一樣在水盆中，抓些豆芽和黃瓜絲放在麵條上，再澆上一勺炸醬拌好放到林和西面前，“少爺、吃吧。”
連喊了幾聲，林和西才像是突然看見面碗一樣，抓起筷子慢慢吃起來，一碗麵吃完再不肯吃第二碗，胡苗苗只好眼睜睜看他又坐回椅子裡盯著頭頂上從樹葉間傾瀉而下的光影發呆。
等胡苗苗把兩鍋涼皮都蒸出來切好準備給幾家人送過去的時候林和西已經睡著了，日光透過樹葉零星照在他的臉上，胡苗苗發現，林和西這幾天似乎又瘦了一些，一圈青色的鬍子茬在下顎上茁壯生長著。
“嬸子，涼皮剛蒸好還有點熱呢，你放一放再吃，要是嫌涼的慢就底下放盆水鎮一下，這個是我自己炸的拌料，辣椒不太辣，吃的時候往上一澆再放點黃瓜絲、蔥花、蒜泥醋就能吃了。”
“謝謝你苗苗姐，一看就好吃，是不是娘？”趙蓮挽著胡苗苗的胳膊撒嬌似地看向趙馮氏。
“你這孩子，說送還真送，下次可別這樣了，小本生意不容易。”趙馮氏嘴上雖然這麼說，手卻麻利地把涼皮接了過去。
“沒事的嬸子，我還得去武大娘家呢，那我就先走啦。”
“行，小蓮送送你苗苗姐。”
“不用了，就隔著一道門，你趕緊回屋待著去，這大太陽的，小姑娘沒事別往出跑，臉會曬黑的。”
一聽說會曬黑，趙蓮立馬用手捂住自己的臉，“那苗苗姐你慢走啊，我晚上去找你玩。”
真是個可愛的丫頭，胡苗苗端著給另外兩家準備的涼皮向門外走去。
人走遠了，趙蓮到井邊舀了半盆水把裝涼皮的托盤放在上面，問趙馮氏，“娘，你今天是不是又在外邊說苗苗姐和何西哥的閒話了？人家苗苗姐對咱家多好呀，要是沒有人家，你的寶貝大孫子現在指不定怎麼樣了呢！拿人手短吃人嘴軟，你以後可別再外面說他們倆的閒話了，苗苗姐多不容易啊。”
趙馮氏在研究胡苗苗送的醬料，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小孩子家家的別管那麼多，我跟你說你以後離這倆人遠著點，還想不想嫁人了？”
趙蓮俊臉騰的一下子就紅了，“娘你說這個幹嘛呀，我還小著呢。”
趙馮氏白了閨女一眼，“都十二了還小啊，你娘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早就訂婚了。”停頓一下嘆了口氣又繼續說，“你上頭有兩個哥哥都要娶媳婦，你大哥又出了這事，這輪到你了家裡估計也沒什麼值錢的嫁妝陪送，娘前幾天還跟你爹說來著，不圖你找個多富貴的婆家，只要日子過得去人對你好就行。”
“娘！你看看你，都說的什麼呀，誰說要嫁人了，人家苗苗姐那麼大都沒說婆家，我還小著呢，還得在家伺候你和我爹呢。”趙蓮一甩袖子跑了，留下趙馮氏一人站在院子裡小聲嘀咕，“什麼都跟人家比，沒爹沒媽還是個奴籍日子難過著呢。”
“老婆子，誰來啦？”王伯打著哈欠從屋子裡走出來，更夫晚上隔一個時辰就要敲一回梆子，天亮以後才能回家睡覺，一覺睡到大晌午聽見院子裡的說話聲才起來。
王婆出櫥櫃裡取出兩副碗筷，“苗苗來了，給送了一盆子涼皮，你前幾天不是還唸叨著想吃嘛，趕緊洗把臉坐下來吃吧。”
王伯瞪眼，“你跟人家要了呀？要不人孩子怎麼會想起來給咱送涼皮，我可跟你說老婆子，咱想吃自己買，斷不能幹那沒臉沒皮的事。”
王婆啪的一下把筷子砸到桌子上，“你瞧瞧你說的這是什麼話，咱倆都過了一輩子了，我是那沒臉沒皮的人嗎？人家孩子自己給送來的，我推了半天孩子放下就走了，我有啥招？”
王伯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抓起一副筷子拽過裝著涼皮的大海碗攪拌幾下吭哧吭哧吃起來，幾筷子下肚，砸吧砸吧嘴，“這個味，真是絕了。”看自己媳婦還站在桌子對面生氣，嘿嘿一笑，“行啦，坐下來吃吧，我這張嘴沒個把門的，這麼些年你還不知道，別生氣了。”
王婆也順勢拉過椅子坐下，拿起筷子用手巾擦兩下，白了王伯一眼，“跟你生氣？天天跟你生氣我早就氣死了，還能活到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