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諫逐客書(1 / 1)
明都,帝宮。
“......地廣者粟多,國大者人眾,兵強則士勇。是以高山不讓土壤,故能成其大;河海不擇細流,故能就其深;王者不卻眾庶,故能明其德。是以地無四方,民無異國,四時充美,此烈武帝之所以平天下也。今乃棄黔首以資敵國,卻賓客以業諸侯,使天下之士退而不敢西向,裹足不入日月,此所謂藉寇兵而齎盜糧者也。夫物不產於日月,可寶者多;士不產於日月,而願忠者眾。今逐客以資敵國,損民以益仇,內自虛而外樹怨於諸侯,求國無危,不可得也。”PS
“好文章,好文章,真是如椽巨筆,可醫天下,天明,這篇《諫逐客書》是你門下何人所做?”
“乃是一位星羅出身的客卿,如今的祝家家主,肺腑之言,其情可憫,難免會有動人之處。”
“你啊!”這位清瘦的日月皇帝搖了搖頭,笑著點了點站在殿中的徐天明,從桌上的奏章中拿出來一份,“這是老二昨天遞過來的逐客十疏,看來你們兩兄弟的政見頗有不和啊。”
徐天明再是躬身,顯得有些惶恐。
男人擺了擺手,看向徐天明:“你這篇諫逐客書寫得不錯,但老二的勸逐客書同樣也不無道理,兩者都有道理,建議卻又完全相反,恐怕還要好好議一議。”
徐天明長出了一口氣,他知道,他賭對了。論辯朝堂或許勢在必行,但現在私下拜見還要讓自己暢所欲言,看起來,明顯是更偏向於自己的建議,此番談話,倒更像是在考校他,想要了解自己這個三兒子的想法。
“黃前輩的《勸逐客書》我自然是看過的,黃前輩在魂導器上的造詣我自然沒有置喙的餘地,但說到政治,我認為這條關於驅除原東三國人才的建議,恐怕有些不妥。當年先祖烈武皇帝廓清日月曾言,若有包舉天下之心,當先包舉天下之士。當時烈武爺以才取人,依能定品,囊括天下人才,掃清諸大公國,創下我日月帝國這份基業,至今已經四千年。而五百年前,神武爺簽發了移民法案,對遷入日月帝國的魂師家族,多有優待,這些進入帝國的魂師家族,填補了帝國關於武魂、魂骨、魂環、魂技等諸多領域的空白,不說這幾百年內為帝國發展做出巨大貢獻的公卿,便是如今孔老門下風頭正勁的軒梓文,儼然有著中生代第一人的勢頭。他同樣出身於天魂帝國,而這樣的人才,放眼整個日月帝國,又能找到多少呢?如果將其驅逐,任其流入到星羅、天魂,對魂導師界,對帝國,難道不都是一件很可惜的事情嗎?”
“況且,對於這些不遠萬里前來投奔的人才,我們的態度若是如此輕慢和排斥,那對於如今帝國新增的疆域,其上生活的魂師家族,甚至是普通人,又會以何種態度看待帝國呢?他們會認為在日月帝國內,不會有著他們這些東三國殘黨的位置,不能歸心,即便得人獲地,這樣區域,對於帝國難道不也是有著巨大的危險嗎?而且,帝國這些年引入的,除了東三國的人才,也有東三國的奇珍,寶器有之,魂骨有之,若是去人留物,則難免留下我日月皇室重物輕人的印象,而那些志在天下的大才,又會以怎樣的態度審視我們呢?”
“有包舉天下之心,當先包舉天下之士。先輩的教誨,你並沒有忘記。”皇帝微微頷首,“但陳實的事情,終究不是小事,他的身份毋庸置疑。一個已經做了十餘年日月人,並且身居高位的強者,卻是星羅帝國的暗子,一朝發難,就給帝國造成了巨大的生命和財產損失。更重要的是,這並不是個例。”
皇帝指了指《勸逐客書》旁的那一摞摺子:“如今帝國上下,的確是群情激憤,不給些說法,只怕是難以服眾。”
“陳實的事情,的確是近百年內最為惡劣的事件,以儆效尤刻不容緩,但可族誅,可連坐,絕不可因噎廢食。父皇剛才說帝國上下群情激憤,但這其中恐怕少不了東三國在背後推波助瀾。我們的確需要考慮民意,但絕非這種有人刻意煽動起來的民意。”
徐天明頓了頓,繼續說道:“我日月帝國想要東出,父皇想要創下一番驚天徹地的偉業,東三國始終是要有幾場硬仗要打的,而那些首鼠兩端,持騎牆之勢的魂師家族勢力也不容小覷。我日月帝國若是能夠大開方便之門,不拘一格降人才,只要時機合適,自然不愁有識時務的俊傑,而若是持著排斥的態度,斷了這些魂師家族的退路,彼輩若是當真擰在了一起,只怕就沒那麼順遂了。逐客之論,之於國家,可謂百害而無一利。值此關頭,我們更應該反其道而行,一方面是要讓民眾知道,陳實這樣的暴徒,終究只是少數,更多的人,已經融入了日月帝國,和他們一樣,都是日月帝國的子民,都在為這個國家坐著貢獻。更重要的是,是要傳達我們的態度,千金買馬骨的決心,我們始終對認同日月帝國秉持著歡迎的態度,有能力的人,可以在這裡得到很好的發展。”
皇帝一時沉默了,直接站了起來:“如此說來,黃老甚至是你皇兄倒是有了襄助東三國的嫌疑囉?”
徐天明嚥了咽口水:“兒臣,兒臣……”
“我忙於國政,往日對你也的確是疏於關心,比起你那兩位兄長,你的日子無疑沒那麼好過,”還沒等徐天明說完,這個清瘦的日月皇帝踱步下殿,“所以今天在這裡,沒有君臣,有的不過是父子。”
徐天明躬身,頭埋得更低了,這的確是考校,但他知道,這話的意思,同樣是一個機會,而關鍵就在於,他的答案。
“逐客之諫,有利有弊,弊自然是在帝國,至於利,”徐天明抬起頭,長出了一口氣,“兒臣這些日子讀了不少古史,看了不少英雄人物的傳記。四千年前烈武爺開國時曾分封十八路諸侯,他們都是在一統天下過程中立下卓越功勳的老將,在當時魂導界也都是不可忽視風雲人物;三千年前,有十方天士;兩千年前,有著日月三明;這些都是煊赫一時的世家大族,是皇陵先輩當年的賢臣良佐,不過這些先輩的家族,大多已經淹沒在了歷史的煙塵之中。”
“東三國那邊有些不同,四千年前天鬥兩分,星羅改朝,雖然同樣是前年的王朝。但它們內部卻有很多歷史悠久的勢力,比如星羅的白虎戴家,天魂帝國的九寶寧家,甚至還有史萊克學院這樣的怪物,這些都是傳承萬年的大勢力。他們在萬年的歷程中,對於帝國的滲透和掌控已經到了一個恐怖的地步,甚至很多時候,皇室的決定,也要看他們的臉色。從神武爺開始,漸漸有著啟用東三國移民的想法,但帝國內的官職和位置是有限的,權力同樣是有限的,而這些想要成為白虎戴家、幽冥朱家這樣綿延萬年世家的家族,自然並不願意交出那些所謂他們的位置。”
“而對於帝國,並不需要什麼千秋萬代的家族,也並不執著於一成不變的格局,因為這對帝國,反倒不算一件好事,我們想要的,不過只是一個在皇室統御之下,越發強大的帝國,帝國的一切,除了我們徐家,一切都可以推倒重來。”
父子二人的目光在此時交匯,這位日月皇帝從徐天明的眼睛中看到了自己,他當年起兵入主明都時也有著這樣的眼睛,那是帝王的眼睛,良久,這位父親微微頷首:“你有神武爺的遺風!”
PS:李斯的《諫逐客書》,改了幾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