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1 / 1)
明都,明德堂。
“鏡子,那個老傢伙到底是幾個意思?”梁志臺旋了旋手中的刻刀,看向走進來的鏡紅塵。
“師兄慎言。”明德堂如今亦是多事之秋,鏡紅塵上午去帝宮出席了早朝,不過此刻依舊是面色凝重,“陛下對明德堂還是頗為優容的,只是,他也有著自己的考慮罷了。”
“考慮?咱們這位陛下我算是看明白了,志向不小,行事也的確狠辣,只可惜……”鏡紅塵給自家師兄倒了一杯茶,推了過去,梁志臺搖了搖頭,倒是沒有繼續說下去。
“二皇子和三皇子在朝堂上論辯,主要是關於帝國對東三國籍魂師的態度,三皇子的建議更符合他的心意,朝會之後,還單獨召見了我,三皇子的意思,這次的事情鬧得沸沸揚揚,民間有著不少排斥這些東三國裔的聲音,帝國更應該做出千金市馬骨的姿態,以安人心。”
“既然是找了你,那這所謂的姿態想必是要應在山鬼老弟身上了?沒想到,東三國和舊貴族之爭,反倒是為我們解了圍。不過鏡子,你應該比我更清楚,皇室先前對山鬼老弟發難,可並不是衝著對方的天魂出身,而是因為明德堂。明德堂建立的初衷,本來是為了對抗史萊克,以及東三國其他的隱世宗門,但隨著明德堂的壯大,他又開始感到害怕。瞻前顧後,不敢放權,可不是人君之相。”
“忠於皇室,不求權位,這是祖制,師兄。”鏡紅塵的語氣前所未有的認真。
“鏡子,今日之事,其實只是調換了順序,星光鑄魂廠之變讓帝國貴族和東三國勢力之爭直接擺到了檯面上,陛下想要借咱們明德堂的話語權壓制明都裡的貴族,但這並不意味著他放下了對明德堂的猜忌,這種猜忌一旦生起,便不會停下,只是因為別的原因,暫時延後了。明德堂不涉黨爭的祖制,本來是為了保持明德堂超然的地位,為了保證帝國的穩定,但有些時候我們什麼都不做難道就是對的嗎?當年這位爺興兵,明德堂保持著與世無爭、樂見其成的態度,現在想來,難道就是對的嗎?徐天靈不如太子和三皇子遠矣,況且,南州系向來與我們不和,我們若是放任帝國落入他的手中,這對於帝國難道就是一件好事嗎?”
明德堂自然有不少鏡紅塵這樣恪守祖制的人,效忠於皇室,但也並不是所有人都是這樣的心,更重要的是,東三國已有先例,史萊克學院超然物外,甚至對東三國的帝王廢立、國策調整都有著一定話語權,手上無權,和有權不用,不是同一回事。
“說起來,雖然是因為新舊集團之爭,也符合三殿下的利益,但山鬼老弟和咱們明德堂的壓力,也的確是迎刃而解了,這個情,是要承的,我剛才也在想,兩者之間,是不是有些太過巧合了?”
“堂主,你多慮了。”梁志臺變換了稱呼。
鏡紅塵微微點了點頭,拿起了桌上的茶杯,又倒了一杯茶:“山鬼老弟來了。”
兩人寒暄了一陣,鏡紅塵方才開口:“山鬼老弟,都是自家兄弟,我也就不和你客氣了,雲思這兩天已經突破到了九環,我想麻煩老弟和貴師妹幫忙走一趟,為他尋一個合適的魂環。”
聽到鏡紅塵的請求,梁志臺一時間顯得有些不好意思,當年妖靈和冰帝加入明德堂之時,鏡紅塵可是言辭鑿鑿,只要是在日月帝國內,明德堂都能罩得住,但先前施家發難,明德堂可是直接裝死來著。這事兒還沒過多久呢,又找人幫忙,臉呢?
妖靈點了點頭:“小事兒,不過我過兩天有一場拍賣會,恐怕是要緩一緩了。”
妖靈在學院內做的大部分事情,對鏡紅塵來說並不是什麼秘密,對方這兩個月拜託明德堂內的一些研究員製作了不少六級魂導器,應該就是為了口中的這場拍賣會準備的。
“那些六級魂導器?也不算太過要緊吧,橘子和商會的人手應該就能鎮得住場子了,如果老弟實在不放心,我可以讓阿琪帶幾個人幫忙看看。”
妖靈搖了搖頭:“這件事說起來畢竟是我自己的事情,麻煩堂主多有不便,小阿離要是知道了,也會找我麻煩。”
鏡紅塵突然意識到,自己似乎是忽略了一些事情,六級魂導器還沒資格讓兩位封號這麼上心,而妖靈的態度不似作偽,那隻能說明這場拍賣會,恐怕並不簡單:“山鬼老弟,你的這次拍賣會,很重要,不妨聊聊?”
妖靈沉默了一下,“紅塵老哥,人心散了,隊伍就不好帶了。之前那場拍賣會,商會損失不小,如今賬面上已經沒多少金魂幣,我這個做門主的,自然是要想想辦法。”
“看起來老弟對這份基業很是看重啊。”鏡紅塵幾乎瞬間就明白了妖靈的意思,施白靈在上次拍賣會用底價從妖靈手裡拿下了一大批貨物,一些八級的商品,只賣出了六級的價錢,更重要的是,落了妖靈的面子。這次所謂的拍賣會,恐怕就是要以八級的價格,把這些六級的魂導器賣給施白靈
“看重嗎?倒也談不上,其實一開始,我不過是丟給橘子玩玩,當然,橘子做得有些太好了,至於現在,怎麼說呢,”妖靈頓了一下,繼續說道,“我給老哥講一個故事吧,一隻勤勞的小松鼠在準備糧食過冬,他從自己生活的林子裡囤積了堅果和蘑菇,但在這個時候,一個人走了出來,說他是萬物之靈,這片大山都是他的領地,小松鼠的這種行為無異於盜竊。甚至連小松鼠也是他的所有物”
“紅塵老哥,我用功修煉,有了如今的修為,不是為了委曲求全。或許相似,我或許是那隻小松鼠,也或許不是,而如果要是有人自以為自己是什麼東西的主人,那就讓他站出來,告訴我的劍,他高貴在哪裡。我的東西,即便別人吃下去了,我要是不願意,那麼無論他願不願意,都得給我吐出來。”
鏡紅塵不認為眼前這位在看玩笑,雖然出道不過幾載,但他劍上祁家人的血還沒幹呢,這是實打實的戰績。所以當日施白靈不敢用一枚金魂幣拿下日月雙劍,因為他知道,他要是出價了,他的命或許也就沒了。而現在也是同樣的,如果施白靈不吐出來,鏡紅塵毫不懷疑,眼前這位是真的會殺人的。
在這一瞬間,鏡紅塵認真的想了想,兩人之間的交情說深不深,說淺不淺,這樣兩位封號,在明德堂的這些日子裡,行事也說得上光明磊落。自己和明德堂平日裡的一些要求,對方也都是很痛快的應下,但自己對對方並沒有統屬關係。
兩人之間的媒介,說到底,不過是那位那位小弟子,雪離的天賦太高,妖靈兩人明顯是對她有著一種自己不知道的期許,這才是對方願意放下身段,在很多事情上委曲求全的原因。換言之,兩人給的大部分面子,其實都是衝著雪離給的,但在不涉及雪離的事情上,這樣的忍耐是有極限的。
“山鬼老弟,這杯茶我要向你賠禮道歉,奧都拍賣場的事情,說起來,還是我這個做兄長的沒有做好,影響了你開門做生意。帝國內部的情況頗為複雜,不過老弟放心,你這場拍賣會盡管交給我,就當老哥給你陪個不是了。”鏡紅塵略微沉吟,“雲思急著突破,也是我考慮到阿離修為提高,難免有外出歷練的時候,有人護衛,也更安全些。再有,明德堂過些日子有一場盛會,但如今帝國內部情況頗為複雜,我也是不想有人擾了兩位的清靜。”
鏡紅塵這一番話言辭懇切,甚至把身段放得很低,所以妖靈面上的表情自然也緩和下來:“老哥做事,我自然是放心的,而且老哥也是為我考慮,之前倒是我有些失禮了,既然如此,那就全聽老哥的安排了。”
“獲取魂環之事,其實我本來是準備親往的,不過現在一時間脫不開身,只好請兩位幫忙壓陣,至於時間,越快越好。明天一早就出發,如何?”
妖靈點了點頭:“那好,我現在就去準備一下,讓冰冰也交待一下手上的事情。”
看到實驗室的門合上,鏡紅塵給眼前的兩個茶杯注滿,但卻遲遲沒有端起來。他在思考妖靈這次準備的反擊,施白靈發難已經過了數月,按著當年對付奧都商會的路數,未免拖得太久了。如今兩個皇子朝堂相爭,皇帝決定做出姿態,安定東三國移民的民心。所以妖靈選在這個時候反擊,施家只能照單全收,而要是再早些時候,那情況就完全不同了。這時機的把握,未免有些太過精妙了,不過無論是星羅細作的發難,再是如今兩位皇子相爭,看起來,又和妖靈扯不上什麼關係。
“我們這些老傢伙的面子,恐怕加起來,還不夠小阿離的分量。”梁志臺搖了搖頭,這方面他是深有體會,之前他找冰帝幫過忙,不過都是無功而返,最後還是雪離開口,才幫他解決了麻煩。
鏡紅塵皺了皺眉,對方是看在雪離的面上,才剋制了許久?看起來,似乎也只有這種解釋比較合理了。
不過樑志臺顯然不知道鏡紅塵在想些什麼:“鏡子,你說明德堂過些日子不太安生,是什麼意思?”
“方才在宮裡,陛下還問了明德堂最近的研究內容,除卻先前的幾個專案,再有就是這兩年你和山鬼老弟、雪離他們鼓搗的那兩個方向,以及當前面臨的困境。”
梁志臺張了張嘴:“那個方向的問題,並不是簡單的困難能形容的。”
“陛下決定把他交給更合適的人,所以,這次的大朝會,除了陛下,一起來的,還有那位。”
“那些人?”梁志臺怔了怔,那位陛下或許是要利用那些人來研究這些明德堂不便涉獵的領域,但這其中,未必沒有借他們來對付明德堂的意思,鏡紅塵顯然也明白這一點,不過自己這位師弟,是一位忠臣啊。梁志臺心中百轉千回,但到最後,終究化為一聲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