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桃脯(1 / 1)
溫朝顏一事暫且擱下,姬雲羲惹出的風波,卻仍未完結。
姬雲羲蟄伏不足半年,便出了這樣大的一個風頭,朝臣們先是一時驚訝,隨即便快速地反應了過來。
姬雲羲一個病秧子,從形同虛設的三皇子,一步步收攏了各路謀士幕僚,逼死了太子姬雲弈,將京城兩大首富收歸己用,又在白陸兩黨的壓力之下硬捧宋玄坐上國師一位。
真要說姬雲羲是個軟蛋慫包,朝臣們也是不信的。
可他們總以為,姬雲羲不過是毒蠍的本事,想要轄制他,不過是一個黃金籠的事。而姬雲羲上位前期的安靜,似乎也正預示了這一點。
這幾日勸諫規訓的奏疏如雪片般飛到了姬雲羲的案頭,而能夠嗅到風向變化的,似乎也只有寥寥數人。
“朕將他們的奏疏留中不發,他們就真當自己佔了上風。”姬雲羲胡亂地翻著案几上的摺子,最終輕蔑一笑,盡數棄於地上。“也不瞧瞧自己一屁股的屎擦沒擦乾淨,在朕面前倒做起聖人來了。”
一旁的宮人心驚肉跳,卻不敢上前收整。
“愣著做什麼?”姬雲羲掃視著眾人,那原本應當是攝人心魄的五官,如今瞧著如淬了劇毒的刀刃,讓人瞧都不敢瞧。“讓朕收拾?”
宮人嚇得頭皮發麻,手忙腳亂的撿拾,只聽上頭姬雲羲說:“臭不可聞,都給我扔到糞坑裡去。”
“這……”宮人手足無措。
“聖上好大的威風,”門口忽得傳來一個男聲,隱約帶了三分笑意,這人拂塵一掃,慢悠悠地晃進來。“什麼東西就臭不可聞了。”
姬雲羲一聽這聲音,嘴角頓時微微翹起:“哥哥來了?”
不曉得是不是他上會袒露心事起了作用,宋玄近來對宮中生出了些興致,三天兩頭地進來晃晃,在他這兒喝茶讀書,看著他批摺子,時不時還勸他歇會兒,拉他去看景散心。
姬雲羲自然心裡美得冒泡,這也是他近來能容忍朝臣再三聒噪的原因。
宋玄見地上一地狼藉,又跪了好些宮人,便笑著說:“這些東西我來收,都下去吧。”
宮人如釋重負,走得飛快。
宋玄這才蹲下身,一本一本地撿起奏疏來。
姬雲羲連忙上前攔著:“哪能讓哥哥動手。”
宋玄也不以為意:“幾本摺子,還能壓彎了腰是怎的?我不動手,你又要跟他們發脾氣。”
“如今位置坐的高了,架子也愈發得大了。”
姬雲羲哼哼唧唧地粘在他背後,跟著他一起撿,故作不滿:“又來訓我,也不說他們。”
宋玄瞪他一眼:“我訓他們什麼?各個兒讓你欺負得老鼠似的。就你一個,張牙舞爪,沒個樣子。”
說著,將手上的摺子交到他手上:“我就過來蹭兩盞好茶,你做你的,不必顧著我。”
姬雲羲嘴角翹得更高,像是偷了腥的貓兒,
摘星閣那邊的東西都是他親自挑的,什麼好茶沒有,說是過來蹭茶,也不過是想來陪著他的。
宋玄自己動手烹了茶,給姬雲羲也分了一盞,又熟練地找到了果脯點心,自從袖裡摸出一卷書冊來,懶洋洋歪在榻上。
姬雲羲瞧著,竟不是話本子,卻是正經的經史,忍不住問道:“哥哥什麼時候對這些感興趣了?”
“陸大人讓讀的,”宋玄咬著一片桃脯含糊不清地說。“近來沒什麼新話本,他便讓我讀讀這個,說是做了國師,不好一竅不通。”
姬雲羲笑道:“他去走哥哥的路子?”
宋玄垂眸瞧他:“你知道?”
“哥哥的事,我什麼不知道。”
宋玄便說:“你瞧著,他有用沒有?”
“是人就有用,”姬雲羲低低笑著說,“且比白衡那老匹夫好用。”
“那你便用罷,”宋玄說。“難得有人來走我的門路。”
“好。”
姬雲羲批了一會摺子,似乎想起了什麼,轉頭問:“桃脯好吃嗎?”
宋玄似乎看書看的入神,支吾地應了一聲:“還成,有點酸。”
“我想嚐嚐。”姬雲羲說。
宋玄便將那雕花的木盒子推了過去。
“我不吃這個,”姬雲羲瞧著他笑。“我要吃哥哥嘴裡的那個。”
宋玄放下書,見鬼了似的瞧著他。
姬雲羲卻不管不顧,當真親了上來,叼走了他還沒來得及進嘴的半塊果脯,順帶送了他一條酸甜柔軟的舌頭。
宋玄喘勻了氣,瞧著他:“都說了是酸的。”
“酸的我也喜歡。”姬雲羲的一雙眼眸笑成了月牙。
宋玄拿書敲了敲他的頭:“吃到了就下去。”
姬雲羲偷腥成功,爬回了原處繼續假裝正人君子。
“那陸其裳,敢走哥哥的路子,應當沒少許好處吧?”姬雲羲批著摺子輕笑。
“怎麼,你想跟我分贓?”宋玄斜了他一眼。
“哥哥總不能獨個兒佔了吧?”姬雲羲也跟著玩笑。
“他與我打賭輸了,許了讓我做今年科舉的主考官。”宋玄說。“這個好處夠不夠大。”
姬雲羲先是一愣,繼而笑了起來:“的確夠大。他若真能做到,我便給他路子。”
“好一個陸其裳,人人都說他木頭,如今看來,他倒是最聰明的一個。
宋玄點了點頭:“我也這麼覺得。”
“那哥哥得了這樣大的好處,難道半點表示沒有?”姬雲羲循循善誘。
宋玄似笑非笑地瞧了他一眼,將那桃脯盒子推到他的眼前:“吃你的吧,再想三想四,有你的好看。”
姬雲羲心不甘情不願地塞了一塊桃脯入口,卻怎麼也不如先前那一塊美味。
再瞧瞧宋玄,正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呢。
姬雲羲屁股往後移了移,一歪頭靠在了宋玄的膝邊。
宋玄若有所覺:“怎麼了?”
“累了,歇會。”
宋玄揉了揉他的頭,沒有說話。
姬雲羲笑了笑,竟覺得眼前的奏疏也沒那麼令人厭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