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魔力(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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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雲羲的身上有很多傷。

有幼年在宮中留下的摔傷,有在暗殺時被箭矢留下的,有刀劍落下的。

還有今天的鞭痕。

皇祖留下的金鞭乃是硬鞭,白衡雖是文官,卻動用了十足的力氣,這傷口看起來便分外的可怖。

姬雲羲趴伏在床上,赤裸著上半身,背部蒼白瘦削,只有薄薄的一層肌肉覆蓋,肩胛骨如一隻振翅欲飛的蝴蝶,一道道傷痕交錯分佈其上,有幾道連血肉都翻了起來,為這畫面增添了幾分血腥殘酷的色彩。

看得宋玄心口都揪了起來。

“又不是刀劍,就是瞧著怕人,並不怎麼疼的。”姬雲羲屏退了太醫,笑著拉他的手。“若是哥哥肯給我上藥,就一點兒都不疼了。”

姬雲羲分明是個一點兒委屈都要利用透徹,叫他心疼的人,這次受了這樣大的罪,反倒卻不喊疼了。

宋玄又是心疼、又是生氣:“你就是嘴上讓他三分,又能怎樣,白白捱了這一頓鞭子。”

姬雲羲淡淡地說:“我答應了哥哥,就是半句,都不會讓的。”

宋玄被他堵得心口發酸,他氣姬雲羲死腦筋,更氣自己胡說八道,竟然讓姬雲羲為此捱了打。

當著眾臣的面,白相當真是一點情面都沒有給姬雲羲留下,下手也狠,甚至沒有顧及到姬雲羲的體格。

“是我思慮不周,讓你受委屈了。”宋玄按著他的手,低低地說。

他的眼睛仍就是紅的,帶著顯見的怒氣,嘴角抿得筆直,神態有如刺骨寒風,令人見之生畏。

姬雲羲哪裡會不知道,宋玄這樣的表情,顯然是發狠了。

他輕聲說:“暫且忍忍,我曉得哥哥心疼我,只是現在還不是時候。”

宋玄的聲音凜若冰霜:“不是時候?”

姬雲羲神色染上三分陰冷:“哥哥有所不知,白相身後是世家門閥,他是頭羊,代表的是世族利益,牽一髮而動全身,與他作對,便是與世族作對。”

“縱然哥哥有手段能弄到他的把柄,也無人肯參,無人肯諫,就是有哪個不長眼的,奏疏連我的案頭都到不了。”姬雲羲眼中譏諷。“這也是他敢祭出那把鞭子的倚仗。”

說是皇祖賜下的金鞭,可不過是個面子上的尊榮擺設,拿出來震懾幾個官員倒還可以,誰敢當真祭出來,鞭打帝王?

歸根結底,不過是臣強主弱,白相有所依仗,才敢如此行事。

只要姬雲羲一時怕了,日後白相再處處制肘,細細打磨,做了明君,白相在青史上,定然是個耿直狷介的賢臣直臣。

姬雲羲縱然想動他,也會有天下悠悠眾口護著他,哪怕身隕,自有百官筆墨為他揚名。

姬雲羲冷笑一聲:“他做夢。”

“誰管那破爛文捲上寫得是些什麼,縱然今日我動不得他,來日總會動得,若是不成,我便讓祝陽去斷他的手,看他還拿不拿得起鞭子。”

姬雲羲原本就不是心胸寬闊的人,當年在長明所欺侮過他的宮人,如今十有八九都交到覺遠的手中,只不過一直避著宋玄罷了。

宋玄卻問:“無人肯參?陸其裳肯不肯參?”

姬雲羲沉吟了片刻,目光閃爍,半晌才道:“陸其裳雖與他比肩,實則遜他三分,心思又在變法圖新上,輕易不肯與他為敵。”

“若是沒有完全地把握,只怕他不會願意。”

宋玄面色凜如寒霜,目光閃爍,不知在想些什麼。

姬雲羲攔著宋玄:“這件事我早晚是要討還回來的,只是不是現在,哥哥就不必摻合進來了。”

宋玄擠出一絲溫和的微笑來,將手輕輕地按在他的手上:“我曉得了,你不必擔心,我不會輕舉妄動。”

姬雲羲哪裡會看不出他在敷衍自己,輕輕嚷嚷著:“哥哥拿我當傻子哄?”

宋玄低低笑了起來:“平日裡就屬你心眼最多,誰敢拿你當傻子?”

“你壓根就沒打算聽我的話,”姬雲羲沉默了片刻,輕聲說。“宋玄,我真的不疼,先忍忍。”

白衡那把金鞭,對他來說是尊榮,對帝王來說是警醒,對姬雲羲來說是刑具,對宋玄來說,卻有可能是鍘刀。

誅奸佞。

姬雲羲是記得這三個字的,哪怕宋玄有閱人記憶的手段,卻未必能夠對付得了白衡。

身在世家官場,又能玩弄權術走到這個位置,白衡身上的汙點比別人只多不少,姬雲羲哪怕不知全部,也有十之五六。

可那又怎樣呢,對於有些人來說,過去不重要、秘密不重要、汙點更不重要,只要他大權在握,就沒有人敢揭露,所有的秘密,都只會變成令眾人噤聲的咒語。

這是權勢的魔力,是比所有戲法騙術都要荒誕離奇的魔力。

姬雲羲現在只怕自己一時顧不上,宋玄跟白衡對上,哪怕出了半點意外,他也是負擔不了的。

宋玄的眼中醞釀著風暴,他在姬雲羲的耳邊輕聲說:“阿羲,我忍不了。”

他捉過姬雲羲的手,貼在自己的胸口:“我也疼呀。”

這下姬雲羲當真不知是高興更多,還是擔憂更多了,若不是他背上的傷,只怕現在已經要打兩個滾兒了。

宋玄溫和的揉了揉他的頭髮,笑著說:“我答應你,我不會出事。”

姬雲羲再三猶豫,低聲說:“哥哥想怎麼做,總得跟我透個風,否則我這樣提心吊膽的,養傷也養不安生。”

宋玄敲著他的眼睛,神色愈發的冷靜。

“阿羲,有弱點的人,從來都不止白衡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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