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密疏(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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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官拜太傅,白衡的聲名威望便達到了一個頂峰。

無論是聖上,國師,還是向來與他對立的陸其裳,似乎都偃旗息鼓,暫避鋒芒。世家寒門,再無人能與之匹敵。

在如今的盛京,只要是姓白的,甭管跟白相沾不沾得上邊,似乎走路都要比旁人腰桿硬上三分。

可常人似乎總會忘記,當一個人走到巔峰,若是不能白日飛昇、踏破虛空,那麼他未來面臨的,便只剩下了下坡路。

盛極而衰這四個字,但當真不是前人的危言聳聽。

尤其是在白相的身後,還有著眾多虎視眈眈的目光。

過了不足月餘,這表面上的平靜變便被打破了。

頭一個掀起波瀾的,卻是向來不主動惹事、在朝堂上只把自己當做圖騰看待的宋玄。

“臣彈劾內閣重臣並五品以上官員,共二十三人,貪贓枉法、陷害忠良、結黨營私、朋比為奸,實乃讒佞之徒,國之蟊賊,不查不懲,不足以平憤。”

宋玄在朝堂上言之鑿鑿,目光冷厲,端得是一派浩然正氣。

那長長的一串名單念出來,一個沒漏,盡是些位高權重的世家子弟。

一個姓白的都沒有。

剛一下朝,白衡便將各世家門生聚齊,身居主位,笑眯眯道:“國師今日此舉,眾位有什麼看法?”

眾人皆緘默不言。

白衡見他們不肯開口,便挑了自己的門生來問:“朝辭?”

溫朝辭恭恭敬敬地一拱手:“學生聽聞,國師與陸相素來交好,如今的舉動,或許是要向世家開刀,為變法清路。”

白衡拈鬚搖了搖頭。

他三個門生中,溫朝辭的品行能力都是無可指摘,只是在謀略上總差了那麼一些,不知是囿於書本上的禮義,還是的確少了這一竅。

只是這樣的人,自然也有他的用處,至少京兆尹這個位置,他就做的很好。

更重要的是,以他的品行和低調,至少不會生出事端來。

溫朝辭見他搖頭,仍是一副謙和的笑:“請老師指點。”

“國師此舉,是意在分裂我世家內部。”白衡笑眯眯地敲著椅子扶手,卻掃視著廳中的眾位家主。“將我白家孤立出來,令諸位對我白衡心生怨懟,諸位可不要上當啊。”

眾位家主自然附和。

高姓家主道:“只不過,有一事老夫心中不明。今日國師上奏事務,無不是我等之間的機密。如我高家三年前河堤一案,在今日之前,更是隻有我與白相知曉,國師來京甚至不過一年,究竟是如何知曉此事的?”

白衡不急不緩,指關節一下又一下地敲擊扶手:“所以,我們之中定然出了什麼岔子。”

“或許有人……有了旁的心思。”

眾位家主更是連連否認,白衡目光所及之處無不低頭。

白衡這才滿意:“老夫不過是說說而已,或許國師有什麼別的法子也說不定。此事諸位也不必憂心,如今不過是在清查,靜觀其變便是。”

眾人又閒話了一會朝堂上的事,大都是對白衡不動聲色的諂媚,而後才散去。

那高姓家主剛走幾步,還未上馬車,便見後頭另一位家主步履匆匆地追了過來,低聲問:“高兄,你瞧著今天白衡的話,是真是假?”

高家主憂心忡忡:“不曉得。”

“這怎麼會不曉得?”

高家主問他:“你見國師此舉,受益之人是誰?”

那人想了想:“自然是陸相。”

“陸相?”高家主嗤笑一聲。“縱然我們實力大減,有白衡在,他那變法也決計行不得。”

“這……您的意思是……”

“白衡的確是我等世家的領袖,一心為世家著想,可如今權勢皆得……便未必了。”高家主低聲道。“別忘了,世家之上,還有他白家。”

他低低嘆了一聲:“白衡年紀大了,白家如今再風光,他一旦去了,白家也就是那麼回事了。他好容易才將白家捧上去,如今卻要拱手讓人不成?換做是你,你怎麼辦?”

“我……”那人猛得驚醒。“我會一力壓下旁人,極力讓白家後輩上位。”

高家主點了點頭:“今日國師參的那些人,大都是後輩,若是要為變法鋪路,為何不針對我們這些老頑固,卻要去針對一些年少高位的年輕人?”

“再者,所謂內奸。”高家主冷笑了一聲。“我們至多清楚自家的陰私,可有人真的熟知各家各戶小輩闖下的禍事?”

“除非……這些事都是跟白衡有關的!”那人似乎也開了竅了。“不成,我找他去。”

高家主一伸手,將他攔在原地:“這不過是我的猜測,未必是真,你找他,他也必不會認。”

“那咱們怎麼辦?”

“等,就像他說的,靜觀其變,是狐狸,總會露出尾巴來的。”

那人點了點頭,表示贊同。

高家主剛想抬腿離去,卻忽得見到自家後輩站在門口,一臉焦急地迎過來,在他耳畔低語了幾句。

那人依稀能聽見“密疏”兩個字。

卻見那高家主陡然變色,拂袖冷聲道:“好,好一個白衡。”

“我便不信了,他真能將這天下世家,變做他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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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書房裡頭,姬雲羲正百無聊賴地叼著一杆狼毫,有一下沒一下地戳著桌面。

這回倒是宋玄在案前寫寫畫畫,倒比姬雲羲這個皇帝還勤勉上一些。

“哥哥,你之前讓我夾在奏摺裡退回去的究竟是什麼?”姬雲羲實在無聊,便摟著他的腰撒嬌。“還讓我在上頭寫感謝那老匹夫的話——我差點想吐出來。”

“是白衡給你的密疏。”宋玄寫完了信,召來祝陽,交代送到陸其裳手中,才道。“他秘密揭發了世家青年子弟的惡行,你自然要感謝他。”

“你只不過是不小心,將這密疏混在了尋常的批覆奏疏裡頭,一併送下去了。至於之後的事,便都跟你不相干了。”

宋玄點了點他的額頭:“記住了沒有。”

“記住了,”姬雲羲先是一愣,繼而笑的意味深長。“這信是哥哥準備的?”

“我讓溫朝辭準備的,”宋玄慢悠悠地說。“字跡行文,與白相無二,上頭還蓋了白相的印鑑。這事只有他能做。”

“世家那群老頭會相信嗎?”

“他們會的。”宋玄慢悠悠地說。“就是沒有我,白衡也遲早會走出這一步,我不過是……替他提前了而已。”

這做事的時機不對,結果也自然會千差萬別。

“還做的光明正大?”姬雲羲低低一笑。“我怎麼覺得,哥哥比我更適合做這個皇帝呢?”

若是放在以前,宋玄一定會斥責他胡言亂語,可如今再奇怪的話,他也聽姬雲羲說過了,便也不以為意了。只敲了一下他的腦袋:“我這是為誰呢?”

“為了我。”姬雲羲摟著他,熱氣撲在他的耳側,竟勾起了宋玄一絲香豔的念想來。

姬雲羲養傷這些日子,他們似乎也許久未曾親熱過了。

“既然知道……”宋玄故意抻長了聲音,目光帶著抑制不住地笑意。“那我是不是該向聖上討個賞?”

姬雲羲眼睛一亮:“哥哥想要什麼?”

宋玄點了點自己的嘴唇。

姬雲羲猛地撲了過去,迫不及待就要送上自己的唇。

宋玄見了他如狼似虎的模樣,忍不住失笑:“聖上這麼大方?”

“哥哥要多少,朕便賞多少。”姬雲羲輕聲說。“我還怕哥哥嫌……賞得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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